说完,摆出一副原来如此的神情,“你之前那个陪嫁婢女叫什么晴的,听说上元夜和妹妹失踪了,是你想办法让她们离开的吧。”


    江茉点点头,“都是可怜人,能帮一个算一个,其实我也没帮什么,就是出了个主意而已。”


    安则佑越来越觉得,江茉是这世间不可多得,顶好顶好的女子,是值得他好好去爱的。


    “四月初三那日,我会在国公府后门安排好马车,国公府内有我的人,他会带你从后门出来。车夫将你送到城边,你父亲和弟弟会在说好的宅院等你,两日后应该就能躲过庆国公派出城的人了,我再送你们去江南,那是你儿时待过的地方,生活起来也更习惯。”


    江茉疑惑地看着他,“来到上京后,父亲从未对人说过我们之前的事,吏部也未曾记录,父亲的同僚都不知道,你是如何知道我幼时在江南的?”


    安则佑笑笑,“当然是江柏告诉我的,旁人不愿和傻子多言,但我觉得江柏很有意思。”


    江柏长这么大根本没有朋友,没想到安则佑愿意和江柏相处,江茉很感激,“多谢你,考虑得这般周全。”想到离开,她有些紧张,怕事情会不顺利,更怕父亲和弟弟被庆国公灭口。


    “安则佑,万一,我是说万一,我们被庆国公找到,让你的人千万别管我,先带我的父亲和弟弟离开。”


    一想到要失去江茉,安则佑心中一阵慌乱,他郑重地看着江茉,“不会的,你相信我,一切我都已安排妥当,绝不会有事的。”


    江茉不能有事,他等江茉离开昱王府,等她摆脱卫雅兰的身份,已经等很久了。


    “还有,我已经找好了郎中,这一路都会跟着,你……”安则佑深吸一口气,“你身怀有孕,路途又远,身边有个郎中总是好的。”


    江茉拍拍他的肩旁,“让你当纨绔真是委屈你了,你心细如尘,又思虑周全。”想起除夕那夜,她调侃道:“还能对自己下死手,不论是入仕还是经商,都会有一番成就的。”


    安则佑的心思却在别处,他看着江茉的小腹,心中五味杂陈,“你当真打算生下这孩子?我问过郎中了,如今月份还不大……”


    “要!”江茉打断安则佑的话,“我要这个孩子,我知道你是对的,我应该抛却这里的一切重新开始生活,可我还是想生下他,哪怕今后的路会很艰难。”


    安则佑万分心疼的看着江茉,自从认清自己的心,他无时无刻不在后悔,若当初他能在替嫁前多了解江茉一些,或许一切就不一样了。


    好在,如今也不晚。


    “不会的,往后你只会越来越好。”


    江茉微微一笑,“借公子吉言。”


    “咚咚咚。”望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王妃,醒春和染冬采买回来了。”


    江茉打开房门,望夏道:“揽秋去拖住她们了。”说着往里看了一眼,见安则佑还四平八稳地坐着,急急道:“公子,我送您出府。”


    安则佑一点也着急,他甚至想,若今日出不去,他可以躲在昱王府中,以他的武功,既然进来了,难道还藏不住吗?


    要不是怕江茉离开之前节外生枝,他还真想这样做。


    他起身走到房门口,看向江茉,“我们四月初三见。”


    江茉点点头。


    望夏看着安则佑不舍的眼神,催促道:“公子快走吧。”说着先往院外走去,安则佑跟在她身后,边走边回头给江茉挥手告别。


    江茉见此,弯了嘴角,这丫头,越来越不像最初那个沉默寡言的样子了,她一直以为她中规中矩,对安则佑俯首帖耳,没想到也敢催促自己的主子。


    这样的望夏,更生动,她更喜欢。


    之后的十多日,江茉在府中过得随心所欲,就像父亲告诉她的,吃她喜欢吃的食物,做她喜欢做得事情。


    她去花苑和工匠们一起种花,向他们请教如何种好兰花,她本就喜欢兰花,并不会因为卫雅兰的名讳而变得讨厌兰花。


    她去厨房向厨娘们请教枣酥糕水晶糕,这些难做费功夫的糕点,她想以后做给父亲和弟弟吃。


    她和揽秋、望夏在院子里放风筝,为了让风筝飞得更高,竟忘了自己身怀有孕,边放边跑,吓得两人夺了她的风筝线。


    她见醒春对奏七弦琴感兴趣,却连琴都不敢碰一下,便教她奏了最简单的曲调。


    她见染冬越来越嗜糖,怕她因此生病,给她列了个长长的食谱,又准备了一百颗饴糖放在个罐子里,对她说每天吃饭只能吃食谱上的食物,饴糖也只能每天吃一颗不能多吃,若她听话,一百天后,把糖纸折成星星,在晴天的夜晚向着星星许愿,就能实现一个愿望。要是能再坚持一百天,就能实现第二个愿望。


    只是,她始终将苏寄影拒之门外,与其让她今后面对一个陌生的朋友伤心难过,不如让这段情谊就此打住。


    日子过得真快啊,一眨眼就到四月了。


    四月初二这日,醒春从坤宁宫回来,兴奋地对她说,“王妃,宫里传来了消息,王爷复明了,陛下要立王爷为太子。”


    第71章


    醒春说的时候, 江茉正在院中的躺椅上看话本子,听完她的话,半晌回不过神。


    一旁伺候的染冬忙问, “醒春姐,你说的可是真的?”


    “当然,这可是从坤宁宫传出的消息, 怎会有错。”醒春不由埋怨起来,“何际和乔云也真是的,这么好的事,也不往府里送个信。坤宁宫前两日就知道的消息,自己府里却不知道,今日要不是每月向皇后娘娘禀告的日子要去坤宁宫,我不一定什么时候才能知道呢。”


    江茉百感交集, 她没想到, 在离开的前一日,竟然能听到这样的消息。


    也不知道走之前能不能再见昱王一面, 能不能看看他复明的双眼。


    听到声音的揽秋和望夏, 还有朝暮院的众人都围了过来。


    “醒春姐,王爷为何不回府?”


    “对啊,王爷什么时候回府?”


    “王爷这么久不回府是在外医治眼睛吗?”


    “醒春姐,陛下的立储诏书下了吗?”


    “醒春姐,我们什么时候搬去东宫?”


    ……


    “王爷眼睛刚复明, 据说不能见亮, 还在医治,你们急什么,王爷迟早要回府。


    “诏书还没下,你们管住自己的嘴, 别什么都议论。


    “好了,散了散了。”


    醒春说完转眼一看,不见了江茉的身影。


    早在一群人围上来的时候,江茉就回了屋。


    她不由想起了前段日子昱王偶尔回府时身上浓重的药味,还有生辰那夜昱王身边突然出现的老者,应该就是为他医治眼疾的神医吧。


    她不明白,治疗眼疾分明是好事,昱王为何要瞒着她,为何不让她陪在他身边照顾?难道……


    江茉苦笑,有心仪的女子陪着他,她就是个多余的。


    真好啊,昱王复明,被立为太子,要立个太子侧妃,也是很容易的事,终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江茉想,他们的感情一定很好,否则,怎么连眼疾好了,都没派人知会她这个正妻一声。


    看来她真的很不重要,是否知道这个消息,也一点都不重要。


    忽然江茉笑了起来,她这是在想些什么呢,明日就要离开了,在乎这些干什么。


    “王妃。”醒春推门进来,看见江茉神情不怎么好,有些不明白,王爷复明了王妃难道不应该高兴吗?


    江茉瞬间换上笑脸,“什么事?”


    醒春以为自己看错了,便没再多想,问道:“王爷应该很快就回府了,您看正院,尤其是书房需不需要重新布置?”


    提到书房,江茉更难受了,她怎么还有脸埋怨,偷名册一事昱王不计较,已是仁至义尽了。


    “让正院的内侍将书房恢复成之前的样子吧。”江茉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欢喜,“明日是父亲的生辰,后日再商量庆贺昱王复明一事。醒春,我有些乏了,你先下去吧,别让人来打扰我。”


    醒春退下,江茉坐在窗口,看着窗外眼神没有焦点,直到天黑。


    翌日,不到卯时,江茉就醒了。


    四周一片漆黑,她点燃烛火,坐在桌案前想了想,还是用卫雅兰的笔迹默写了名册。


    又照着名册,改了一份假的。


    然后将陈应畴给她的玉佩放在了妆奁上,盯着妆奁看了许久,终是拿起了那支陈应畴雕刻的木簪。


    妆奁里的东西,如今只剩下了陪嫁和昱王的赏赐,她自己买的首饰,这几日都赏给了朝暮院中的下人。


    只有这支木簪,是她拿走的,唯一不属于她的东西。


    “王妃。”门口是揽秋的声音。


    江茉看着还没亮的天,心道,这丫头,怎么也起这么早。


    “进来吧。”


    揽秋红着眼睛,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看着江茉。


    “过来。”江茉坐在妆奁前,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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