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害人的是公主,就可以逃脱律法的制裁?既然如此,那她便用心中的律法制裁她!


    坊间传言,那日戎国公主见过昱王妃后便一病不起,闹得沸沸扬扬的择选驸马一事也被搁置,公主住的院落闹起了鬼,据说那鬼就是被戎国公主害死的朱府少夫人林梅。


    戎国使臣本想早日带公主回去,奈何两国盟约还未签订,庆国公又态度强硬不肯让步,戎国使臣觉得条件太过苛刻,也不肯接受,最后还是庆国公寿辰之日,昱王从中调停,这才签订了对两国百姓都有利的盟约。


    听闻戎国使团离开的那日,有人见过戎国公主,形如枯槁,没个人样。


    当然,这些事,是江茉离开上京城许久后,才知道的。


    *


    三月十二这日,江茉刚用完早膳,望夏就领着内侍装扮的安则佑进了屋。


    望夏关好房门退了出去。


    安则佑从怀里掏出支金簪,“这金簪还给你。”


    江茉拿起来一看,手里的金簪和上元夜她留给那对老夫妇的金簪很像。


    “安公子这是?”


    “那夜你走后的第二日清晨,大娘把你留下的金簪硬塞给了我,我便收下了。不过你放心,后来我让人偷偷给了他们许多银两,够他们用几辈子了。”


    安则佑看向金簪,“我见这金簪上原本镶嵌了什么,便找匠人按照样子重新打造了个新的,镶嵌上了红蓝宝石,你看看喜不喜欢。”


    这支金簪不是卫雅兰的嫁妆,也不是昱王的赏赐,是归宁第二日去东街时她自己买的,那夜才敢将金簪留给老妇人。


    而她平日里戴的饰品,大多也都是那日买的。


    不是那些嫁妆和昱王的赏赐她不喜欢,是她认为那些东西并不属于她。


    虽然这些也是用昱王府的银子买的,但东西大多不贵重,就当是替嫁,她应得的吧。


    而此时她手里的金簪,比她自己的要重一些,且镶嵌的红蓝宝石品质更好。


    “把之前的还给我。”江茉把手里的金簪递给他,“这个你拿回去。”


    安则佑不接,“旧的那支我已经融进这支金簪中了,你在皇家家宴上帮了我,上元夜又救了我,这金簪就当我还你的恩情。”


    其实,他根本没融,那金簪他一直放在怀里。


    江茉笑了,“我什么时候对安公子有这么多恩情了?若真是如此,你救我上岸,帮我找郎中,给我安胎药,也早就还清了,反倒是你,为了带我和家人离开,又是出谋划策又是调动人手的,是我欠你恩情才对,你的这份恩情我本就还不起了,你又给我金簪,我就更还不起了。”


    安则佑沉默许久道:“江茉,我们能成为朋友吗?”


    江茉立刻道:“我以为我们早就是朋友了,那日你见我父亲时,不是说是我的好友吗。”


    从安则佑出现在落云楼,对父亲说出他的谋划时,在她心中,安则佑就是可以信任的朋友了。


    安则佑有些激动,“那这个就当是我这个朋友送你的生辰礼,收下吧。”


    既然是生辰礼,江茉瞧着也很是喜欢,便没再推脱,“那我就收下了,要是此次能顺利离开,你生辰时记得一定告诉我,哪怕你在上京城,我远在千里之外,也会给你把生辰礼寄给你的。”


    “好,好。或许到了那时,你能亲手交给我。”


    江茉看着安则佑,突然问:“如今我们是朋友了,你能告诉我,你如何知晓,我是替嫁的吗?


    第70章


    安则佑神情为难, “江茉,我不是不愿告诉你,是这件事, 你还是不知道得好。”


    “稀奇,你主动对我说了那么多秘密,偏偏这件事你守口如瓶。”江茉来到梳妆镜前, 将金簪戴在头上,“算了,反正再有十多天我就要离开了,知不知道也无所谓了。”


    女子都是爱美的,当初那支金簪她很喜欢,眼下这支金簪,的确比之前那支做工更精细, 更好看, 她更喜欢。


    安则佑来到她身后,看着镜中的女子, 这张如画的面容, 是他日夜思念的,此时他真恨不得即刻表明心迹,将人拥在怀里。


    江茉取下金簪放进妆奁中,“安公子,你送的生辰礼我很喜欢。”


    话是这般说的, 她也有些发愁, 安则佑以朋友的名义给她送了这么贵重的生辰礼,到安则佑生辰时,她该送什么呢?


    哎,早知道方才就不贪心收下这生辰礼了, 谁让她瞧着当真喜欢呢。


    她起身走到桌边,给安则佑倒了杯茶,“安公子今日非要见我,不会就是为了给我送生辰礼吧。”


    从梳妆台前到桌边,安则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江茉,他坐下,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陛下曾说过,三月允我回北域,可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江茉没说话,安静地看着他,她知道,安则佑这是又来找她倾诉了。


    还真是奇怪,她能在他面前毫无羞赧的照镜戴簪,安则佑也能毫无顾忌地将心事讲给她听,没想到曾经威胁她的人,竟处成了互不设防的好友。


    安则佑自嘲一笑,“陛下给父亲写了封信,说我想回北域,问父亲是何想法。父亲怎么可能同意,若是同意,那不就是摆明了要和陛下作对吗?于是回信斥责我不懂事,让我好好待在上京城。江茉你知道陛下把回信给我看时,我有多自责吗?


    “这十年来,怕父母担忧,我一直在信中说自己不想家,说上京城有多繁华,多有趣,我过得有多惬意,多潇洒。如今他们必然知晓,我过得其实一点都不好,我很想家。”


    安则佑眸中浸满了泪水,他轻轻摇头,“我真傻,以为挡下那一箭就能回家了,还为此折了一名忠心耿耿的乐师,谁知反而弄巧成拙,不但回不去,还让父母为我忧心。”


    他看向江茉,“母亲本就病着,也不知如何了,上元夜陛下试探我武功后,我便不敢再同北域秘密通信,我千不该万不该谋划那场刺杀,目的没达成,还让你受了一场惊。”


    江茉柔声道:“你无需自责,即便陛下不给安老将军去信,老将军和夫人也知道你的处境,更知道你是个孝顺的孩子,”她轻轻拍拍他的肩膀,“你只是想家了,想回家而已,有什么错呢?”


    安则佑仰起头,努力不让眼泪流下来,那眼泪却不听话,一行行落下,他擦去泪水,笑了起来,“江茉,让你笑话了。其实我,我……”不知为何,他一个大男人,越是想控制越是控制不住,眼泪竟然流个不停,“我很少哭的。”


    江茉转头不看他,也不说话,她明白安则佑内心的苦楚,再多的语言也是无用,他需要自己慢慢平复。


    安则佑的眼泪是无声的,房间里很安静,淡淡的茉莉花香飘荡在空中,温暖着他的心。


    “江茉,你房中茉莉花的薰香还有吗?可以送我一些吗?我很喜欢。”


    “当然可以。”她拿出个香盒递给安则佑,“那日去你的沁心香铺买了许多茉莉花香料,给昱王做完香囊,还剩了好些,便都给揽秋了,揽秋做成了小香饼,这一盒给你吧。”


    安则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原来那日江茉去买香料,是为了给昱王做香囊。


    他接过香盒捏在手中,“江茉,若我有想要的生辰礼,你到时能送给我吗?”


    江茉想了想,“那看你要的是什么了,太贵重的我可送不起。”


    “不贵重,还比不上这盒香饼贵。”


    江茉突然想到了什么,把香盒从安则佑手里拿回来,“那沁心香铺可是你的产业,想要茉莉熏香还不简单,为何要揽秋辛苦制的香饼,你想要,还没问过她给不给呢。”


    安则佑笑了起来,他们之前相处,不是心存芥蒂针锋相对,就是狼狈落魄受伤逃命,像此刻这般轻松的相处,还是头一回。


    “你说的对,我想要的也不是揽秋制的香饼。”


    江茉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抱歉,其实,我不是舍不得这香饼,我是舍不得揽秋制的香饼,离开之后,便再也没有机会看揽秋制香了。”她将香盒放回去,转头道:“以后有机会,我给公子制香如何,就当日是今日的歉礼了。”


    这正合了安则佑的意,“当然可以,在下求之不得。”


    江茉觉得安则佑这个“求之不得”说得有点不对,但也没多想,见他心情还不错,忙道,“有件事,我想请公子帮忙。”


    “你说。”


    “公子也知道,我离开后,庆国公定不会放过知晓我身份的人。庆国公派来监视我的婢女香彤,为人良善,我想救她和她的母亲。


    “四月初三那日,香彤会提前去沁心香铺等着,她的母亲在国公府劳作,会暗中留意我,若我出了什么事,她拿着我写的纸条去沁心香铺报信,若我顺利离开,她到沁心香铺找香彤会和。还请安公子提前安排好人,不论那日发生什么,都先送她们离开。”


    安则佑想都没想,直接道:“好说,送走一个昱王妃不容易,送走个婢女和老妇走还不容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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