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应畴半撑着要起身,江茉去扶,陈应畴顺势将她抱住,一旁的烛火陡然摇曳,忽明忽暗。


    他抱得很紧,江茉快喘不过气来。


    陈应畴轻声道:“相信我,不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伤害你。”


    第67章


    在陈应畴看来, 卫雅兰只是遵照卫淳的话行事,她不知道这份名册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卫淳为什么要拿到名册。


    可他的兰儿这般聪慧, 那么巧妙的机关都被她发现了,翻看过名册后,怎会不知这是怎样的一份名册。


    兰儿答应得痛快, 说不会把名册给卫淳,是不是也猜到了缘由。


    卫淳若当真要行谋逆之事,是万万不能姑息的。只是,兰儿不能被牵扯其中,他若被治傻了,治死了,治得不省人事了, 也要保兰儿安然无恙。


    江茉把头靠在陈应畴的肩上, 搂住了他的腰,昱王要离开月余, 那此刻应是他们最后的相处了。


    从去年冬月二十五成婚, 到今日三月初七,整整一百天,他们做了一百天的夫妻。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他们之间虽不是情深似海,却也相敬如宾, 到了要分开的时候, 合该是和睦体面的。


    “王爷放心去办事,我不会给父亲默写名册,我会等您回来。”


    “咳咳……”门口是白四的声音。


    江茉进屋之前,白四对陈应畴说, 他的眼睛需尽快敷药,只给他一炷香的时辰续话,看来是时辰到了。


    “兰儿,我不在,你照顾好自己。”他缓缓推开江茉,“去吧,去开门。”


    江茉打开门,何际斜了她一眼,乔云的目光淡淡扫过她,两人眼中都没了往日对她的尊敬,径直从她面前走过。


    白四倒是对她点了点头,进屋道:“我们走吧。”


    何际背起陈应畴,乔云和白四跟在身后,几人离开了正院。


    他们没有走正门,直接从正院的偏门出了府,江茉茫然地跟在他们身后,看着几人先后上了马车,再看着何际驾车离去,江茉控制不住地迈出门槛,追了上去。


    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她边追边哭,马车越来越远,越来越快,她不敢再跑,托住小腹停了下来,呆呆站在原地,直到马车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她觉得身体好像被抽走了一大块,空得难受,不得不蹲下来缓解。


    也不知蹲了多久,耳边传来一个声音,“王妃。”


    江茉抬头看见了上元节的那两个护卫,“你们两个,从我第一次出府就开始跟踪我了吧,我去了何处,见了谁,你们都禀告给昱王了吗?”


    一名护卫立刻解释,“王爷是派我俩保护王妃。”


    是保护还是监视,如今还重要吗。


    江茉苦笑,“你们应该也把庆国公派人跟着我的事禀告给昱王了吧,告诉我,昱王知道后说了什么?”


    “王爷说,没想到国公爷对他如此不放心。”


    江茉大笑了起来,四处指了指,她知道就算是偏门,庆国公也派了人守着,在漆黑的夜里,她大声喊道:“去告诉卫淳,誊抄好的名册我四月初三给他,在此之前,他若敢动我的家人,就别想拿到名册。”


    可能是太委屈了,她竟然自私地想要暴露些什么,江茉转头看向两名护卫,“方才你们都听见了?”


    两名护卫一头雾水,王妃说的每个字他们都听清了,却没明白意思。


    庆国公不就是王妃的家人吗?怎么好像是庆国公用王妃的家人威胁王妃来偷名册,难道王妃口中的家人是国公夫人?


    这……庆国公用自己的夫人威胁自己的女儿来偷王爷的名册?


    太不可思议了。


    两名护卫不知该如何应答,面露难色。


    江茉不再理会他们,像个行尸走肉一般往回挪步。


    进了偏门,来到正院,她在房门口停留了许久,从黑夜一直站到日头高照,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正院门口,醒春四人和香彤都在等她,见她身形憔悴地出来,揽秋忙上前扶住,醒春担忧地问,“王妃,您是惹王爷不高兴了吗?”


    染冬道:“昨夜正院动静很大,我们想进来看看,都被拦在了外面。”


    江茉看了眼揽秋,却见揽秋一脸懵懂,看来昱王虽然知道揽秋假传了消息,却没有治她的罪,连个讯问也没有。


    他对自己的正妃真宽容啊。


    既然她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又何必多言,况且,她也不知该如何说。


    “无事,王爷昨夜为我放了焰火,我们饮酒晚了些没睡好,身子有些不舒服。”


    染冬开心地道:“我就说昨夜的焰火是王爷为王妃放的吧。”


    江茉抬头看向天空,若是陈应畴的记忆能停留在放焰火的时候该多好。


    “我累了,回朝暮院吧。”


    江茉在床上昏睡了一天一夜都没醒来,醒春要去请府医,被揽秋和望夏拦住,揽秋撒谎说那日在正院,王爷给王妃服用了一种巫族强身健体的药,就是要昏睡的,睡醒身体就变得强健了。


    前夜是揽秋陪着王妃去正院的,发生了什么醒春也不知道,她听继后说过巫族的神药,一下就相信了。


    话虽如此说,可揽秋和望夏也担忧万分,望夏给安则佑传了信,她想办法带进来个郎中,诊脉过后说是长期劳心劳神,身怀有孕又受了惊吓,还情致不畅,这才昏睡不醒。


    郎中开了药,嘱咐她们不要再让病人劳神伤怀。


    揽秋和望夏偷偷给江茉喂了药,江茉又睡了两日。


    三月初十清晨,江茉醒了,虚弱得喊着揽秋。


    揽秋听见声音,激动地跑到江茉身边,“王妃,您可算是醒了。”


    “揽秋,我饿了,想喝百合粥。”


    成为卫雅兰以来,她几乎是按照卫雅兰的喜好活着。


    还有不到一个月了,能不能走成,是死是活都会有个结果,剩下的这些日子,她想按自己的心意活。


    她的外祖母是蘭城人,蘭城盛产甜百合,形如大蒜,像花瓣一样剥开,洁白如玉,有润肺止咳、清火降噪的效用,食之甘甜爽口,是母亲煮粥时最爱放的。


    自从母后去世后,江茉想念母亲时,就会给自己煮百合粥喝。


    “好,我这就去交代厨房。”揽秋一出房门,望夏就走了进来,刚想说话,门外守着的婢女闻讯也都进了屋,她的话便没说成。


    婢女们更衣的更衣,梳妆的梳妆,打扫的打扫,好似一切都恢复了原状。


    “香彤留下,其他人都下去吧。”


    “是。”


    婢女都退下后,香彤先开了口,“王妃,庆国公让我转告您,三月初七凌晨您说的那些话,他知道了,王妃说的他同意了。”


    江茉点点头,庆国公不答应也没办法,昱王府固若金汤,他若是想派人进来将她掳走也没那个实力,就算他亲自前来,最多放放狠话,既不能伤害她,也不能带走她。


    庆国公应该也明白,为何会定下四月初三的日子,那是因为她不得不离开昱王府为他祝寿,走出这个王府,想要控制她就容易多了。


    “香彤,如今有个机会能离开上京城,但我需要你母亲帮我,而且我并不能保证一定能让你们安全离开,你可愿意?”


    经过这三个多月,庆国公也知道了她不是个听话的棋子,四月初三那日,她把假名册交给庆国公后,若庆国公还需要他这个替身,掌控她的方法不会仅是用父亲和弟弟威胁这么简单了。若不需要她这个替身,那日她便走不出庆国公府。


    真出了什么事,估计她带去的人都会被控制住,没人替她通风报信。


    香彤道:“我们愿意,王妃请吩咐。”


    江茉写了一张纸条交给香彤,“把它交给你的母亲,让她放好,万不可被别人知道。四月初三那日,庆国公府必定鱼龙混杂,纷乱无序,没人会关注一个老妇,请她一定要暗中注意我的行踪,若我真出了事,让她拿着这张纸去找沁心香铺的掌柜。


    “四月初三一早,你可先行去沁心香铺等着你的母亲,到时自会有人送你们离开,只是我无法给你们身契,你们会成为流民,可还愿意?”


    香彤是个聪明人,立刻听出了关键所在,“王妃是想在国公爷寿辰当日逃跑?”


    江茉苦笑,“再不跑,就没命了。”


    香彤眼眶泛红,“王妃,为何愿意救我,我甚至没为您做过什么。”


    江茉按住香彤的肩头,“因为你是个好姑娘,我不能对一个好姑娘见死不救。”


    香彤流下热泪,哽咽着道:“这辈子不知还有没有机会报答王妃,愿下辈子能为王妃赴汤蹈火。”


    江茉擦去香彤脸上的泪,“说什么这辈子下辈子的,我愿意帮你,是希望你好好活着。”


    香彤抽泣着点头,“我一定会努力地活着,香彤今生最幸运的就是遇到了王妃和朝暮院的姐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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