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百合粥煮好了。”房门口传来揽秋的声音。
江茉对香彤道:“去吧。”
“是。”香彤打开房门,揽秋见她泪眼婆娑的,把百合粥放下,问道:“王妃,香彤怎么了?”
“我打算四月初三帮她和她的母亲离开上京城。”
揽秋撅着嘴,神情沮丧,“我要是也能和王妃一起离开就好了。”
江茉喝了一口百合粥,认真地看着揽秋,“我走以后,对待卫雅兰的态度一定要和我在时一样,万不可说这种话,被人听见就糟了。”
揽秋垂眸不应声。
粥还没喝完,染冬就气喘吁吁跑进来,“王妃,苏姑娘说有要事求见,您若不见,她就等在府门口,直到王妃愿意见她。”她缓了一口气,“王妃,苏姑娘看起来很不好,很着急,您还是见见吧。”
江茉心中一慌,忙站起身,险些打翻粥碗,苏寄影总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究竟是出了什么事能让她这般焦急,“快请进来。”
苏寄影红着眼眶冲进门,看见江茉并不往前,站在门口大哭起来,“卫雅兰,林梅,她没了。”
第68章
江茉怔住, 满脸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苏寄影缓缓走到她面前,“我说, 林梅死了!”
怎会?她不是和朱时良离开了吗?
江茉的眼眸瞬间湿润,觉得有些呼吸不畅,不自觉微张着嘴, 慢慢往后退,苏寄影怕她站不稳,上前扶住,“昨日林梅的婢女小环也来找过你,门口的护卫不让进,小环又去苏府找我,我赶去福聚酒坊时, 林梅已经咽气了, 她窝在朱时良怀里,就只有……”
话还没说完, 苏寄影就哭得泣不成声, 她双手抬起,横抱着什么,“就只有这么小一点,怎么会只有这么一点啊,卫雅兰, 林梅死了, 是被戎国公主和朱珣害死的!我们得给林梅报仇!”
江茉的心蓦地疼起来,像被重锤猛击,她有些站不住,扶住桌角, “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个老顽固朱珣,他故意向戎国公主透露了朱时良和林梅的去向,戎国公主派人毒死了林梅。据朱时良身边的小厮说,有天林梅外出采买,回来后便觉得头疼,请了许多郎中都诊断不出病症,眼看着林梅一天比一天虚弱,最后没了办法,朱时良才带着林梅回了上京,直接入宫去求了陛下,太医诊脉后说是中了毒,已深入肺腑,无药可救。
“林梅想见父母,朱时良便带她回了酒坊,林梅说想见我们,朱时良就派小环来请我们,可我还是没能见到林梅最后一面。”
苏寄影双手按住江茉的大臂,“卫雅兰,你知不知道,朱珣对做过的事供认不讳,竟然对朱时良说,让他有种就弹劾自己的父亲,这样的人怎配为人父?还有那个戎国公主,草菅人命,就该偿命,我要杀了那什么塔的!杀了朱珣!”
江茉抱住苏寄影,不停拍着她的后背,“你先别激动,且不说我们手里没有证据,他们一个是戎国公主,关乎两国邦交,一个是朝廷重臣,立下过汗马功劳,我们杀不死他们,反而会把自己搭进去。苏寄影,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先冷静一下。”
陛下不会为了一个林梅,就处置吏部尚书和戎国公主。
丽塔娜就算要死,也不能死在大启。朱珣不是个好父亲,却是个贤臣,作为吏部尚书,公正无私,任人唯贤,吏治清明。且朱珣还支持着昱王,没有他的帮助,昱王那些暗桩也不会顺利安插进各大臣府中。
许多事,无解。许多人,也不能只用一件事来定义。
“那林梅就白死了吗?”
江茉的泪一行行流下来,可不就是白死了,小人物的悲哀就是如此。
“希望下辈子,她不要再遇到朱时良了,把命运握在自己手里。”
江茉明白,朱时良很爱林梅,也很无辜,他的悲痛比她们更甚,可林梅的悲剧正是朱时良带来的。
“卫雅兰,我好无力,好不甘心。”
江茉想到了什么,拉着苏寄影坐下,“朱时良怎么样?”
苏寄影冷哼一声,“林梅死后,不吃不喝,抱着尸体不松手,再这样下去,要不就跟着去了,要不就疯了。”她忽然站起来,“死了,疯了都是他应得的,既然护不住人,为何要娶?”
江茉再拉她坐下,“苏寄影你听我说,我知道你恨朱时良,但是林梅那么爱朱时良,一定希望他好好活着。趁着戎国公主还没向陛下请旨,你把她请到昱王府来。”
苏寄影睁大眼睛看着她,“你要干什么,不会要杀她吧,那你也活不成了。”
江茉摇头,“不是,我是想让她打消念头,朱时良心灰意冷,不能再逼他了,否则真有可能走上绝路。”
她不希望大启失去一位贤臣,也不希望昱王失去一位挚友。在离开之前,再为她的“夫君”和好友,做这最后一件事吧。
苏寄影像不认识一样看着她,“卫雅兰,我真佩服你,为何能这样冷静?我只顾着悲伤,根本想不到这些。”
江茉嘴角动了一下,她也想痛快地哭一场,可根本没有时间。
“不过,你为何要让那戎国公主来昱王府,不如我在落云楼定个厢房。”
江茉立刻道:“不用,就让她来王府。”如今她手握名册,出府不能让庆国公的人知道,必定要乔装,可去见戎国公主,显然要王妃装扮,再多带些护卫,派头十足才行。
她看着苏寄影,郑重地道:“明日,就请她过来。”
苏寄影重重点头,起身道:“我知道你怕夜长梦多,放心吧,我此刻就入宫,先将这事告知姑母,再去见戎国公主。”
“你看,谁说只有我冷静,你也一样。”江茉小肚子微微有些坠,扶着桌边缓缓起身,“见了戎国公主客气些,如今不是报仇的时候。”
苏寄影眼中满是恨意,“不过就是换张脸说话,我懂。”
她平复了一下心情看向江茉,细细瞧了瞧,“你看你,怎么比上次越发憔悴了,待戎国公主的事尘埃落定,我找人好好给你补一补。对了,今后你能不能别总赶我,不见我,我很伤心的好吗。”
江茉低头,不去看苏寄影的眼睛。
“你呀,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走了,你等我好消息。”
苏寄影刚一离开,江茉还没来得及消化悲伤,望夏就进屋了,“王妃,公子想见你。”
知晓江茉有孕后,安则佑已多次让望夏传话要见面,望夏见江茉情绪不好,只请示过两三回。
江茉孕吐严重,身上无力,又怕万一被昱王和庆国公的人发现她和安则佑单独见面,就都拒绝了,让望夏转告安则佑,说她身子不舒服,若是没重要的事,就不见面了,传话就行。
此后,即使安则佑传信,望夏也没再对江茉说,直接回绝。
多次之后,安则佑只让望夏给她送安胎药和补品,没说过见面的话。
可这回江茉昏迷,安则佑心急如焚,一日之内竟是三次飞鸽传书,说要见江茉,望夏便不得不来请示了。
“安公子有说什么事吗?若是不重要就不见了,离开之前,我不方便出府。”
望夏心中腹诽,自从正月二十见完江大人,公子便马不停蹄开始部署,看守江家宅院的人,几乎一半都换成了自己人,还有出逃的路线和接应的人马也已安排妥当,还能有什么重要的事,不就是害了相思病,一听说江茉昏睡不醒,着急了呗。
“奴婢不知。”
江茉想了想道:“我今日觉得小肚子不太舒服,想多休息,若安公子有重要的事,就委屈他乔装打扮,再进府相见吧。”
眼看着四月初三就要到了,江茉认为安则佑应是要商量离开的事,这是大事,她必须要见的。
除此之外,江茉还担心安则佑问她要名册,虽说很早之前望夏提过一嘴后再没提,好像不曾有过这样一件事,可她怕在离开的节骨眼上,安则佑会再次提出来。
好在,那夜除了书房的几人,无人知晓她看过名册,若安则佑问,她倒也好推脱。
“是,我去给公子禀告。”
望夏刚要走,江茉喊住了她,“明日不行,我要见戎国公主,后日相见吧。你再去告诉府里,准备些戎国公主爱吃的菜品,还有,把林梅留下的梅花酿拿来。”
“是。”
三月十一这日的天不怎么好,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江茉早早等在府门口,一直等到天快黑了,丽塔娜的马车才慢悠悠出现在巷口。
府门口,丽塔娜掀开车帘,只下了一步,就不动了,脚踩在车凳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江茉。
江茉也仰起头,平静的望着丽塔娜。
丽塔娜不屑地撇过头,悠然地走下车凳,高傲地来到江茉面前,“我这是给昱王面子,有什么话,说吧。”
江茉道:“公主请入府续话。”
“不用了,就在这说吧,我怕进去就出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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