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疼痛减轻一些,她捡起蜡烛重新点燃,一转头看见个东西。
咦,那是什么?
桌案下有块凸起,光线太暗,看不清。
她爬过去,用蜡烛照亮一瞧,才发现是个比砚台稍厚稍宽的方形木块,她敲了敲,是空的。
又细细观察了一番,表面很光滑,没有任何机关,也无法打开,她立刻意识到,机关或许在桌案上。
从桌案下爬出来,她又点燃了一支蜡烛放在桌案边,用了一盏茶功夫,记住了桌案上所有物件的摆放位置,为恢复原状,她将所有物件按顺序放到身后的太师椅上,就在她去拿笔架时,却发现根本拿不动。
霎那间,她意识到这就是机关,不敢用蛮力,怕损坏了,双手把住笔架,左右缓缓转动,笔架还是纹丝不动,也没有任何机关响动的声音。
江茉俯下身,仔细看着笔架,发现状如小山的笔架最高峰比别的地方都更明亮一些,好似是被人把玩过。
她按了下去,“啪嗒——”一声,桌案中间露出一个空格,那位置正是桌案下方凸起的位置,她看过去,里面果然躺着一本册子。
江茉心跳加速,小心翼翼将册子拿出来。
当一个个名字落在她眼里,江茉红了眼眶。
这不是简单的名字,每个名字后都标注了他们的生辰、籍贯、潜伏于何处,家中几口人,还有功绩,甚至于还有喜好,之后还留有一行空白。
如此详细,一页也不过三四个名字,这本名册很厚,比普通的书本要厚上一半。
她一页页翻着,有的名字会用红笔圈起来,后面写着卒于何年何月。
不知为何,她没有拿起笔去誊抄,而是一页一页仔细看了起来。
每个人名,好似变成了一个个生动的人,他们有男有女,有十几岁的少年,也有几十岁的老者,有的做暗桩已十年,功绩那一栏密密麻麻,有的刚刚成为暗桩不久,还没有书写功绩。
那些红笔圈起来的名字,功绩有多有少。
江茉看到一个名字,只有十五岁,后面一个功绩都没有,却用红笔圈了起来。
她不禁心酸难忍,这样的名册,她怎么舍得给庆国公,难道她要让这上面所有人的名字都被红笔圈起来吗?
江茉湿了眼眶,找了张纸,草草写了起来,她按照名册的样式,胡乱编写着名字和他们的平生。
只不过写了两页,门突然被踹开!
江茉抖了一下,抬头看去,只见乔云扶着陈应畴走了进来,她下意识将写好的两页塞进了袖口。
乔云的声音先传来,“王妃,这是……”
看着空空如也的桌案,堆积在太师椅上的物品和江茉手中的名册,乔云莫名心慌。
今夜他一直躲在花苑里,指挥着黑衣人点灯,焰火放完,主子和王妃离开花苑后,他怕走水,看着把烛火都灭了,才放心离开。
待办好这些回到正院,何际也放完焰火回来了。
两人惊奇地发现正院一个下人都没有,何际跑到耳房去寻人,乔云则来到正院厢房中,打眼就瞧见主子躺在床上。
他以为陈应畴出了什么事,慌忙上前呼喊,却怎么也喊不醒。
这时何际也带着内侍和婢女来了,说是揽秋吩咐的,今夜王爷不让他们伺候。
乔云这时才注意到没有看见王妃,他管不了那么多,对何际道:“快去请白神医。”
又让正院的内侍婢女去查看府中有无异样。
何际骑马狂奔到小院,从被窝里一把拽起白四,扔上马,再狂奔到了王府。
这一个来回,也不过一炷香时辰。
白四顾不上自己这一路颠簸的头晕眼花,先给陈应畴诊脉,说他中了迷药,又从怀里掏出个药瓶,倒出一粒药丸给陈应畴喂了进去。
很快人就醒了。
陈应畴扶着额头刚坐起身,就有小太监前来禀告,说整个正院一片漆黑,只在书房看见些光亮。
小太监的话让乔云心中不安,书房有异样,王妃不见踪影,只有两种可能,歹人迷晕了主子带走了王妃,同党去书房翻找东西,找到想要的就罢了,找不到便以王妃作为要挟,换取他们想到的东西。
而第二种,就是王妃迷晕了主子,去书房找她想要的东西。
乔云预感十分不好,对陈应畴道:“王爷,书房有人。”
陈应畴随口问了一句,“王妃呢?”
乔云含糊着道:“应是回朝暮院歇息了。”
他扶着陈应畴来到书房,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很显然,是第二种可能。
闻到茉莉花的香气,感觉到乔云的异样,陈应畴紧张起来,“兰儿,是你吗?你在我书房干什么?”
江茉看着门口的陈应畴,心沉到了谷底,这一刻,她做了破釜沉舟的决定。
乔云想把事情瞒过去,他心里明白,主子若知道王妃背着他到书房找东西,肯定难以接受。
谁知何际大步跨进来,走到江茉面前,一眼看见她手里的名册,怒火顷刻升腾起来,瞬间失去了理智,大声道:“王爷,王妃在偷暗桩名册!”
陈应畴好似被打了一闷棍,脑中轰轰作响,半晌缓不过劲来。
乔云瞪了何际一眼,这个大老粗,难道忘了眼下最重要的是什么吗?王妃又没有把名册拿走,想办法拿回来就是,主子的眼睛还在医治,情绪不能波动。
“王爷,是何际看错了……”
话还没说完,就见何际拔出剑,怒目而视,大声吼道:“名册给我。”
江茉看看左手的书,再看看右手的蜡烛,心一横,猛地将名册撕成两半,半册捏在手里,将蜡烛扔在另半册上。
何际要来抢,江茉大胆抓住了何际握着剑柄的手,把他往后推,根本不顾利剑正刺向自己。何际的剑很锋利,划破了她腰间的皮肤,渗出血来。
江茉的力量自然比不过何际,但何际看见江茉腰间的血,理智瞬间回来了,他意识到自己被慌张焦急和愤怒冲昏了头脑。
卫雅兰就算做了再错的事也是王妃,他不过是个护卫,怎么敢刺伤她!
何际收回了剑,看向烧着的名册,“来人,快把名册捡起来!”
江茉大喊一声,“我看谁敢。”
走过来的太监都停住了脚步,不敢往前,江茉怕何际再动手,左手臂伸直,手掌死死抵住他的胸口,右手把另半册放到烛火上,看了一眼桌角,“你敢抢,我就把这半册也烧了,再即刻撞死。”
何际一时之间,分辨不出名册和王妃哪个更重要。
他不由往那半本名册看去,已经快要烧完了,再重要也已经不重要了。
江茉看着烧成灰的半本名册,就像看到了自己的结局,眼泪一行行留下来,她转头看向陈应畴,“王爷,烧掉的半册,我已经记在了心里,若王爷放过我,我可以给你默下来。”
陈应畴心如刀割,这是他走进书房之后,兰儿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没想到却是这样的一句话。
他循声往前走来。
“别过来!”江茉把后半册捏到手中,厉声道:“陈应畴,你胆敢过来,我就把后半册也烧了。”
何际眼疾手快,从江茉手中夺了过去,长呼一口气,像是对待珍宝一样,把册子揣进怀中。
陈应畴一直在听着书房中的动静,心越来越凉,越来越痛,虽然他看不见,但一切都已明了。
“兰儿,你这是怎么了?我们不是才一起过了生辰吗?你还亲自下厨为我做菜,我们一起赏灯看焰火,你不是很欢喜吗?”
江茉沉默不语。什么生辰,什么下厨,什么红灯笼焰火的,那都是给卫雅兰准备的,她的生辰根本不是三月初六。
“梆——梆、梆、梆。”一慢三快,更夫敲了四下漏板,“丑时四更,天寒地冻。”
四更天了,今日才是江茉的生辰,其实她只比卫雅兰晚出生一日。
屋内寂静无声,所有人都在等江茉的回答,可她未发一言。
陈应畴打破了安静,“你们都下去。”
乔云:“王爷!”
何际:“王爷!”
两人万分担忧,王妃偷名册已是不争的事实,他们怕其狗急跳墙,做出伤害主子的事。
“下去!”陈应畴厉声道。
乔云和何际对视一眼,何际握紧了佩剑,乔云握紧了令牌。真出了什么事,一个打算直接冲进屋,一个打算直接冲进宫。
第66章
关门声莫名地让江茉放松了下来。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 她已经不怕昱王了,即便是在这样惊慌失措的时候,也是如此。
如同君子遇上小人, 君子重品行操守,不会轻易致人于死地,而小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因此君子常常处于劣势。
从前她不了解昱王,怕过他,畏惧他。如今看来,在这段关系里,昱王是君子,她是个小人。
况且,这本名册对昱王至关重要, 被烧掉的前半册只有她知道, 就算要她死,也不是在这个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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