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应畴握住腰间的香囊,“你在远处看着点,别错过了时机,还有,让何际也准备好。”他有些紧张,“也不知道兰儿喜不喜欢。”
“王爷,王妃一定会喜欢的。”
*
傍晚,江茉久违地走入正院,让人在院中摆上了桌椅,她坐在桂花树下,再从袖中拿出茉莉花木簪戴在头上,静静地等着昱王来。
戌时,天蒙蒙暗时,昱王来了。
一身红衣,眼覆红绸缎,头戴红宝石金冠,没有乔云的搀扶,脚步缓慢地向她走来。
揽秋适时地让婢女将饭菜和酒水端上了桌。
江茉未起身,就这样看着陈应畴一步步走向她,好像看着另一个世间的人。
待人走到面前时,她才起身去扶,“多谢王爷前来为妾身过生辰。”
陈应畴坐下,江茉为他布菜,再像平日那样给他喂着吃。
“兰儿,今日这饭菜的味道似乎有些不同。”
江茉道:“这些都是我亲手做的,手艺不如府里的厨子,王爷凑合着吃。”
陈应畴的嘴角更弯了,“很好吃,真的很好吃。”边说边端起碗,“兰儿,方才那些你做的菜,给我再夹一些,我都喜欢吃。”
除了糕点,江茉很少下厨,能勉强下咽就不错了,手艺怎么会比得上府里的厨子,昱王显然是想让她欢心,还真是个好夫君。
江茉忽然觉得陈应畴有些虚伪,分明是从温柔乡来,前脚还和另一个女子柔情蜜意,后脚就来夸赞她并不精湛的厨艺。比起绝情的男子,她似乎更不喜这样多情的男子。
她自嘲一笑,皇帝的后宫不正是这样吗,每个妃子轮流讨好着皇帝,皇帝也会毫不吝啬地给予她们奖赏。
作为皇子,他从小到大看见的,听见的,不正是如此吗。
昱王抛下喜欢的人来为她过生辰,她又怨怪些什么呢。
陈应畴吃了许多,江茉也吃了些,许是孕期到了第三个月,孕吐不那么严重了,胃口也渐渐好了起来。
用过晚膳,天完全黑了。
黑丝绒一样的天空上挂着几颗明亮的星星,月亮好像被云隐住了,只隐约看得见边缘。
“兰儿,过来我身边。”
江茉起身,婢女将凳子搬到了陈应畴身边。
陈应畴道:“你们都下去吧。”
“是。”服侍的内侍婢女都退了下去。
陈应畴侧身摸到江茉的肩膀,再将她板过来面向自己,抬手缓缓去抚摸她的脸。
男子的手干燥温暖,指腹划过江茉的脸颊,细细抚摸着她的眉眼鼻子,最后在她的唇上停留了片刻。
“我的兰儿,还是那样好看。”
江茉抬手握住陈应畴的手腕,身子往后挪了半寸,脸离开了他的手。
“王爷,今夜是我的生辰,我们喝一杯吧。”
她拿出庆国公给她的药,倒入酒壶中,摇匀后,给陈应畴斟了酒,递到他手中,再用另一个酒壶给自己倒了酒。
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看着陈应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江茉心头涌上酸楚。
自己真的是个很坏很坏的人,她欺骗他,隐瞒他,如今还要偷他的东西。
而他,始终将她放在正妻的位置上,从未亏待过她。
她无法控制地气恼他另有心仪的人,却也忘了,他迎娶卫雅兰是被迫的,他从未给过她海誓山盟的承诺,从未说过喜欢她。
那些气恼嫉妒显得很可笑。
心里好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在说昱王惺惺作态,有了心仪的人,又要来招惹自己。另一个又说,昱王陪在心上人身边有什么错,对自己的妻子好又有什么错?
这么多天以来,每每想起昱王,这两个小人就跳出来,一开始,江茉还想辩明白,到后来她累了,便任由自己的情绪来回摇摆,理解和埋怨,哪个小人占了上风,她便让哪种情绪主导。
总之,她不是真的卫雅兰,本不该计较这些,可她控制不住得去想,既然无法控制,就干脆不理。
此刻,占据上风的是那个理解昱王的小人,那她就变成了坏人。
“兰儿,我给你的玉佩可收好了?”
江茉从腰间摘下玉佩,递到陈应畴手里,“玉佩,妾身日日都戴在身上。”再抓起陈应畴的另一手放在自己的头上,让他去摸那茉莉花簪,“这支簪子,妾身也一直戴着。”
陈应畴的手指抚摸着簪子,“我知道这簪子配不上你,你若不喜可以不戴。”
他再将玉佩放回江茉手中,“放好,若有个什么万一,你找不到我,见不到我,飞骑营的将领都识得这玉佩,他们会帮你的。”
江茉下意识觉得那女子或许生了很重的病,昱王还要陪那女子很久。
她不知道,陈应畴是在为她考虑,他怕自己有个好歹,今后无法再护住她。
其实放妻书已准备好,他希望卫雅兰永远也看不到。
“走,我们去花苑吧。”陈应畴拉起卫雅兰,就要往外走。
“去哪?”这都到夜里了,去赏哪门子的花,什么也看不见啊。更重要的是,陈应畴喝了下药的酒,最多半个时辰就要发作了。
感觉到江茉没动,陈应畴使劲拉了她一下,“兰儿,我想去,扶我过去。”
江茉意识到了什么,昱王不会是给她准备惊喜了吧。
她不想去,她很怕,下意识拒绝着即将看见的一切。
有关昱王的记忆,好的坏的,她都不想再有了。
“王爷,我累了,想回房休息。”
陈应畴转身扶住江茉的肩膀,“兰儿操劳了一日,辛苦了,可我真的很想去,兰儿就陪陪我嘛,最多半个时辰。”
江茉心一软,“好。”
一走进花苑,陈应畴便停下了脚步,花苑中忽然出现许多会轻功的黑衣人,飞身到树上,齐齐点燃挂着的红灯笼。
瞬间,整个花苑宛如罩在红纱中,洋溢着喜意。
这些黑衣人又快速点燃了花苑小道两旁的红烛,一直蔓延到她看不见的地方。
脚下的路变得异常清晰,她转头看去,昱王的脸上光影交叠,明暗闪烁,显得愈发棱角分明。
“兰儿,成婚那日,我待你不好,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江茉搀扶着陈应畴慢慢往前走,边走边看树上的红灯笼,每个红灯笼上都写着:生辰喜乐。
“我从未埋怨过王爷,其实王爷不用做这些的。”
陈应畴停下脚步,“兰儿,愿你今生再无忧惧,平安喜乐。”
“砰——”地一声唿哨,将陈应畴后半句话消了音。天空中炸开绚烂的焰火,一簇接着一簇,一朵接着一朵,炸裂的银光如星河倾泻而下,艳丽的烟花点亮了四周的一切。
江茉还从未看过这样美的焰火,她呆呆地仰望着天空,眼睛一眨不眨,那些璀璨的火焰在漆黑的夜空中,留下的是瞬间,记在她心中却成了永恒。
一柱香后,天空恢复了平静。
陈应畴道:“都怪我,不知今日是你的生辰,乔云告诉我的时候不剩几日了,且年关刚过不久,上元节那夜几乎把上京城的焰火都燃完了,这是我能寻到的所有焰火。”
上元节那夜,她又落水,又救人的,没看到焰火。
今夜,昱王算是给她补上了。
江茉眼眶发紧,昱王本可以不为她做这些的,可他却这般重视她的生辰,这般尽心竭力地讨她欢心。
或许,他对自己是有一点动心的。
“兰儿,我怎么觉得有些困倦了,你扶我回正院歇息吧。”放焰火时,他就觉得有些乏,慢慢地感觉越来越明显,他想着或许是白四用药的缘故,根本没往别处想。
第65章
江茉知道这是药效发作了, 忙扶着陈应畴往回走,“那我们快回去吧。”
一到房中,陈应畴再也坚持不住, 江茉刚把他扶上床,就昏睡了过去。
江茉为陈应畴盖好锦被,拿着烛火来到了书房。
书房门未锁, 是她特意吩咐的,说昱王要回府,以免有紧急要务处理,便让人打扫了书房,且留了门。
并让揽秋假传昱王的令,今夜正院不需要人伺候,也不需要人守夜。
虽然正院的内侍婢女们都不理解, 但没人敢多问一句, 皆遵命行事。
她原本还想着乔云会随昱王前来,还给乔云也准备了酒, 乔云没来, 倒是省了不少事。
江茉拿着蜡烛站在书架前,一本本翻过去,她翻得很仔细,生怕封页和内里不符被错过。
不知道翻了多久,整个书架都被她翻遍了, 还是没有找到什么名册。
她又转身去翻桌案上的书本和卷轴, 同样很仔细,依旧没找到。
究竟是在哪里呢?莫非不在书房?
她烦躁地坐在太师椅上,思索着名册会放在何处,最后决定回房间找一找。
屋内太黑, 江茉起身迈步时,脚撞上了桌腿,疼得她扔了蜡烛,蹲下身,不停地揉脚趾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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