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江茉和安则佑面面相觑,不知该怎么办之时,陈应畴又道:“有兰儿服侍,乔云,你们都下去吧。”


    江茉松了一口气,不管怎样,目的达到了。


    很快,正厅只剩下了四人。


    安则佑道:“行之,你先吧。”


    陈应畴道:“你是客,你先。”


    “那我就不客气了。”安则佑手执黑棋,放在棋盘上,“去三三。”


    陈应畴道:“麻烦兰儿,入四四星位。”


    江茉半蹲在棋盘旁,执白棋放在棋盘右下角,横四竖四的位置上。


    安则佑看一眼江茉,示意她别起身,再一挥手,他身旁的郎中挪步到江茉身边。


    安则佑知道陈应畴耳力不凡,怕他听出身后郎中挪步,故意咳嗽了一声,再道:“去六|四。”


    陈应畴关切地问:“去非,你这是伤还没好,还是落水后身子未痊愈?”


    安则佑的目光,一直落在江茉诊脉的手腕上,心突突地跳,好似在等着一场重大的宣判。


    “无妨,我身子早已痊愈。”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还没咽下去,就见郎中对他点了点头,意在告诉他,的确是身怀有孕。


    安则佑心头一乱,喉头一紧,手一松,不但手里的茶杯滑落了,还将滚烫的茶水洒在身上,又呛了一口水,没完没了地咳嗽了起来。


    第59章


    “去非, 你没事吧。”


    安则佑摆手让郎中站到他身后,“无事,上元节那夜胳膊受了伤可能还没好, 茶杯没端稳。”


    他回答的乱七八糟,陈应畴看不见,问的是他呛着了咳嗽, 他却在回答掉落的茶杯。


    陈应畴问,“茶也洒了吗?” 接着喊道:“乔云。”


    乔云从门外跑进来,“王爷。”


    “带安公子去换身衣袍。”


    安则佑看向江茉,只见江茉神情也是一样地慌乱,他无法安慰,只能在起身时佯装身子不稳,偷偷给她手中塞了个纸条。


    “行之稍等, 我去去就来。”


    江茉捏紧纸条, 手不断颤抖,定定站在原地, 看着小太监收拾安则佑座位下的水渍, 听着陈应畴说话,茫然地回答着嗯,魂已经飘远了。


    陈应畴:“兰儿,一会我想留安则佑一同用午膳,你要是不想, 我找个借口让他离开。”


    江茉:“嗯。”


    陈应畴:“兰儿想吃什么?我让后厨去准备。”


    江茉:“嗯。”


    陈应畴微微蹙眉, “兰儿,你午膳想吃什么?”


    江茉:“嗯。”


    陈应畴摸索着去拉江茉:“兰儿,兰儿。”


    江茉感觉到有人拉她,猛然回过神来, 心中依旧慌乱,“王爷。”


    陈应畴担忧地问,“兰儿你怎么了?是有什么心事吗?我问你午膳想吃什么,你嗯了一声,乔云都不知道如何去吩咐后厨了。”


    “没事,我刚在想,许久未做茉莉花糕了,今早做的好像是不如之前做的好吃。”


    陈应畴笑了起来,“安则佑那厮的话不用放在心上,他说话真真假假的,我有时都分辨不清,他哪句是玩笑,哪句是真意。”说着伸手摸了摸棋盘,“棋子都乱了,好在没下几步,兰儿,你帮我将棋盘复原,安公子来了,我们继续。”


    “好。”


    安则佑换好衣袍走进来,又恢复了洒脱不羁的个性,“行之,你的衣服颜色都太沉闷,纹样也都太简单,我选了半天都选不出想穿的。”


    陈应畴摇头,“我现下就让人把你的衣服烘干,你走的时候换上。”


    安则佑忙道:“不必,既然选不出来喜欢的,当然要选最值钱的,我穿的这件,是上好的云锦,绣的吉祥云纹,那可是金银线勾勒,比我那件不知贵上多少。”


    “好了,别贫了,快来把这局棋下完。”


    “是是是,都听行之你的。”


    安则佑坐下,深深看了江茉一眼,再看向棋盘,“该黑子了吧,上三四。”


    陈应畴跟着道:“上六三。”


    ……


    这局棋,安则佑下得心不在焉,陈应畴则是兴致勃勃,很快就分了输赢。


    “去非,你不会是有意让着我吧。”


    “哪有,是我失误了一子,要不是我有君子之风,没有欺你眼盲趁机悔棋,你怎能赢我。”安则佑的心思早就不在棋盘上了,失误了哪一步他自己都不知道。


    “你呀,真话还是假话,我是越来越分不清了。”陈应畴早就习惯了安则佑正话反说,真话假说的样子,“时辰不早了,留下用午膳吧。”


    若是往常,他定然会留下,可今日他却拒绝了,“不用了,午后我约了花裳楼的姑娘们赏花,傍晚约了浮生馆的伶人们听曲,哪有功夫陪你们用膳。”


    这些自然都是假的,安则佑不是不愿留下,而是不能留下,他很清楚此时的自己,内心已经无法平静,只不过是在极力控制。


    他真怕下一刻就冲到江茉面前,逼问她究竟要不要这个孩子,还要不要离开,会不会对昱王坦白。


    女人一旦有了孩子,就有了最大的软肋,眼看着再等两个月,他就能让江茉离开昱王府,离开陈应畴,离开上京,怎会出了这样的事。


    他想着江茉定然也是懵的,一时半会想不明白,需要足够的时间去思量,他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她做决定。


    “去非,你的病刚好没几日,合该好好再养着,怎么还去饮酒。你呀,真是今朝有酒今朝醉。”


    陈应畴有时很羡慕安则佑这样洒落的个性,他给自己套了太多责任的枷锁,时常累得喘不过气来。


    安则佑躲过乔云的视线,一边用眼神询问江茉,还需要什么帮助,一边道:“来日不可知,今夕聊自娱。”


    江茉摇摇头,告诉他没有。


    安则佑的目光不舍地从江茉脸上移开,“行之,告辞。”


    从昱王府出来,安则佑径直去了花裳楼,自除夕家宴后,他一月未饮酒作乐了,再不去,就不符合他纨绔的品行了。


    坐在花裳楼,舞姬摇曳的身段,并不能让他欢喜,舞姬一靠近,他就觉得烦躁,这还是头一回连伪装都无法继续,又怕这些舞姬出去乱说,只能接过她们手里的酒杯,一杯接着一杯喝下去,直到把自己灌得不省人事。


    昱王府内,江茉看着满桌佳肴,实在没胃口,尤其是荤腥,还没吃,光是看见胃里就难受了起来。


    听着卫雅兰似是没吃多少,陈应畴关切地问,“兰儿,是饭菜不合胃口吗?我让厨房重做。”


    江茉忙道:“饭菜很好,是我早膳用多了,还不饿。”


    陈应畴放下筷子,摸索着牵住江茉的手,“茉莉花糕你做了不止一次吧,是不是为了做好花糕,尝了许多次,这才吃不下午膳了?”


    江茉动了动嘴角,这人还真能脑补,不过也好,他愿意怎样想就怎样想吧。


    “或许是吧。”江茉瞧着陈应畴,没来由得问道:“王爷幼时是何模样?”


    她想,若怀的是男孩,一定会像昱王,有着他一样好看的眼睛,和他一样精通文韬武略,一样端方有礼温和仁爱,一样心系百姓兼济天下,一样能够成为保家卫国的将帅。


    陈应畴紧握江茉的手,“若有朝一日我能看见了,便给你画我幼时的模样。”


    他拉着江茉起身,“我也用好膳了,兰儿,我想听你奏琴。”


    院中桂花树下,江茉先奏了一首舒缓的曲子,陈应畴听完后,让乔云拿来了他的佩剑。


    “兰儿,奏一曲你的《仲夏飞花》。”


    江茉明了陈应畴的心思,调整了开始的音调,慢慢配合着陈应畴舞剑的招式,琴剑合拍,渐入佳境。


    爱人奏曲,自己舞剑,这是陈应畴早就憧憬的事,没曾想在这一刻实现了。


    他舞得酣畅淋漓,尽心尽情,胸怀敞亮。


    这样的情景,江茉只在话本子里看到过,自己身临其中时,却是另一番滋味,她没有话本中主角的幸运,她这个替身,终是要离开的。


    话本子!江茉忽然有了主意。


    一曲完毕,她拿出帕子给陈应畴擦汗,“王爷,我给您读个故事吧。”


    陈应畴没料到卫雅兰会主动为他读书,惊喜地道:“当然好。”


    江茉特意找了个女子欺骗男子,又怀上孩子的话本。


    读到男子知道女子有孕的时候,江茉停了下来,“王爷,若是你,会如何做?”


    陈应畴丝毫没考虑,“我不会如此愚蠢,被人欺骗至此。”


    江茉捏紧书,“我是说倘若,倘若王爷被骗了,会如何做?会不会原谅那女子?”


    陈应畴扶额想了片刻,“为何要原谅?不去计较,就是最大的宽恕了。”


    江茉的手颤抖不已,继续问道:“那孩子呢?孩子可是亲骨肉。”


    陈应畴立刻道:“我是疯了吗?要那种女人生的孩子,当然是让她打掉。”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