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头看向陈应畴,像个得到肯定后喜出望外的孩子, 江茉突然红了双眼。


    她好似起了贪恋, 想一直是他的妻子。


    也好像开始嫉妒,那个昱王的心仪之人。


    江茉将簪子戴在头上,牵起陈应畴的手,让他去摸。


    “有瑕疵又如何,这支茉莉花木簪, 是王爷送给我的, 世间独一无二的木簪,我会一直戴着它的。”


    陈应畴笑得欢喜,他摸着发簪,摸着江茉的头发, “若有朝一日我能看见,再给你重新雕一个。”


    江茉点头,垂眸的瞬间,泪水滑落,她想,她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用完晚膳,昱王想留卫雅兰宿在正院,他知道卫雅兰还不想有孕,并不打算做什么,只想她在身边多留片刻。


    还未开口又改了主意,他怕卫雅兰误会,也怕她整夜防备着睡不好觉。


    “王爷早些歇息,妾身先回朝暮院了。”


    江茉并非急着回去,而是晚膳时就觉得头晕犯恶心,连饭都没吃几口,想着可能是身子还没痊愈,亦或是吃错了东西,应该不严重,缓一缓就好了,无需再告诉昱王,平白惹人担心。


    昱王却以为江茉急着走,是怕他留她,心里十分失落,可他未表露半分,语气依旧温和,“好,兰儿别忘了明日要给我做茉莉花糕。”


    “妾身记得。”


    回朝暮院的路上,江茉恶心地厉害,一直强忍着,到了房间后终于忍不住,让揽秋拿了口盂过来。


    她本就没吃什么,吐得不多。


    揽秋担忧地问,“王妃这是怎么了?”


    江茉自己试了一下额头,凉的,“无事,可能是吃错了什么,一会就好了。”


    她想错了,一整晚,她胃里翻江倒海,想吐又吐不出什么,只是干呕。


    “王妃,我去请府医过来。”


    江茉也觉得自己是生病了,但看了一眼窗外,“又不是什么急病,明日再请。这么晚了,不要惊动了王爷。”


    揽秋不停的为江茉拍背,突然想起来什么,“王妃,您月事延迟几天没来了?”


    陛下多年未宠幸嫔妃,她没见过宫里主子有孕是怎样,但她却见过和侍卫苟合的宫女,有了身孕就是这般模样。


    这么一说,江茉紧张起来,“本来是每月十二,之前因病推迟了五日,这又病了,应是不太准的。”


    揽秋掰着指头数了起来,算上推迟的五日,上月应是十七的月事,今日是二月初三,再怎么生病也不可能推迟半个月。


    她又想起了什么,忙问道:“王妃,王爷发现避子汤之后,您是不是忘记再喝了?”


    江茉心头一惊,那日昱王走后,她真的没再喝过避子汤。


    “都怪我,忘了再给王妃熬一碗。”


    “不是你的错,那日太过混乱,当时我们都吓坏了,哪里还能记得其他。”


    江茉很惊慌,心情无比复杂,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不要惊动旁人,去把望夏喊来。”


    *


    翌日一大早,安则佑就踏进了昱王府的大门。


    “行之,我都伤好十多日了,也不见你来看我,既然你不来,只好我来了。”


    陈应畴迎上前去,“你还埋怨起我来了,上元节那夜,你和我的王妃同时落水,为何不救她?”


    安则佑以为皇帝没将此事告诉昱王,愣了一瞬道:“本公子和昱王妃才见过两面,没什么交情,那般生死关头,怎么来得及考虑旁人。”


    陈应畴还记得那日,派去保护兰儿的两个护卫,在上元节第二日的清晨,急匆匆到营中向他禀告兰儿失踪的消息,他心急如焚,派一队人马各处寻人,自己再带一队人马,由那两个护卫带路,去昨夜她们游玩过的路上寻找蛛丝马迹,却没想到在王府的街巷口看见了昏倒的兰儿。


    当时他不知发生了什么,也无法去问还在昏迷中的卫雅兰。


    他担忧地守在她身边整整两日,终于听到了她呼喊的声音,他以为她醒了,刚想去问,才发现,她是在说梦话,她不停地喊着爹娘,还喊了个名字,似乎是叫阿白,或者阿柏。


    卫雅兰喊得亲昵,喊得急切,一声又一声,像是无形的刀子,一下一下刺痛他的心。


    他想,这个人,应该就是那个死去的,兰儿埋藏在心底的人。


    即便知道那不过是个死人,可他还是嫉妒得要命。


    他没等到卫雅兰清醒,就被传召入宫。


    戎国来访之事商议之后,父皇单独将他留在了御书房,询问了卫雅兰身体的状况,也告诉了他安则佑的情况,让他不要担心。


    父皇以为他知晓一切,没曾想,他什么都不知,但他并未多言,从父皇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了全部。


    他的王妃同其他男子共赏花灯,虽不是刻意为之,也很容易被人曲解,他请求父皇下令,让知道的人都隐瞒此事,包括母后。


    而他,也没再问过卫雅兰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要她平安康健地待在他身边,就够了。


    安则佑叹了口气,继续道,“好了,我是骗你的。我这般怜香惜玉的人,怎么可能不施救,我是怕被人传闲话,把昱王妃救上岸后便独自离开了,也是为了王妃的清誉,才对陛下那般禀告的。你知不知道,我当时受了伤,还要救人,流了好多血,要不是被农户发现,说不定我就死了。倒是你,自从涿阳回来后,同我疏远了不少。”


    陈应畴不是有意疏远安则佑,是有些不知如何面对他。


    颓废的时候,他一视同仁,谁也不见,待振作精神,又发生了除夕家宴刺杀一事,他打心底感激安则佑替父皇挡下那一箭,可他也知道安则佑想要的是什么,他怕安则佑开口求他。安则佑是质子,父皇还对他心存怀疑,自己根本无法替他求情,作为朋友,真是太不称职了。


    许多话,其实两人都心知肚明,只不过没有道破罢了。


    陈应畴道:“你摸着良心说话,你除夕受伤,是谁守了你一夜?近日戎国来访,我有多忙你是知道的,别说去见你了,我连自己的王妃也是昨日才见到。”


    安则佑转着折扇,手搭在陈应畴肩膀上,带着他往前厅走去,“是,是,我没良心,你最有良心了。大忙人,今日能陪你的伴读好好品茶对弈了吗?”


    对弈?陈应畴打掉安则佑搭在他肩上的手,指指自己的眼睛,“你要想对弈,还是另找他人吧。”


    “不用不用,你是瞎了,但脑子可没傻,我好歹也救了你的王妃,不如就让昱王妃为你摆棋。你呀,这么久未曾对弈,不知棋术退步了多少,定然是赢不过我的。”


    陈应畴没好气道:“我告诉你,只和你对弈一局,不论输赢你都赶紧给我走。”


    江茉得了小太监的传话,不知安则佑来,以为昱王在催她的茉莉花糕。


    谁知,走进正厅看见安则佑,吃了一惊。


    昨夜她让望夏给安则佑传信,说想找个郎中偷偷入府,没想到今日来的竟然是安则佑本人。


    “兰儿,我想和安公子对弈一局,你来为我摆棋吧。”陈应畴闻到了茉莉花的香气,“兰儿,茉莉花糕做好了?”


    “做好了。”江茉拿起一块喂到陈应畴嘴边。


    陈应畴张嘴咬了一口,蒙眼的绸带也遮不住他的笑眼,“好吃。”


    安则佑注视着他们,手不自觉得握紧了折扇。


    他主动拿起一块,“看着不错,我也尝一尝。”


    糕点样子精巧,甜而不腻,安则佑却吃出了些其他味道。


    “我吃着,觉得一般。”


    陈应畴道:“许是你不喜欢茉莉花,故此也并不觉得这茉莉花糕好吃。我之前对花花草草的无甚喜好,这几日闻惯了茉莉花的香气,越来越喜欢了。”


    安则佑知道茉莉花是江茉喜欢的,立刻改口道:“谁说我不喜欢茉莉花的,方才我是没细品。”他注视着江茉,又咬了一口,眼神像是要把她看穿,“再尝一口,才觉王妃做的茉莉花糕入口即化,甜入心头。”


    江茉感觉到安则佑的眼神有些刻意,以为是要给她递什么消息,躲过身后乔云的视线,左手搭右手腕,意在询问他郎中之事。


    安则佑看了一眼身旁的内侍。


    江茉瞬间明白,他身旁的根本不是内侍,而是郎中装扮成的内侍。


    “这糕点也吃好了,我们就开始对弈吧。”安则佑看了看正厅伺候的人,“我既然是昱王妃的救命恩人,不如就屏退左右,王妃为你摆棋斟茶的同时,也为我添一杯茶吧。”


    江茉吓了一跳,他分明告诉过安则佑,落水后两人冲散了,怎么眼下又说救了她?


    她用眼神警告安则佑别乱说,安则佑给了江茉一个安心的神情。


    江茉无法问,只能相信他配合他,“王爷,安公子救了妾身的命,就让妾身给安公子添茶吧。”


    陈应畴却不愿意,他拉过江茉的手,“我的王妃凭什么给你添茶,你不是带了内侍吗?兰儿只能给我添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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