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茉瞬间手脚冰凉,书都拿不稳了,她下意识去抚摸自己的小腹,看向陈应畴的眼神越来越冷。
陈应畴叹口气,“兰儿,这只不过是个故事,不要去想这些不可能发生的事,我绝不会做出如此愚蠢的事让你伤心。”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急急道:“兰儿,你不会认为,我不愿等你想通,找别的什么人生子吧。我说过的,孩子的事,尊重你的意愿。”
江茉的耳朵里轰轰作响,陈应畴之后说的话,她一句都没有听到,只觉得一股怒意直冲头顶,“可是要不要留下孩子,难道不应该由母亲决定吗,你凭什么强迫她打掉。”
陈应畴怔住,他说得难道不对吗?为何兰儿会用这样的语气和他说话。
江茉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懊恼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睁眼道:“抱歉王爷,我只是觉得不论那女子犯了怎样的错,她才是最有权利决定孩子去留的人。”
陈应畴站起身,去摸江茉的胳膊,顺着胳膊拿走她手里的书扔到一边,“这个话本子不好,我们不读了,换一本。”
江茉不断深呼吸,想暂时忘记自己怀有身孕,她重新拿了一本,努力收拾好心情,读了起来。
晚膳时,江茉怕控制不住呕吐,便说和林梅有约,不在府中用膳了。
陈应畴明显有些失落,但也没有开口挽留。
江茉忙让人给林梅送信,约她去落云楼相见。
林梅来到厢房时,没看见江茉,只看见了揽秋。
“王妃有急事离开,银子已经付过了,林姑娘可在此放松一夜。”
林梅忙问,“王妃没事吧。”
“无事,林姑娘放宽心。”说完便离开了厢房。
林梅看着满桌的珍馐美味,再看看自己带来的美酒,即刻让婢女小环去苏府请了苏寄影过来。
此时的江茉就在她们隔壁的厢房,她既不能对林梅倾诉,也无法陪林梅喝酒,可她对昱王说了相邀的话,不约林梅前来也不行,且她还知道昱王和庆国公的人会跟着,只能如此做。
“真累啊。”江茉抬头望着窗外的明月,手抚摸着小腹,“孩子,和娘一起离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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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日不可知,今夕聊自娱。”摘自明代王立道《拟今日良燕会》
第60章
她展开安则佑给她的纸条, 用手指捻起,放在烛火上烧了。
那上面写着:“万万不要告诉昱王。”
去昱王府之前,安则佑准备了许多纸条来应对不同的情况, 他最怕的就是,江茉将实情告诉陈应畴。
未动心之前,他看不出陈应畴对江茉的感情, 可如今,他看得真切,陈应畴已经爱上了江茉。
他同陈应畴十年相处,太了解陈应畴的为人,只要江茉开口,陈应畴排除万难,也要让江茉留在身边。
那他就别想再带走江茉, 这辈子他和江茉就没了可能。
他的担心是多余的, 江茉已经做好了决定,她要保护好自己和孩子, 要离开这里, 她的孩子只是她的孩子,不是她和谁的孩子。
她不求孩子有多富贵,只希望能够平安健康快乐的长大。
“王妃,林姑娘和苏姑娘在隔壁,您真的不过去吗?要不您将实情对她们讲了, 或许她们能帮您。”揽秋实在不想让江茉离开, 在她看来,林姑娘和苏姑娘不是因为身份和江茉交好,而是因为脾气秉性,品行德行, 尤其是苏姑娘,更是直言不讳,说不喜欢之前的卫雅兰。
“苏姑娘是左都御史苏大人的嫡女,又是皇后娘娘疼爱的侄女,或许能帮您。”
江茉摇头,“揽秋,你可知我犯的是何罪?欺君之罪,焉有活命之理?告诉她们,你让她们如何做?去告密还是隐瞒?若帮我隐瞒,便也成了欺君之罪,我不能害她们啊。
“还有昱王,他是不会留下这个孩子的,我骗他至此,他不会原谅我。幸好,再有两个月就能离开了,身子也不会显怀,还有你和望夏帮我遮掩,其他人不会发现我怀了身孕。”
揽秋红了眼眶,“王妃一定要走吗?难道真的没有别的办法?奴婢见王爷对王妃是真心的,要不我们对王爷坦白吧,王爷是个君子,总不会连自己的亲骨肉都不要。”
江茉想起午后陈应畴说的话,心口钝疼,“揽秋你错了,昱王不会要这个孩子的。”
她将揽秋拉到身前,揽秋单膝跪在软榻边,眼中含泪,仰头看她,“王妃,奴婢舍不得您走。”
江茉疼惜地为她擦去眼泪,“傻丫头,我走了,你还是你,之前你是如何过得,以后就如何过。若卫雅兰对你不好,你就和醒春商量,让她帮你回坤宁宫。”
揽秋不说话,低着头,一个劲流眼泪。
江茉斜着身子,抱着她的肩膀,轻拍她的后背,“没事的,都会过去的。”
快到子时,江茉离开了落云楼,隐约听到隔壁厢房里,林梅和苏寄影的笑声。
当时她没去打扰,不曾想这会是她此生最后一次听到林梅的笑。
二月初五之后,昱王鲜少回府,每次回府身上都有着浓重的药味,且覆眼的绸带变成了厚厚的黑布。
昱王对她这个正妃,还是很重视的,一旦回府必定来见她,让厨房做一大桌子卫雅兰喜欢吃的菜,陪她用膳,问她境况,嘱咐醒春几人好好照顾她。
昱王身上的药味一次比一次浓,身形一次比一次消瘦,江茉很想问,不是在军营处理军务吗?怎么像是药罐子里泡出来的。
可她没问。她觉得,昱王要告诉她,早就说了,不说,那就是不想让她知道,她合该识趣些。
眼看着半月过去了,昱王回府的频率越来越低,江茉想,就这样一直到四月初三也挺好。
且庆国公回上京后,也没再逼她寻名册,许是戎国来访,事务繁忙,确实抽不出身来管其他的事。
不但如此,庆国公派来的婢女香彤重病了一场,醒春四人轮流照顾,无微不至,江茉也不吝啬为其花钱抓药,吃穿上亦未曾克扣。
香彤病好后,主动找了她,说自己很喜欢朝暮院,也喜欢朝暮院中的人,但母亲还在国公府中劳作,不得不听命于庆国公,请她原谅。
江茉自然明白,庆国公不可能让无牵无挂的人参与到如此机密的事情中来,他所选的都是有软肋的人,慧晴的软肋是妹妹,红玉和香彤的软肋是母亲。
她又何尝不是一样的。
“我明白你的苦衷,该怎么禀告就怎么禀告。”
这半月,昱王不在府中,正院书房门窗紧缩,虽不是昱王吩咐的,但她却可以此为借口,不去寻名册。
“昱王常常不在府中,我没理由去正院,书房的门窗也都锁了,我一个柔弱女子,是进不去的,这些你都能禀告,不用有心理负担。”
香彤“扑通——”一声跪下了。
这场景可太熟悉了,此前慧晴跪在这里求她的那一幕犹在昨日。
江茉道:“无需如此,你我无仇无怨,能帮的我都会帮,就当是结个善缘,但……”
江茉心中叹息,但想要再找到像上元节那样的机会,可不容易了。
“从被选中在您成婚前一夜服侍沐浴的那一刻,奴婢便知自己的下场,奴婢不求活命,只求王妃能救救母亲。”
这倒是个明白事理的姑娘,可惜啊,她自身难保,还能去救谁。
“香彤,你求错人了,你应该去求庆国公和国公夫人,我和你都是一样的,我连自己的家人都救不了,怎么救你的?”
江茉看着香彤,有些不忍心,她也不过是个无辜之人,没做错任何事,“也罢,我不是见死不救的人,若真有机会,我会替你谋划的,快起来吧。”
她只能如此宽香彤的心,一个人知道自己要死,却不知死期,心中还有着牵挂的人,如此日日活在惶恐不安和对牵挂之人的愧疚痛苦里,若再没点盼头,就真的太残忍了。
香彤“哐哐哐”给江茉磕了三个响头,“王妃的恩情奴婢记在心里了,这辈子报不了,下辈子定当报答。”
香彤抬头时,额上磕出了红印,脸上也都是泪痕。
江茉扶起她,用帕子为她擦泪,“在朝暮院好好待着吧,别再哭了,你笑起来更好看。”
香彤在庆国公府过得应该不怎么好,如今她给了香彤一个虚妄的期待,只希望她在剩下的生命里,能在朝暮院中活得欢喜些。
“去忙吧。”
香彤后退一步,对着江茉深深鞠一躬,擦干泪换上笑脸,“奴婢都听王妃的。”
今日是二月二十,庆国公去两淮前,曾答应她今日可以和家人见面。
江茉看了眼时辰,坐到铜镜前梳妆起来,上回见父亲,父亲说她清瘦了,这半个月,她孕吐严重,不但消瘦了,气色也不怎么好,身形无法改变,她只好多抹些脂粉,让脸色看起来红润些。
前两次都是偷偷去见,让父亲等她,这次她要大大方方出府,提前去等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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