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曾侧面打听,都未能有答案,思索再三后,终是决定不把玉镯拿出来。


    “不会的,娘不会怪爹爹的。”江茉一直都知道,父亲对她心有愧疚,认为是自己没保护好她,没尽到做父亲的责任。


    “姑娘,饭菜好了。”望夏轻敲了门。


    江茉依依不舍离开父亲的怀抱,“让小二进来吧。”


    她为江秉中摆好凳子,再走到江柏身边,将他摆弄的饴糖都放到他斜跨的小包里,“阿柏,我们先吃饭再吃糖,今天阿姐点了很多好吃的。”


    江柏拍拍小挎包,仰头看着江茉,“好,阿柏都听姐姐的。”


    他被牵着来到方桌前,看到小二上的菜品,欢喜地道:“阿姐,这都是什么,阿柏怎么没见过,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江秉中看着满桌的珍馐,“茉儿,这些要花很多银子吧,我们不过三个人,太浪费了,你有了银子要多留些傍身,也好打点下人。”


    江茉一边摆碗筷一边道:“这两次出府多有不便,没给父亲做您喜欢的紫薯山药糕,就点了这些平日里我们吃不到的招牌菜,给您和阿柏尝尝。”


    摆完碗筷她给江秉中和江柏夹菜,每个菜都夹一些放到他们碗中,江柏迫不及待吃起来,“好吃,阿姐,真好吃。”


    江茉继续道:“不用都吃完,剩下的装到食盒里,拿回家慢慢吃。”


    女儿的这份孝心,让江秉中心中五味杂陈,他眼眸湿润,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好吃,好吃。”


    “这些饭菜不用江姑娘的银子,在下请江大人和江公子。”站在一旁的小二突然说话。


    江茉打眼一瞧,惊讶万分,这小二竟然是安则佑扮的。


    “安公子,怎么是你?”


    听到女儿的称呼,江秉中起身往后退了一步,躬身行礼,“安公子,老夫有礼了。”


    安则佑虽没官没职的,却是皇帝和皇子身边经常走动的人,身份自然要比他们这些微末小官尊贵。


    “江大人不必客气,我不过是闲人,此番多亏令爱救命,这顿饭理应我请。今日特意前来,是要与您商议离开上京一事。”


    江秉中一听,忙将自己的主位让给安则佑,“公子请坐。”


    安则佑却坐在了江秉中的下手,对着主位伸手,“江大人,坐。今日在下是江姑娘的好友,并非是北域安家的公子,更不是被困在坤宁宫偏殿的皇子陪读。”


    江秉中看了江茉一眼,安则佑做的事,说的话,可有些不简单。


    江茉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茉儿能向你坦白自己的身份,可见对安公子很是信任。”


    坦白身份?安则佑不由看向江茉,难道不是他先知道了江茉的身份然后去威胁的吗?他本以为江茉将他们之间发生的事都告诉了江秉中,眼下看来江秉中是不知的。他用眼神询问,江茉先轻轻摇了摇头,然后点了点头,意在告诉他,他猜的是对的。


    安则佑尴尬的笑笑,神情忽而变得很坚定,“在下定不辜负江姑娘的信任。”


    江茉为安则佑斟了杯茶,“安公子,说说你的想法吧。”


    安则佑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我打算在四月初三,庆国公生辰当日送你们三人离开。”


    第52章


    三人?江秉中立刻问:“公子有办法让茉儿一起走?”


    江茉始终认为安则佑没有那么大能耐, 若是一起走,谁都走不了。


    “安公子还是先送我父亲和弟弟离开吧。”


    安则佑笑道:“别急,你们先听我说。首先, 庆国公远在两淮这段时日,江府宅院那些小厮和下人,我会想办法换上几个我的人。”


    说完他看了江茉一眼, “昱王两日前就被传召入宫了,今日还没回府吧。”


    江茉点点头。


    “那是因为戎国送来了文书,说下月初五戎国公主和使臣要来访,商定两国通商事宜,听说此行戎国公主还要挑选我朝的男子做驸马,不限身份,平民也可, 只选心仪之人, 若无人入选,宁可不选。”


    江秉中问, “这和我们离开有何关系?”


    “当然有关。若庆国公两淮之行顺利, 下月初就该回来了,只要庆国公回到上京城,我就向陛下提议,让庆国公负责两国盟约签订,届时, 他便无暇顾及他事。”


    江茉摇头, “陛下不会同意的。”


    陛下和昱王已不再信任庆国公,怎么还会让他负责这么重要的事。


    “陛下会的,我同行之交好,又常在御书房走动, 自然知道陛下在调查庆国公贪墨,虽说如此,但这并不妨碍让庆国公负责盟约。庆国公此人很有经商头脑,你看东街那些商铺都风生水起的。再者,庆国公本就是个睚眦必报的个性,他憎恨戎国,不会让戎国讨到一点便宜的。”


    安则佑羡慕地看了一眼只顾着吃饭的江柏,提筷为他夹菜,继续道:“太祖皇帝建立新朝,卫氏祖辈虽无战功,却是太祖皇帝身边的谋臣,得封了这一品爵位。先皇在位时的庆国公,也就是卫淳的祖父,奉命出使戎国,一去不返,死在了戎国,先皇心怀愧疚,应了卫淳父亲的请求,卫氏一族今后不再为谋臣,只经商。故此,先皇将管理盐铁的职权给了卫家。”


    江茉若有所思点点头,“原是如此。”


    庆国公把控着铁矿,也就把持着兵器锻造,怪不得有能力谋反。


    她和父亲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庆国公谋逆一事事关重大,还是先不要让其他人知道。


    安则佑再道:“庆国公如今还是皇亲,负责签订盟约再合适不过。”


    江秉中起身面向安则佑揖礼,“有劳安公子筹谋,公子费心了,请受老夫一拜。”


    就在江秉中躬身之际,安则佑拖住了他的小臂,“江大人不必如此,事虽有了谋划,但能不能成还是两说。”


    他拉着江秉中的胳膊,一起坐回凳子上,“要签订盟约绝非易事,使臣在我朝至少要待上两月。这期间离开最好的日子便是四月初三庆国公寿辰,江茉你作为卫雅兰的替身,势必要回国公府为父祝寿,且那日少不了前来贺寿的官员,说不定戎国使臣也会来,庆国公无暇分身,国公府也比往日杂乱,我定安排好一切,送你们离开。”


    听完安则佑这番筹谋,江茉有些感动,在落水之前,她认为安则佑并非真心帮她,只是想用此事继续拿捏她,让她誊抄名册。


    奇怪的是,他再也没提过名册,甚至此番要送他们走,也没拿名册作为交换条件。


    落水之后,她虽对安则佑有所改观,也仅认为他有些义气罢了,说是要帮,也不知其真心与否。


    如今,她才明白,安则佑是真心想帮她,所有的谋划都经过精心考量。


    即便如此,她仍然觉得安则佑这个人很奇怪,但这并不妨碍,江茉已经打算要真心信任他了。


    “安则佑,你其实是个好人。”江茉看向男子的目光明亮坦诚,“那日是你救我上岸在先,非要说救命之恩,你也还我了。我不是不懂得感恩的人,你送我和家人离开上京,不论结果如何,这份恩情,我都记在心里了。”


    安则佑注视着江茉,心底泛起疼惜,他恨自己为何没能早一些遇到她。


    “你可知道,那晚我本不抱希望,你还能找人回来救我。”


    他说得太认真,目光太诚恳,江茉心有所感,原来他所谓的救命之恩,只是因为她没有丢下他。


    江茉觉得气氛有些低沉,也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调侃道:“我可是有良心的人,你救了我,我却要仍下你不管,那我成什么人了。”


    安则佑一向表现得洒脱不羁,若是往常,他觉察出对方不想继续话题,跟着应付两句,也就过了。


    此刻,他却一反常态,脸上没有半分笑意,正经回应江茉的话,“那时,我知道自己不会死,可你不知道。”


    江秉中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怪异,也看出了女儿不想再继续说救命恩人的事,起身夹了一块鱼肉要往安则佑碗里放,“安公子也未用饭吧,我们先用饭,用完饭再商议。”


    安则佑忙站起来,拿碗去接鱼肉,“江大人客气了。”


    江茉也给安则佑夹了一块水晶肉,“多吃点。”


    安则佑看着江家三人,再看看碗里的吃食,久违的温馨让他想起了在北域一家人吃饭的时候,眸中涌上一层水雾,他低着头夹一口菜放进口中,“好吃。”


    用完膳,安则佑将望夏喊了进来,“昱王府这边你多留意,四月初三离开之前,不能让昱王有所察觉。”


    接着对江秉中道:“护城河南边,有一处院落很偏僻,床铺桌椅锅碗瓢盆一应俱全,届时,你们可在那里住上两日再赶路。”


    江秉中道:“安公子想得真周到,老夫也是如此想,庆国公绝想不到我们既然已经逃出了他的掌控,还敢继续待在城中,定会派人出城寻找,等两日后寻找的人走远了,我们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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