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暂留的地方,就不劳安公子费心了,老夫已经偷偷买下了一处城边小院,也很隐蔽,这段时日,让可靠的朋友将离开所需之物慢慢存放进了小院中,也准备好了换乘的马车。”


    安则佑不放心,“江大人的朋友是谁?可能信任?”


    江秉中道:“生死之交。”


    江茉大概知道父亲说得是何人,八年前父亲到工部任职后结交的第一个朋友,这八年间,时常到家中走动,是个正义稳重又热心可靠的人。


    “那便好,只是车马还是我来安排吧。”


    江秉中也未再推辞,“依公子所言。”


    安则佑放下碗筷,看向望夏,“之后事宜皆由望夏传信。”


    他再看向江茉,“你知道的,沁心香铺是我的产业,若你有急事,望夏又不方便传信时,可让人去寻那里的掌柜。”


    江茉看着安则佑,觉得此刻的安则佑,和之前逼她签字按手印的不是同一人。


    “没想到安公子,竟如此思虑周全。”


    安则佑的目光贪恋地停留在江茉的脸上,他怎么能不思虑周全,这可是他此生唯一心动过的女子,是想要共度一生的女子。


    江茉见安则佑愣愣地看着自己,不由问道:“安公子,怎么了?”


    安则佑尴尬地笑笑,打眼看见江茉嘴角沾着酱汁,用手指了指。


    江茉用拇指去擦,还大方地问,“可擦干净了?”


    安则佑看见她的动作,没来由地喉头紧颤,“干净了。”


    他默默深吸一口气,起身揖礼,“江大人,江姑娘,在下就先告辞了。”


    江秉中揖礼,江茉福礼,“安公子慢走。”


    安则佑刚走,望夏就道:“王妃,时辰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府了。”


    江茉点点头,转身对江秉中道:“爹爹,安公子深谋远虑,安排周全,我们定能顺利离开上京的。”


    “茉儿,这都是托你的福。”


    江茉眼含泪光,抱住江秉中,“爹爹保重身体。”


    江秉中拍拍她的后背,“放心吧,快回去吧。”


    江茉回头看江柏,弯腰对他道:“阿柏,姐姐先走了,你要听爹爹的话,等着下次阿姐再带你吃好吃的。”


    这次江柏很安静,没哭也没闹,撅着嘴看着江茉,坐在凳子上不起身,很不情愿地对江茉摆摆手,连声阿姐都没喊。


    江茉还想哄一哄江柏,江秉中揉揉江柏的头,“别管他,你快走,小孩子的悲喜来得快,去得也快。”


    江茉不舍地再看一眼父亲和弟弟,转身出了厢房。


    回府的路上,江茉告诉望夏,昱王这两日入宫,是因为戎国来访一事。


    昱王出征涿阳前,鸿胪寺归昱王掌管。且飞骑营常年驻防在大启与戎国边陲,了解戎国风土人情,此番戎国来访,陛下召见昱王,乃是意料中事。


    只是,同以往的使臣来访不一样,戎国来的是公主,待遇自然要比使臣高上许多,从吃住到护卫,都要更谨慎,万一出了什么事,那可是兵戎相见的大事。


    望夏道:“王爷才去了两日,想必还得再忙些时日才能回府。”


    话虽如此说,望夏总有不好的预感,按理来说昱王忙于公务,这两日不会回府,可王妃两次病倒,昱王都十分关切,也不知昱王会不会因为担忧,突然回府看望王妃。


    毕竟是猜测,她还是不要说出来,省得给王妃平添烦恼。


    事情就是这么寸劲,她们走到朝暮院时,正看见何际站在院门口。


    江茉瞬间头大,不禁想起上次落云楼晚归,和避子汤被昱王发现时的情景。


    怎么总是事与愿违呢,这次她又该如何应对,要撒什么慌呢。


    再看看身上婢女的衣服,明晃晃的有事欺瞒,她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王妃,王爷等您多时了。”


    听到这话,本应快走两步的江茉却站住了,她实在不想面对昱王的怒火。


    “王妃这是怎么了?”何际问得小心翼翼。


    望夏扶住了江茉,“何护卫,王妃还病着呢。”


    何际紧张起来,“我去请府医。”


    江茉立刻道:“不用。何护卫,我无事,休息一下就好。”


    说完她迈步往院内走去,望夏十分担心,“王妃,我去放个信鸽,让公子前来解围吧。”


    江茉摇摇头,“无事,我自有办法应对。”


    她哪里想到了办法,只是不想再麻烦安则佑罢了。


    江茉硬着头皮往前走。


    昱王未在房中,而是站在院中荷塘的拱桥上等她。


    乔云远远看见江茉,禀告道:“王爷,王妃来了。”


    陈应畴颔首,乔云扶着他,缓缓向江茉走来。


    第53章


    江茉怀着忐忑的心情福礼, “王爷久等了。”


    陈应畴上前一步,拉住江茉,摸了摸她的额头, “还发着热呢,怎么就不顾自己的身体去见林梅,你若想见她, 让她到朝暮院来即可。”


    江茉惊讶地一句话都没说出来,她看向望夏,很显然望夏和她一样,都是一脸懵。


    话刚说完,林梅从江茉身后出现,气喘吁吁地说,“王妃怎么走得这么快, 您的耳坠掉了, 我紧赶慢赶还是没追上,只好送到府上来了。”


    江茉转头看林梅, 只见林梅手里拿着的, 正是她妆奁中的一对珊瑚耳坠。


    虽没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也清楚林梅是来解围的。


    “哦,你瞧瞧我多粗心。”她接过耳坠,“耳坠丢了都不知道。”


    揽秋走上前来,给了江茉一个眼色。


    江茉立刻明白, 这一切都是揽秋的安排。


    话说江茉和望夏走了大概一个多时辰, 林姑娘就派人送来了请帖,邀江茉今晚去落云楼品梅花酿。


    江茉落水的消息,陈应畴封锁了,故此林梅不知, 又因约好了要一同品梅花酿,这才送来了请帖,也幸亏她送来了请帖。


    揽秋拿到帖子刚要回绝,就听到院门口有动静,她急急跑了两步,看见了乔云搀扶着昱王往厢房走来。


    她本想依照计划,说王妃病着不想见人,阻拦昱王进屋,转念一想,若昱王非要见,她肯定拦不住的,正发愁该怎么办的时候,低头瞥见了手中的请帖。


    揽秋灵机一动,跑到房里,拿笔在请帖上写了一行字:王妃瞒着王爷外出,王爷回府了,王妃还没回来,林姑娘快来解围。


    写完又随意拿了妆奁中的一对耳饰。


    然后让个小太监将请帖和耳饰一并送到后门,交给等候回复的朱府婢女。


    她该庆幸自己学会了写字,也该庆幸昱王眼盲行得慢。


    这个揽秋匆忙想出来的主意,漏洞百出。


    有谁丢耳坠,一丢就是一对?有谁生着病,还非要去赴一场闲约?且江茉穿着婢女的衣裙,除了昱王,所有人都看到了。


    只要不是蠢笨之人,一眼就能明白事有蹊跷,更别说精明如乔云了。


    此刻,他正盯着揽秋和望夏,见二人神情紧张,不用想,定是合起伙来欺骗主子。


    乔云气不打一处来,揽秋和望夏是坤宁宫的老人了,和他一样,自小就在主子身边伺候,这才几个月,胳膊肘怎么就往外拐了。


    他不敢气恼江茉,只敢瞪着望夏和揽秋。


    望夏用眼神哀求,揽秋更是双手合十求饶。


    乔云丝毫不理会,冷冷撇她们一眼。


    转头就说,“王爷……”可话刚出口,他又住了嘴。


    他看见陈应畴翘起嘴角,笑意盈盈,阳光洒在他脸上,显得那般明媚欢快。


    “怎么了乔云?”


    乔云的心没来由疼了一下,他换上了一副笑脸,“外面风大,王妃的身子还没痊愈,进屋吧。”


    揽秋和望夏向他投以诚挚谢意的目光,乔云却觉得心里嗖嗖刮了一阵冷风,他在主子身边这么多年,没想到有朝一日也会成为欺骗主子的帮凶。


    他那一颗赤诚的衷心啊,就要染上污点了。


    只是他实在不忍心看着主子再伤心,若今日戳破谎言,乔云不敢想,将面临怎样的场景。


    陈应畴摸了摸江茉的后背,责怪道:“初春未暖,王妃还生着病,怎么穿这么单薄?大氅呢?”


    望夏忙道:“奴婢这就去取。”


    “不用了。”陈应畴脱下自己的大氅披在江茉身上,揽住她往屋里走,边走还边招呼,“林梅,你既然来了,就多陪陪王妃吧。”


    虽然只见过两面,可林梅对江茉有种莫名的亲近感,都说日久见人心,可有些人见第一面就能知晓,彼此是否意气相投。


    林梅也注意到了方才大家的眼神,看着整个朝暮院,乃至于昱王身边最亲近的乔公公,都陪着卫雅兰演戏,不免心生羡慕。


    昱王府里所有人都盼着主子们好,都在避免冲突。


    朱府却恰恰相反,除了正房嫡子,朱尚书还有两房妾室,三个庶子两个庶女。这样一大家子,平日里少不了勾心斗角的事,她深陷其中,真是烦不胜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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