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笑着走过来,摸摸她的头,安慰道:“你娘说的对,那只不过是个梦,时辰不早了,快去查看行装吧。”


    江茉想起之后发生的种种,急忙道:“爹,我们不能去上京城!”


    她不能再失去母亲,不能再眼睁睁看着江柏变成一个傻子。


    第50章


    记得那年回上京城的路上, 路遇山匪。为保命,只能任由山匪把马车上的东西都劫走,不仅如此, 父亲还被搜身,那些大字不识一个的山匪,不仅抢走了父亲身上的银两, 还撕了工部侍郎的举荐信。


    本就艰难的路途,又遇到大雨,父亲和母亲把蓑衣给了她和阿弟,第二日母亲便病到了。


    他们没钱看病,没钱住店,也没钱吃饭,只能找了个破庙遮风挡雨, 吃野果野菜果腹。


    母亲的病来得凶猛, 病情发展迅速,没过几日, 便病逝了。


    而在此时, 阿弟也病了。


    父亲眼看着三个孩子快要饿死病死了,当机立断决定独自前往上京求援。


    父亲走后,阿弟的病情加重,失去了母亲的江茉无论如何也不会再让阿弟有事,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她一家挨着一家药铺和医馆去求, 就像当初父亲去给母亲求药一样。


    这里的人们不认识父亲,自然不信任,父亲始终没求来药。


    或许看她是个孩子,有家医馆的郎中生了怜悯之心, 给了她药。


    阿弟的病情虽有所缓解,但很快又发了病,浑身烫得像火球。


    半夜,她和落梨背着阿弟又去了那家医馆,好心的郎中收留了他们姐弟三人,总算是把阿弟的命救了过来,只是病好后,阿弟便傻了。


    这次,她怎会让一切重演,可父亲就像没听见她的话一样,拉着阿弟进了正房。


    落梨也来拉她的手,她想告诉落梨将会发生什么,却惊讶地看见自己的魂魄从身体里剥离开来,身体被拉走,魂魄却留在原地。


    被拉走的是八年前的江茉,而留在原地的是经历过一切重生回来的她。


    江茉低头看向自己,没有实体,像是一团云烟。


    再一抬头,她来到了山匪打劫那日,无论她如何拼尽全力阻止,都无济于事,山匪穿过她虚无的身体,就连大雨也淋不湿她,没人看见她,没人听见她的声音。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八年前的一切重演。


    看着母亲生病,看着自己跪在母亲面前,听着母亲说临终的话,然后泣不成声。


    “茉儿,别哭,别怕……有你陪伴的这十年,为娘真的很幸福。茉儿,你要记得,再难再苦也要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会有希望,原谅娘,不能再陪着你了……”


    看着父亲独自踏上去往上京的路。


    看着自己背着江柏走在漆黑的夜里。


    “阿姐,我好难受,我要娘,我要娘抱我,阿姐,我好想娘,好想爹爹……”


    “好阿柏,乖,很快就到医馆了,你相信阿姐,很快就不难受了。”


    “阿姐,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许胡说,我的阿柏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阿姐,可是我好疼,好难受。”


    “阿姐给你哼娘哼的歌,你就不疼了。”


    ……


    江茉看着自己的身影越来越远,她想跟上去,却怎么也跟不上,急得她大喊起来,“阿柏,阿柏,你等等姐姐,阿柏,阿柏……”


    忽然刺眼的白光,江茉清醒了过来,心中的痛真真切切,她一时无法回神,想起梦中的一切,犹如千万利刃穿进心中,痛得她无法呼吸。


    微微转头,看见了醒春四人。


    染冬激动地道:“王妃,您可算是醒了。”


    揽秋忙倒了一杯水,望夏扶起她,揽秋喂她喝水。


    一杯水喝下,江茉才从梦中回了神,深吸一口气,明知故问:“慧晴呢?”


    醒春道:“上元节后便再没回来,乔公公派人去找了,说是领着妹妹赏花灯时失踪了。”


    “国公府那边可有慧晴的消息?”


    “没有。”


    江茉点点了头,想着慧晴应该是顺利出城了。


    她抬眸,看向正院的方向,“王爷呢?”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回答。


    江茉本是不报什么希望的,可醒来后没瞧见昱王,心里还是难过得紧,她不打算再追问时,醒春开了口,“陛下宣召,王爷昨日便入宫了。”


    昨日?江茉问,“我昏睡多久了?”


    染冬含着满眼的泪花,“都三日了,王妃一直在说胡话,王爷……”


    “别说了。”醒春制止了染冬,“宫里的太医来过了,说王妃醒了就是无事了,按时喝药,身体自会无恙。”


    扶着江茉的望夏,用帕子擦去她额头上的细汗时,趁机给了一个有话要说的眼神。


    “望夏留下伺候,你们都先下去吧。”


    “是。”


    众人退下,望夏给江茉身后垫了一个枕头,让她靠得舒服些,自己来到床前,跪地行礼,“多谢王妃救我家公子。”


    看来安则佑已安然回宫了。


    “你家公子也救了我,我们两不相欠。你快起来吧。”


    望夏起身,看着江茉欲言又止。


    江茉笑着摇头,“说吧,你家公子又吩咐了什么事?”


    望夏立刻摇头,“不是的王妃,我家公子,公子他……”


    看来又是为难的事,皇家家宴上奏琴闹出了人命,找名册还没个眉目,如今这是又要她做什么。


    “说吧,只要他能信守承诺,带我的家人平安离开,我定会竭尽全力。”


    “王妃误会了。”望夏慌忙解释,“公子让我给王妃传话,说王妃若愿意,他随时可以先带您离开。”


    江茉沉默了,安则佑反复说要先带她离开,想来是带父亲和弟弟离开并不容易,毕竟她这边还有望夏和揽秋帮衬,而父亲和弟弟身边都是庆国公的人。


    或许一开始,安则佑根本没办法带父亲和弟弟离开,只不过是诓骗她誊抄名册,打算将她利用完就丢弃,和庆国公没什么两样。


    只不过,落水受伤后,她没有丢下他不管,让他有了报恩的想法,这才想要保她一命。


    江茉无奈笑笑,“你家公子还挺重情义,我都说了,我们两不相欠,不需要报恩。”


    又想了想道:“既然你家公子这么想报答救命之恩,明日你就帮我个忙吧。”


    昏睡了三日,明日就是正月二十了,也是庆国公答应她见父亲和弟弟的日子,她不能错过。


    “王妃请吩咐。”


    “明日我要去落云楼去见父亲和弟弟,只是我还在病中,没有要紧的事情出府,势必会被怀疑,且每次出府昱王都派人跟着。可要是不去,父亲会担心的。明日我会让揽秋留在朝暮院,应对突发状况,我换上婢女的衣服,你用令牌带我出府。”


    “王爷突然回来,要见王妃怎么办?”


    江茉想到船家的那些话,还是忍不住问:“那日你何时禀告王爷我失踪的消息?王爷可有派人去寻我?”


    望夏打算说一个谎话。


    那夜她游上岸后,先去换了身干净衣服,本想找个茶楼等天亮,谁知王府的两个护卫找到了她,望夏欺骗他们说王妃想要独自游船不让人跟着,让她在茶楼等。


    护卫想乘船去寻,被望夏拦住,说有庆国公府的人保护,王妃定安然无虞。


    两人也一直以为庆国公派人跟着王妃,是暗中保护的,便没再坚持。


    望夏见此,提议说,王妃游船最少一个时辰,上元佳节,他们也该庆祝一番,于是点了几坛酒,说了好些夸赞的话,哄得两个护卫喝了许多。


    护卫不知,望夏在酒中下了适量的迷药,两人直接睡了过去,一直到翌日清晨才醒,望夏也装作酒醉的样子,迷迷糊糊问,“王妃呢?”


    护卫这才发现王妃一夜都没来,以为是自己喝醉误了事,慌忙回府禀告,得知昱王去了飞骑营,又骑马往飞骑营赶去。


    望夏一路跟着两人到了军营,还嘱咐他们说万不可说喝酒,否则王爷定会怪罪,让他们说怕被责罚,自作主张寻了一夜,实在寻不到,才敢前来禀告。


    这两个傻护卫,也确实是这么说的。


    她笃定王妃不会去问那两个护卫,于是道:“我游上岸后,立刻回了府,只是王爷不在,正院的小太监说王爷在飞骑营,我刚出正院,就遇到了那两个护卫,于是我们三人一起去飞骑营给王爷禀告。或许是王爷有要紧的军务,又觉得王妃还有庆国公的人保护,不会出事,这才没派人去寻。”


    江茉听了望夏的话,神情失落,心隐隐作痛。


    望夏一副抱歉的样子,“王妃,是我没敢告诉王爷,上元夜我们其实已经甩掉了国公府的人,再者,我想着我家公子水性好,不会让王妃有事的,没想到王妃会生病。”


    江茉昏迷了三日,望夏心里也有点责怪,既然喜欢人家,为何没有将人保护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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