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搜罗了上百种花灯,奈何无人陪我赏灯,今夜你便陪我赏灯吧。”
江茉不由问道:“安公子让我来,不会只是让我陪你赏灯吧?”
安则佑一副自得姿态,“你不用去拥挤的朱雀街,也不用四处寻找,就能看到上京城最全的花灯样式,难道不欢喜吗?”
江茉很不理解,觉得安则佑是故意搓磨自己,“安公子可知,今夜我为了来见你,费了多大的功夫才甩开昱王和庆国公的人?”
安则佑神情有些讶异,似是没想到自己会给江茉带来麻烦,“我只是想要和你一起赏花灯。”他望向江茉,女子的脸庞在各式花灯的映照下越发动人,就连低头蹙眉,也显得惹人怜爱。
他深吸一口气,来到江茉身边,“既来之则安之,就陪我赏灯吧。”说着指了指最大的一个花灯。
这是盏走马灯,上面绘制了一家人,从其乐融融到分隔两地,再到天各一方。
江茉不明白安则佑为何要先给她看这个花灯,在这个喜庆的上元节,实在算不上什么好寓意。
“这是我的家,北域,上面画的是我的家人。”
江茉的神经瞬间绷紧,这次安则佑又想告诉她什么秘密?
“安公子的家事,我不想知道。”
安则佑的目光定在江茉脸上,不说话,就这样静静看着。
江茉被看得心里发毛,扯了扯嘴角,“洗耳恭听。”
虱子多了不怕痒,反正已经知道的够多了,再多知道一些也无妨。
安则佑想靠近些,谁知不过迈了一步,江茉便像只受惊的小鹿,慌忙往后退去。
他心中抽痛,站在原地,不敢再动。
“你不用怕我,我不会伤害你。”
江茉点了点头,可还是悄无声息的又往后退了半步,一副随时要逃离的姿态。
落云楼上,安则佑对她做了什么还历历在目,手指的伤口愈合了,心里的恐惧仍在。
安则佑走到船舱一角,从箱子里取了个糖人走过来。
远远就展示给江茉看,“你看,这糖人像你吗?”
这回江茉没退,等着安则佑走到她面前。她接过糖人细细瞧了瞧,“有五分像。”
安则佑笑了,“这糖人是我捏的,前几日养伤,一时兴起学的。”
江茉没多想,随口道:“除了我,安公子还用多少人的样子练手了?可都带来了?”
安则佑一愣,练手?他捏的全是她,从第一个糖人到最后一个糖人,他就没捏过旁人。
“没,没带来。”
安则佑再明白不过,江茉对他并无男女之情,他那些背地里的心思又怎能放到台面上来。
幸好,江茉还未有心仪之人,他可以等,等庆国公将卫雅兰换回来,等他送她和她的家人离开上京,等他们过上平静安稳的日子,他再表明心意。
江茉抬头,猝不及防对上安则佑的目光,那目光中含着意味不明的情意。
“安公子,你是不是想家了?
安则佑忙回转视线不再看江茉,低头道:“我很想家。”
“你是不是找不到合适的人诉说,也无处宣泄思乡之情,这才想到了我?”江茉主动走到那盏走马灯前,指着一家人吃团圆饭的画面,“你的故事,可以讲给我听吗?”
在这样欢喜的日子里,她也想家了,想父亲和弟弟,即使他们上个月才见过,依然很想。更别说,安则佑离家十年,又该是怎样浓烈的思念。
“我的父亲是北域军主帅,我的母亲是已故光禄寺卿之女,我的哥哥和姐姐都是北域军中带兵杀敌的将军……”
“你的姐姐是将军?”江茉惊奇的看向安则佑,她知道历史上有女将军,但还没听说本朝也有女将军。
“阿姐自小跟着父亲习武,练就了一身好武艺,在战场上不输男儿。”安则佑看出江茉对姐姐很感兴趣,便多说了些姐姐的事,“但阿姐也并非只懂练武,她也喜欢好看的衣裙,精致的首饰,喜欢蝴蝶,喜欢……”安则佑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小了。
“喜欢什么?”江茉追问。
“喜欢也将我打扮成女孩模样。”安则佑想起幼时的事,不由湿了眼眶,“阿姐亦柔亦刚,是世上顶好的女子。”
江茉听着听着,开始想象那应是怎样一位美好的女子。
“而我离开时,太匆忙,大哥和阿姐都未来得及相送,十年了,他们或许都变成了我不认识的样子。”
安则佑的声音透着淡淡的忧伤,看向北域的眼神中尽是悲凉。
江茉忽然就明白了安则佑的乡愁,十年前的他一定是个无忧无虑的小男孩,享受着家中所有人的宠爱,如今说话做事都要万分小心谨慎,讨好着皇帝继后。
这十年,他每每思念,那些美好的回忆既是治愈伤痛的良药,也是生出新伤的毒药。
每想一次,思念便加深一寸,直到他在皇家除夕家宴上作出了那般凶险之事。
“皇家家宴上,你为陛下挡下利箭,是为了求份回家的恩赐吧。”
她早该猜到的,只是,她从未想过要了解安则佑。
烛火下,安则佑的脸明暗不定,这张玩世不恭的面容下,隐藏着的是早已被十年思乡之情浸润的苍老魂魄。
他本可以是个朝气蓬勃的翩翩少年郎,在北域那个属于他的地界,活得肆意洒脱。
安则佑淡淡笑着,转头看向江茉,“可我失败了。”
江茉不知该如何劝慰,突然想到那天他中箭的样子,指了指他的心口,“这里,还痛吗?”
安则佑瞬间心头酸涩,忍不住红了眼眶,他想说不痛,却发现嘴唇还没张开,便心痛难忍,那种痛沿着伤口渐渐蔓延,占领了他整个身体,眼眶再也拦不住泪水。
不愿在江茉面前展现出脆弱,安则佑慌忙转身走到窗边。
月色浅淡,烛火熠熠,河水泛着微弱的光芒,悠悠流淌。
安则佑平复好心情,换上微笑,刚要转身,就看见河面上隐隐有几个黑点慢慢飘了过来。
一开始他不知道是什么,待靠近才发现是人,这些人穿着黑衣,蒙着面,手拿弯刀,轻手轻脚的上船。
从上船的动作可以看出,都是些武功高强之人。
若不是他恰好站在窗棂边,定发现不了,只是他实在想不通,他不过是个纨绔,整个上京城中,他并未得罪过什么人,为什么会有人来杀他?
他神情紧张地走到江茉面前,小声道:“船上来了几个黑衣人。”看见江茉惊慌的神情,他安慰道:“别怕,他们不是来杀你的,你躲着就好,我……”
话未说完,就见那几个蒙面的黑衣人跳进了船舱。
黑衣人见船舱里有两个人,不由愣住了,再一看多的那个人是昱王妃,更是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
作者有话说:陈应畴:我要等到眼疾治愈,再表明心意。
安则佑:我要等到她离开上京,再表明心意。
画外音:等吧等吧,把老婆等没就开心了。
第48章
“谁派你们来的?”安则佑厉声问道。
领头的黑衣人看看江茉再看看安则佑, 握紧刀柄,对其他人做了个手势,大声道:“上!”
几名黑衣人一起涌向安则佑, 却都在砍向他的那一刻失了准头,任由他轻易躲过去。
江茉不会武,眼前的场景让她觉得很是惊险, 缩在角落里一动不敢动。
安则佑却看出了端倪,在刀砍向他的瞬间,便明白了黑衣人的身份,立刻隐藏了功夫,胡乱躲闪。
黑衣人似乎也并不想伤害他,只是步步紧逼地追赶,整个场景看起来十分怪异, 身形矫健的黑衣人总是在快要靠近安则佑的时候慢下来, 似乎在玩一种很新奇的游戏,不敢靠近却又想将人抓住。
黑衣人中有三人见此情景, 都站在了原地不再动作。
安则佑暗暗冷哼, 一把扯下身边挂着的花灯,向面前的黑衣人扔过去,并对着江茉大喊,“把花灯扔向他们。”
江茉来不及思考,不管不顾地将花灯往黑衣人身上扔。
黑衣人不敢反击, 怕伤到江茉, 只能躲,花灯有的落到了木板上,有的落到了木梁上,很快, 画舫被点燃了。
不过多时,便烧了起来,黑衣人想灭火,却毫无办法,眼看着火越来越大,几人都慌了神,一时竟不知该救人还是该继续佯装杀人。
领头的黑衣人往船舱外看去,大喊一声,“将他们赶到甲板上。”
他可不能让这两人被烧死,赶出船舱,意在让其跳水逃命,谁知在追赶时,安则佑没像方才那样躲闪,腹部硬生生挨了一刀,转身要跑时,大臂又撞到了另一个黑衣人的刀上。
两名黑衣人看看安则佑,再看看刀上的血迹,下意识想去扶人,却又停了脚步,其中一个黑衣人将蒙面的布往上扯了扯,恨不得将自己的面容完全遮掩掉。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