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茉紧张起来,下意识的左手挡住右手,右手暗中攥住,拇指不停地扣着食指。


    百戏那日苏寄影就说过她同卫雅兰不一样,她也给了回答,为何今日还要再说。


    “我觉得如今的你很好,比之前的你好。”


    江茉不知苏寄影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敢言语。


    “你说奇不奇怪,宫宴那日我见你,一点也不喜欢,可百戏那日我见你,竟然一点也不讨厌。”


    分明是好话,江茉却无从回应。


    她想,苏寄影应该对她无恶意吧,攥着的拳头便松了一些。


    “我呢,你可讨厌我?”


    她怎么会讨厌苏寄影,她坦荡,明朗,未说过难听的话,未做过过分的事,还特意来告知她,对昱王并无情意,让她别多想。还认为她比卫雅兰好,面对这样的女子,她怎么会讨厌。


    可她还是说,“我不知道。”


    苏寄影立刻站起身,上下打量着自己,“怎么会不知道?我是其貌不扬,还是性情乖张?是伤了你还是害了你?”


    百戏那日她看见江茉给林梅送香囊,便生出了羡慕之情。


    平日里讨好她的人不少,有家族中的女子,也有世家女子,送她的无非是显贵的物件,没有一个人会关心她真的喜欢什么。


    可卫雅兰送林梅香囊时,林梅眼中的惊喜是藏不住的,是真的收到了喜欢的东西,且林梅本是无法在朱家酿酒的,是江茉给了她继续酿酒的底气。


    这样的朋友,她也想要。


    据她所知,卫雅兰和林梅也不过初识,并非旧识,林梅可以,她为何就不可以?


    她哪里知道,在江茉心中,林梅是为了所爱之人付出了太多的女子,是和她一样活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女子,是需要被保护的可怜女子,亦是需要她帮助,她也能够给予帮助的女子。


    而苏寄影,是天之骄子,众星捧月般活着,身边讨好她的人很多,交好的世家女子也有很多,有她没她并无差别。


    “你说不知道,那就是讨厌了,是因为我曾经喜欢过昱王吗?我不是说了,如今我对昱王并无情意吗?还是我哪里惹你不喜了?是样貌?穿着……”


    苏寄影越说越激动,她很少如此失态,往日都是旁人上赶着奉承她,何时轮到她去讨好别人,真是太伤面子了。


    江茉看着苏寄影,眼中满是疑惑,她不明白,苏寄影为何这么在乎自己是否讨厌她,为何执着与她交好。


    “不讨厌。”江茉蹙着眉勉强说道。


    苏寄影噤声,像是一时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不讨厌?”


    江茉认真的点点头,“不讨厌,在我眼中,你是个很好的女子,你美丽、洒脱、明快、爽朗、活得自由肆意,我怎么会讨厌你。”


    苏寄影弯了眉角,她靠近江茉期盼地问道:“如此说,我们就是金兰之交了?那我也可以尝尝林梅酿的酒吗?”


    第43章


    看着苏寄影的眼睛, 江茉很想点头。


    可她不能。


    朱时良是昱王挚友,同林梅来往是必然。同苏寄影,没有任何来往的理由。


    若庆国公知晓她私自结交苏寄影, 免不了又要被责骂一番,说不定还会牵连到父亲。


    况且,她已经尽量少地同林梅接触, 她不知道以后,卫雅兰会如何对待林梅,按卫雅兰的脾气想必好不到哪里去。庆国公再怎么编造失忆变性情的借口,面对既熟悉又陌生的好友,林梅避免不了要伤心一场。


    苏寄影实在不必再承受这一遭。


    江茉低下头,抿嘴不语。


    苏寄影也不管江茉有没有回答,继续道:“你说什么时候好呢?初三那日林梅说还有十多日酒就酿好了, 十五上元节你定是要同昱王一起过的, 不如十六我定好落云楼的厢房,林梅的酒若是没酿好, 我们喝别的酒如何, 听闻你七弦琴弹奏绝佳,我擅作画,我们……”


    “苏姑娘。”江茉打断了她的话,“抱歉,我同你萍水相逢, 对彼此并不了解, 成不了金兰之交。”


    她转头看向苏寄影的小舟,“还请苏姑娘让你的船划过来,送我上岸。”


    苏寄影愣住,这是拒绝了?


    “不是……你不是说我很好, 说我美丽、洒脱、明快、爽朗、不是说不讨厌我吗?”


    “抱歉……”江茉想说些什么,却发觉根本找不到合适的语言,她无法解释,也无法对苏寄影说重话,只能继续道:“抱歉,真的抱歉。”


    苏寄影沉默了,呆呆站着。


    这几日天暖的很快,春的气息越发浓烈,但冰雪消融后的河面依旧寒冷,待久了,寒气从脚底侵入,江茉有些发冷,裹了裹大氅,起身走到苏寄影面前,“虽不能一同饮酒,但林梅酿的酒,我会让人送去苏府。”


    苏寄影看向江茉,眼中怒意、不甘、委屈皆有,“不必!”


    她对着远处的小船招手,小船很快划了过来。


    苏寄影走上自己的船,没好气地对小厮吩咐,“拿个桨给那船家。”


    船家接过船桨,跨上了自己的小舟。


    苏寄影没再回头看一眼,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您去哪?”船家恭敬问道。


    “回去吧。”


    揽秋早早便等在了河岸边,先看到苏寄影的船靠了岸,不久后,见江茉乘的小舟划了过来,她忙迎上前去,“王妃,可是遇到了苏姑娘?”


    江茉颔首。


    “苏姑娘可为难您了?”


    江茉给了船家一块碎银,将手递给揽秋,边下船边道,“无事,不用担忧。”


    下了船,两人往昱王府走去,江茉大概给揽秋说了小舟上发生的事,“今日之事,恐已有人禀报给了昱王,与其让昱王来问,不如我主动去说。”


    路过广聚轩的时候,江茉停了下来,“好久没来西街了,广聚轩的招牌樱桃煎不知卖完了没,买回去给王爷尝尝。”


    买完樱桃煎,揽秋雇了顶轿子。巳时三刻,轿子到了昱王府门口。


    进了府门,江茉接过揽秋手上的食盒,正打算去正院送樱桃煎,忽然想到昨夜那般,自己还没喝避子汤,小声吩咐,“避子药还有吗?你去熬一碗,我从正院回来后喝。”


    “是。”揽秋退下。


    江茉走入正院,快到房门口时,远远有小太监跑上前来,“王妃可是来见王爷的,不巧朱郎中来了,王爷正在书房会客。”


    “时辰可久?”


    “朱郎中拿了好些卷轴,应是不短。”


    江茉把食盒给小太监,“这是广聚轩的樱桃煎,刚出锅的,让王爷和朱郎中趁热吃,我就不进去打扰了。待王爷会完客,让人来朝暮院知会一声,我有话要对王爷说。”


    小太监恭敬接过食盒,“是。”


    江茉回到招暮院时,揽秋已经把避子汤熬好了。


    “方才熬药,醒春可过问了?”江茉闻了一下汤药,蹙了眉头。


    “问了。我说是补药,给了她早就准备好的药方。”


    江茉点点头,端起药碗,习惯性往旁边看了一眼,“蜜饯呢?”


    揽秋拍了一下脑袋,“瞧我这记性,蜜饯小碟我忘在厨房了,这就去取。”


    江茉安慰道:“不急,正好药有些烫,凉一凉再喝。”


    揽秋出了房门,江茉把药碗一推,从箱笼里找了针线和一块锦缎,打算先把香囊绣好再装香料。


    刚起了几针,门便开了。


    江茉以为是揽秋,没抬头。


    “揽秋,把避子汤和蜜饯都端到软榻这边来吧。”


    江茉又绣了几针,见揽秋还未把避子汤端过来,正要催促,却在抬眼看过去时,心中一慌,手指被针扎出了血,染在了绣线上。


    陈应畴站在方桌旁,端着汤碗凑近闻了闻。


    揽秋端着蜜饯站在房门口,战战兢兢地看着她。


    “乔云,让揽秋进来。”陈应畴声音严肃中带着怒意。


    揽秋将手里的蜜饯扔在门口,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陈应畴面前,“扑通——”一声跪下。


    “王爷,这,这是补药。”


    江茉暗道不好,这个傻丫头,定是懵了,太急于解释,昱王还没问,她便先说了,明显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陈应畴冷声道:“拉下去,仗责二十。”


    门口的两个小太监进屋,架住揽秋要往外拉,江茉放下手里的针线,跪到陈应畴面前,抓住他的长袍下摆,“王爷,一切都是我吩咐的,与揽秋无关,还请王爷饶了揽秋。”


    陈应畴端着药碗的手越来越用力,猛地摔到了地上。


    药汤四溅,药碗发出碎裂的声音,犹如惊雷般在江茉脑中炸响。


    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敢动作。


    江茉心道:完了,之前所有的讨好,所有的谋划都完了。


    她对继后说要绵延子嗣成了谎话,对昱王说要尽力爱他成了欺骗,说要用心当好昱王妃成了愚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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