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打折扇,不看揽秋,而是看着那对父子离开的方向,“你这个奴婢真是话多。好了,快进去通禀吧。”


    揽秋余光一直瞟着江秉中父子,看到他们下了楼,这才放心。


    反而忽略了安则佑的反应。


    “奴婢这就去通禀,安公子稍候。”


    揽秋进来时,江茉已经整理好了情绪。


    “王妃,可要见安公子?”


    她出府没多久,安则佑就出现在这里,是偶然还是必然?她猜不透。


    “迟早要见这一面,且看他要说什么,去请他进来吧。”


    安则佑让随从留在房门口,摇着扇子走进来,开口就道:“这位婢女刚在为王妃打掩护,可见她已经背弃旧主,忠于王妃了,想来今日我们见面之事,她既不会对皇后禀告,也不会告诉任何人。王妃,还请让她退下,在下有重要的话,要单独对你说。”


    “奴婢的心,此前不曾忠于任何人,谈不上背弃。”揽秋大胆接话。


    安则佑一合折扇,打在揽秋脸上,“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奴才说话了!”


    江茉顺手拿起桌上的茶杯向安则佑扔过去,安则佑折扇一开,将茶杯稳稳接住。


    他竟然会武功!一个质子会武功,且毫不避讳她!


    江茉万分震惊,他和卫雅兰究竟是什么关系?怎会对她不设防?


    “揽秋是我的婢女,安公子没资格教训她,还望今后安公子记住我说的话,若你敢动我的人,别怪我鱼死网破。”


    安则佑笑了起来,轻轻摇头,一副毫不在乎的态度,“错、错、错,你非鱼,本公子亦非渔网,你之于我而言,是恰好出现,可以利用的工具罢了。”


    男子摇着扇子,斜靠着坐到软榻上,为自己倒一杯茶,慢悠悠呷一口,“此刻,你心里一定有很多疑问吧,先让你的人退下,本公子来为你解惑。”


    安则佑放下手中茶杯,抬头,轻蔑地看向她,“昱王妃,哦,不,是江茉姑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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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话:下一章入V啦,早六点更新肥章,之后也应该是这个时间更新,宝子们睡醒就能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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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章


    他竟然知道她的名讳!


    江茉惊地呼吸一窒, 愣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脑中不断跳动着画面,之前意味不明的眼神,方才毫不掩饰的武功, 并非是因为卫雅兰,而是因为她。


    “揽秋, 你先下去。”


    揽秋十分担心,对着江茉摇头。


    “无事,只要我还是昱王妃,他就不敢对我怎样。”


    揽秋还是担心, “若王妃半时辰后不唤我进来,我就去王府找何护卫。”


    江茉点头,揽秋退下。


    房门关上, 厢房中安静地吓人。安则佑并不着急, 自顾自饮下一杯茶才缓缓开口, “江姑娘在想什么, 让我来猜一猜, 抛开其他不说, 你最想的,是让我保守秘密吧。”


    手指摩挲着杯口, 嘴角勾起笑, “我可以保守你的秘密, 前提是你要为我做一件事。”


    江茉站在离软榻很远的地方, 质问道:“你为何知道替嫁一事?”


    安则佑不答,从怀里掏出一张四折纸, 摊开来递在半空,“过来。”


    从心底里生出的抗拒,让江茉的腿僵住, 动也不能动。


    “过来!”


    这一声吼,不禁使她浑身一抖,不自主地迈步走向安则佑。


    安则佑见她走近,将纸扔在地上,“签了它,否则我就将你的身份告诉昱王。”


    江茉蹲下身,纸上的字映入眼帘。


    这是一份认罪书,上面清楚地写着庆国公让她替嫁一事,还写明了他的父亲是因此才擢升为工部主事。


    “你为何知道这些?”


    安则佑还是不理会,指了指认罪书,语气强硬,“签。”


    江茉捡起纸,站起来,注视着安则佑的眼睛,“告诉我。”


    “签!”


    “告诉我!”


    ……


    长久的安静,长久的对视,一双居高临下,阴沉的眼睛,一双倔强不屈,明亮的眼睛。


    不知怎的,安则佑脑中忽然响起那日在昱王府兵器库前听到的旋律,竟然先败下阵来。


    眼眸垂落的瞬间,无来由的烦躁侵袭而来,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瞬移到江茉面前。


    江茉下意识往后退,直到退无可退,被逼至墙边。


    安则佑单臂压住江茉肩膀,目光凶狠,“若想让你父亲和弟弟活命,就,给,我,签!”


    江茉睁着一双坚毅又蔑视的眼睛,“你们这些高位者,是黔驴技穷吗?都只会用这种龌龊的手段。”


    可她又不得不承认,这些人是懂得如何拿捏她的。她瞪着安则佑,一眨不眨,满眼的晶莹,再也停留不住,大颗大颗滴落下来。


    “你赢了,我签。”


    安则佑的心猛地软了一下,他见过许多女子,不论是万人之上的皇后,还是风月场上的伎女,亦或是街巷摊贩上的女人,从没有一人这样惧怕又蔑视地看过他。


    他也见过许多女子的眼泪,有喜极而泣的,有伤悲难过的,也有祈求爱怜的,就是没有见过这样强忍着不愿,倔强执着又委屈不甘的眼泪。


    好似他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在逼迫良家女子做不愿的事情。


    分明从庆国公口中,他知道的江茉不是这样的。是为了锦衣玉食,珠玉金银,为了父亲官位,为了享受王妃富贵而甘愿替嫁的虚荣女子。


    此刻,他才明白,他以为的都是错的。


    抵住她肩膀的手臂软了下来,可心里好似有什么不愿意去承认的事,反手一推,故意将她重重推到方桌前,取下她的发簪,划破她的手指,按住她的后脖颈,拿过女子手里快要掉落的纸张,拍在桌子上,狠戾说道:“写下你的名字,按手印。”


    发簪一取,一缕头发垂落,半搭在脸上,划破的无名指冒着鲜红的血,江茉抖着手,写下鲜红的名字,按下鲜红的手印。


    鬼使神差地,安则佑伸手想为她整理额前的那缕发丝。


    手刚碰到发丝,江茉就像个受惊的小鹿,猛地一挡。


    安则佑毫无防备,发簪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干什么!”


    安则佑怔仲,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不知刚才是怎么了,为何要做出那样的举动。


    抬在半空的手,也不知要如何办,心中莫名地更加烦躁,他握紧拳头缓缓放下,坐回到软榻上,不去看江茉,看向窗外道:“还有十多日便是除夕夜,宫中会举办皇家家宴,我要你在宴会上弹奏《春晖》。”


    “为何?”


    “你怎么这么多疑问?


    江茉坐在方桌旁,扯下衣角的布条,包扎无名指时看到了食指结痂的伤口,短暂停顿后,包好无名指,又简单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擦干泪水,整个人安静了下来。


    “我的疑问你都知道答案,但我知道,你是不会告诉我的。”


    安则佑依然不答。


    江茉笑了一下,“我会弹的,《春晖》。”


    她站起身,“我相信安公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不会为难我的父亲和弟弟,也不会对昱王胡言。”


    江茉走到门口,一伸手,“安公子可还有别的事?若无事,请离开吧。”


    安则佑回头看她,女子面无表情,一脸淡然,同方才竭力质问时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可以潇洒地离去,眼睛却不听使唤,在她身上停留,脚也无法挪步。


    女子红肿的眼睛,脸上的泪痕,散乱的头发,受伤的手指,看得他心头隐痛。


    浮生馆的伶人们,都说他是个怜香惜玉的温润公子,花裳楼的姑娘们,亦说他是儒雅体贴的柔情男子。


    他体谅着那些女子们的不易,大方地赞美,慷慨地赏赐。


    怎么就对江茉做出了这等摧兰折玉的行为。


    “你会奏《春晖》吗?可别在宴会上出错。”


    江茉道:“安公子放心,我会。”


    安则佑一挑眉,三步并作两步打开半扇门,吩咐门口的随从,“去拿张七弦琴过来。”


    揽秋一步跨进来,看见江茉的模样,心疼地为她整理妆发,“王妃,这是怎么了?”


    江茉轻轻摇头,“我无事,放心。”


    安则佑重新坐回到软榻上,“既然王妃说会,那便奏给本公子听。”话说完,才意识到江茉的手指被他划伤了,可话已出口,他不能收回。


    看着江茉淡然的面容,他竟然希望她拒绝。


    “好。”江茉说得干脆。


    安则佑张了张嘴,终是没说话,只觉得心被大石头堵住,压的他呼吸不畅。


    琴很快摆上来,江茉坐在琴后,取下手上的布条,让揽秋从布条上撕下很细的一条,绑在她的无名指第二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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