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她这般,定是因为她王妃的身份,换个人也是一样的,别无其他。


    江茉忽然想到了什么,即刻问:“那我今日可以出府去看戏吗?”


    陈应畴道:“当然可以。我让何际派两个机灵的护卫保护你。”


    “不用,不用,我不习惯男子跟着,会不自在的,我有揽秋就够了。”


    陈应畴也不再坚持,“好,听你的,时辰不早了,我们用午膳吧。”


    午膳后,江茉离开正院,陈应畴喊了何际过来,让他派两个人暗中保护。


    江茉换上了朴素的衣服,取下了金钗珠玉,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普通。


    王府内的眼线都清了,府外应还有不少,她若真是去看百戏,倒也没什么遮掩的,可她不是,被人发现她私会外男,不仅解释不清,还会给父亲带去麻烦。


    因陪着陈应畴用午膳,江茉到落云楼时已过了约定的未时。


    她脚步匆匆来到二楼最左侧厢房,让揽秋留在门外,自己整理衣着头发,翘起嘴角,深深呼吸,推门而入。


    原以为管理好了情绪,在看到父亲的一刻,瓦解殆尽,眼泪根本控制不住。


    江秉中眼眸湿润,拥抱女儿。


    江柏本在玩刚买的风车,看到姐姐进来,和父亲相拥流泪,丢了风车,把两个人抱住。


    高大的男子,张开双臂,将两人护在臂弯下,他不知父亲和姐姐在哭什么,却哭得比他们还凶,“爹不哭,阿姐不哭。”


    江秉中擦去江柏的眼泪,“柏儿不哭,爹不哭了。”


    江茉从怀中掏出个帕子卷的小老鼠递给他,“柏儿,看阿姐给你准备了什么好玩的?”


    “小老鼠”躺在江茉手中,待江柏伸手来拿的时候,她手指一动,“小老鼠”往前一窜,像是要逃出去一样。


    江柏忙去接,可小老鼠跳了一下后,依旧稳稳地托在江茉手中。


    “阿姐又逗我。”江柏撅嘴。


    江茉踮起脚尖摸着江柏的头,“我的阿柏真乖,给你。”


    江柏拿着“小老鼠”左看右看,“这个小老鼠是阿姐做过最好看的小老鼠了。”


    江茉总是用帕子卷小老鼠逗江柏,每次江柏都被骗到,他们反复这般,乐此不疲,“小老鼠”也不知有过多少只。


    “真滑,真棉。”江柏小心地将“小老鼠”拿在手中,抚摸玩耍。


    之前卷小老鼠用的都是普通的丝帕,这次是上等云锦,自然光滑细腻。


    见江柏的注意力都在“小老鼠”上,江茉给江秉中倒了杯茶,“爹,我今日有重要的话要对您说。”


    江茉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都告知了江秉中,末了道:“昱王待我很好,我在王府过得也很好,昱王还要将王府中馈交给我,眼下暂时都稳定了下来,我想找个时机,送您和柏儿离开上京。”


    “茉儿你呢?不走吗?”


    江茉低头咬唇,说出了早就想好的托词,“我不想离开,我想陪在昱王身边。”


    江秉中愣了一下,而后满脸心疼地看着江茉,“茉儿,你吃苦了。”


    江茉的眼泪忍不住又往下落,父亲总是这样,支持她的决定,成全她的想法,尽管知道她不应该做什么,也不会贸然反对,会给她分析利弊,再让她自己做决定。


    “昱王英姿卓越,又是少年英雄,你会爱慕昱王,为父不意外,可你们云泥之别,很难有好结果。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茉儿,你可能在最后保全自己?即便不能全身而退,可能活下来?”


    她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她不想让父亲担心,“昱王待我极好,一日夫妻百日恩,哪怕我是替身,昱王也会顾念旧情放我一条活路。父亲,你应了解昱王的品行,在战场上他重视每一个将士的生命,更何况,我是同他拜过天地的娘子。”


    “庆国公不会留你活命。”江秉中听出了江茉话中的避重就轻,想要他们一家人性命的从来都不是昱王。


    “爹放心,我会找个机会向昱王坦白。我相信,他会想办法护住我。”


    江秉中了解自己的女儿,做好的决定,再如何劝说,也无济于事。


    在这个世道,女子能嫁给喜欢的人,何其难。他能做的,唯有成全,不拖女儿的后腿,让她去做想做的事。


    “好。为父听你的。”


    江茉松了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假话,为的就是让父亲答应先离开。


    只是离开一事还需从长计议,父亲和弟弟如今居住的院落,被庆国公所控制,父亲上值回府也都有人盯着,要神不知鬼不觉离开太难。


    “茉儿,自庆国公让你替嫁,为父早就想带你们姐弟离开上京,我已让友人在京郊买下了一处小院,既然无法从庆国公眼皮下离开,可慢慢想办法将离开所需之物存放在小院,一旦等到时机,便可掩人耳目离开。”


    江茉明白父亲的想法,即使离开也不能过得穷苦,到了新的地方,也要衣食无忧,更何况还要准备柏儿的药,在被盯着的情况下,要准备这些可不容易。


    原来他的父亲,早就开始了谋划,也不知在多少个不眠夜为她愁苦,她本应该嫁一个门户相当的良人让父亲放心,如今,留给父亲的,只余担忧了。


    江茉扑进父亲怀中,“女儿不孝,让父亲如此忧心。”


    江秉中拍着江茉的后背,“我的茉儿是最好的女儿,有错的是庆国公,是我,是我这个当父亲的没能护好你。”说着江秉中眼中又涌上了泪。


    他深呼一口气,手往袖口按了按,不像是要掏出什么东西,更像是在确定东西是否安好,刚想要说什么,就听门口传来了声音。


    “王妃,王妃。”揽秋轻敲房门,“我好像看见安公子了,王妃小心。”


    江秉中忙问,“是坤宁宫的安公子?他怎么来了?”


    “爹,别担心,是安盛武的小儿子安则佑,他似是和卫雅兰有些瓜葛,我们不能让他看见,否则会说不清的。”


    江茉拉起江柏,来到厢房侧面挂画的地方,掀起画按了一个机关,探头看了一眼,“隔壁厢房无人,你们从这里出去。”


    之前她和落梨来落云楼时无意中发现,这里的厢房都有暗门,各个厢房是连通的。


    她回头对江柏道:“柏儿,改天阿姐再陪你玩,你先跟爹回家去。”


    江秉中想接过江柏,要拉他走。江柏不松开江茉的手,哭闹着要留下,“阿姐离家时,答应要陪我踢毽子的,阿姐说话不算数。”


    江茉安慰着,“下次见面我陪柏儿踢毽子可好?今日阿姐累了,想歇息了。”


    “阿姐累了,就跟柏儿回家休息,我们回家,我想阿姐跟我回家。”


    江秉中严厉地道:“你不回家,下次来见姐姐,便不带你。”


    江柏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睛看着江茉,边哭边说,“阿姐是我的阿姐,我想见阿姐,为何不行?爹告诉我,阿姐嫁人了不能常回家,可怎么想见阿姐一面也不行,那我不要阿姐嫁人,阿姐不嫁人,跟我回家,跟我回家……”


    江茉为江柏擦去泪水,“下次,下次阿姐一定多陪柏儿,柏儿乖,先跟爹回去。”


    “王妃,安公子看见奴婢了,好像往这边来了!”揽秋急切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江秉中厉声道:“江柏!你再不走,你阿姐就会被婆家责罚,会挨打,会罚跪,你还不走!”


    江柏眼中全是疑惑,抬头看了一眼厢房,他不明白的太多了。这个厢房究竟有什么,阿姐不能走,他却必须要走,不走阿姐还会被罚。他是阿姐的弟弟,为什么不能和阿姐一起待在这里?为什么阿姐不能和他们一起离开?阿姐的婆家这么坏,会打阿姐,会罚跪,为什么阿姐还要嫁!


    但他知道就算问,也问不到结果,为了不让阿姐受罚,他只能听话。


    就像临街的赵家姑娘成亲后,赵家弟弟就总跟他炫耀自己的姐夫。而他却没见过自己的姐夫,他问父亲,父亲总说等他长大了就告诉他,故此,他每天都盼着长大,盼着能为父亲和阿姐分忧。


    很多时候,他都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了,他比许多大人都高大呢,但父亲总说他还小,他很疑惑,自己究竟还要多久才能长大?


    他不明白的事很多,但有一点他是明白的,自己不能给阿姐惹麻烦。


    江柏将手里的风车塞进江茉手里,“阿姐,我这就走,阿姐不要受罚。”


    江秉中拽着江柏刚离开,房门口就传来声音,“我记得你是坤宁宫的婢女吧,谁在里面,去通禀一声,说安则佑求见。”


    揽秋尽量放缓语速,话说得又多又慢,“奴婢揽秋问安公子好。安公子好眼力,奴婢此前在坤宁宫当差,昱王出宫立府后,皇后娘娘让奴婢留在昱王府,王妃入府后,如今在朝暮院当差,是昱王妃的贴身婢女。”


    言语间,一旁的厢房走出父子二人。


    安则佑眯眼看着两人,男人看起来四十多岁,那儿子看着也有十五六了,却没有十五六少年该有的姿态,被男人拉着走,边走还边低头擦眼泪,手里紧紧捏着什么,下楼梯时,生怕手里的东西丢了,放在心窝处,很珍惜的样子,像个孩童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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