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意味着,揽秋可以随时出入昱王府。
“进来。”
慧晴进屋,揽秋离开,慧晴转身关上了房门。
“国公爷答应了,今日未时落云楼二楼最左侧厢房。”她低头说话,不敢看江茉。
“拿来。”江茉向慧晴伸手,“昱王府的令牌,拿来。”
慧晴不情愿地掏出令牌,迟迟不递。
江茉伸着手,并不向前,“往后,需要你去庆国公府禀告时,再给你令牌。”
慧晴喃喃说道:“可我每三日就要禀告一次。”
江茉冷笑一声,“如今我是昱王妃,想要赐死一个奴婢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你别忘了,庆国公府知道我身份的还有三个婢女,你死了,庆国公自会再派新人来,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从前她害怕,是不清楚自己在棋盘上的位置,而今,她明白了,哪怕是棋子,也有不同。她是棋盘上最重要的,最不可或缺的那一枚,而有的人不过是随时可以替换的,最无足轻重小棋子。
执棋人会如何抉择,一目了然。
慧晴浑身发抖,睁着一双不可置信的眼睛看向江茉。
这一刻,她如梦初醒,令她没想到的是,点醒她的竟是她轻视的人。
她七岁被父亲发卖到庆国公府,知晓自己是奴婢,命不是自己的,是主家的,为了活命,卑微小心伺候,卑躬屈膝做事。
直到庆国公送走卫雅兰,她被派去盯着江茉。那一个月,一切都反过来了,在小院的一方天地中,小厮婢女皆以她为尊,她趾高气昂神气十足,小小的权利让她忘记了自己原本的身份。
她把这种优越感带到了昱王府,她忘了,自己也不过是个奴婢,在庆国公府,她是庆国公府的奴婢,庆国公掌控她的生死。在朝暮院,她就是朝暮院的奴婢,昱王妃决定她的命运。
替嫁的秘密不是她用来威胁江茉的把柄,而是悬在她头上的利刃,可惜她明白的太晚了。
慧晴躬身,恭敬地双手递上令牌,“一切都听王妃的。”
江茉拿过令牌,慧晴却不敢起身,等待着她的指令。
她知道,慧晴终于清醒了。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凡事以和为贵,是江茉父亲告诉她的。按她以往的性子,既然知错了,便不会再为难。可慧晴不一样,她是庆国公盯着她的眼睛。
她需得找个机会,让慧晴离开昱王府。
“你下去吧,我不唤你,你无需出现。”
巳时刚过,江茉带着揽秋去了正院,想求陈应畴同意她出府。
谁知陈应畴不在正院,而是去了花苑。
小太监引她们到了昱王府花苑东南角的一处梅园,并没有通禀,直接将她让了进去。
腊月里,梅花开得正红,凌寒吐艳,梅香四溢,如丝如缕随清风袭来。
陈应畴身着暗绿色长袍,眼覆暗绿色绸缎,站在梅花树之中,风一吹,绸带飘起,犹如万红丛中一枝绿,有着别样的风姿。
江茉想,能来赏梅花,心情应该不错,想必会同意她的请求。
乔云看见她,躬身行礼,“王妃万福。”
陈应畴听见声音转身,“你怎么来了?”
江茉本想先说些别的寒暄两句,又觉得没那个必要。
“王爷是知晓的,妾身自幼被骄纵,活得肆意妄为。自嫁进了昱王府,活得循规蹈矩,毫无乐趣,更是许久未去落云楼看百戏了。”
陈应畴抬手向枝头的梅花探去,折下一枝递给江茉,“想去看?”
与其说谎话,不如真假掺半,若真出了什么事,也能想法子解释。
“早就想去看了。”江茉接过花枝,说得委屈。
陈应畴嘴角含笑,“我也许久未出府了,陪你同去吧。”
江茉惊了,她万万没想到,陈应畴也要去。
不是说涿阳一战归来,他颓废萎靡,都把自己关在房中不出来吗?
赏梅花已经够让她诧异了,竟然还说要陪她看百戏。
江茉在心中腹诽:看百戏?他不知道自己瞎吗?
“王爷,我说得是,看、百戏。”她刻意又小心地将“看”字说得又慢又轻。
乔云一听,故意插嘴,“王妃,王爷刚还吩咐午膳要请王妃过来一起用,王妃可有什么想吃的,奴才这就让膳房准备。”
这可是主子近四个月来,第一次有雅兴赏花,决不能被破坏了。
这段时间他早已感觉出来,自从那夜主子和王妃单独相处后,状态就同刚回京时不一样了,而昨日去过兵器库回到正院,终于感受到主子身上有了活人气息。主子在慢慢恢复振作,绝不能再出差错。
陈应畴却戳破了乔云的小心思,“乔云你打什么岔,在害怕什么?王妃说得对,本王确实不适合去,看,百戏。”
乔云愣了?这是自家主子能说出来的话吗?
四个月了,终于让他等到了。
乔云看向江茉,满眼感激。他明白,这一切都是王妃的功劳,若不是王妃,主子此刻还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活得没个人样。
江茉亦十分欢喜,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终于要回来了。
听闻从前的九皇子温润儒雅,端方有礼,她不求回到他最好的时候,只求他别再敏感易怒,阴晴不定。
也不知怎得,看着男子带着笑意的温和面庞,她竟抬手触了一下他的脸颊。
陈应畴没有躲开,反而向前走了半步,站定,等待着。
江茉仰着头,注视着他的眼睛,想象着如果他能看见,应该会是怎样的目光,心忽而咚咚咚快速跳动起来。
这一霎那,她感觉不到风,闻不到梅香,看不到周围的一切,眼中只剩下陈应畴遮住双眼的面容。
再次抬手,抚上了他的眉,从眉头至眉尾,最后抚摸上他的眼睛。
她很怕,怕他推开自己,怕他突然的恼怒。
却还是这样做了。
江茉的手指发颤得厉害,不由自主地一下一下轻点在陈应畴的眼睛上。
陈应畴握住了她的手腕,稳住她颤抖的手,“别怕,你可以抚摸我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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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陈应畴柔和的声音,手掌的温度,让江茉不再颤抖,手指轻按在暗绿的绸缎上,感受着他眼眸的温度。
乔云的心从嗓子眼回到了肚子里,看着梅花树下的一对璧人,生出了美好的憧憬。
“卫雅兰。”陈应畴喊她。
一个月了,这个名字还是会让江茉紧张,她像是突然从美梦中惊醒,刹那间反应过来,自己究竟是谁。
是梅花太美还是风太温柔,竟让她忘了身份,她一个替身,怎么敢大胆到,去碰触昱王的眼睛!
江茉连忙放下手,往后退了一步。
陈应畴的笑僵在脸上,再缓缓褪去。他半晌不动,眉头紧蹙,像在思考着什么。
片刻后,从腰间取下一块玉佩,“今日,我给你执掌王府中馈之权。”
若说之前昱王认了她这个王妃,认下的只是虚名,今日则是从心里接纳了她,给了她实权,从今往后,她就是堂堂正正的昱王妃了。
江茉受宠若惊,本能的想和这个王府的一切保持距离,她的手抬着,却迟迟不肯去接。
“怎么?不想接?”感受不得到玉佩被拿走,陈应畴的脸色变得阴沉。
乔云十分纳闷,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王妃还在犹豫什么。
“王妃是太过欢喜了吧,王妃,快接啊。”
江茉只觉得无形的压力落在肩头,这偌大的昱王府,事务琐粹繁杂,她只把这里当作临时的住所,不想浪费精力去打理。
“王爷。”江茉跪了下来。
陈应畴感受到江茉的动作,有些慌了,立刻蹲下身,伸手去扶她,“卫雅兰,你这是做什么?”
“妾身自幼不喜供膳、供祭等事宜,更不擅账目,也曾被母亲逼着学过几次,什么都没学会。我知道自己生性懒惰,坐享其成,是个只懂享受不懂付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徒有其表好吃懒做的草包,王爷让妾身执掌中馈,妾身只会瞎折腾,让昱王府六畜不安,鸡犬不宁,实在是不妥啊。”
陈应畴听着听着,脸上阴霾尽失,笑意渐深,他拉起江茉的手,将玉佩放到她手中,“你对自己的评价,还真是毫不客气。”他扶起江茉,“即是如此,你就继续在昱王府当个坐享其成的王妃吧。”
江茉怔仲,她没想到昱王会这般对她,话语中竟然透着宠溺纵容。
心不可控地剧烈跳动,她想确认些什么,又即刻打消了这个念头,她没这个资格,更怕是自作多情。
早就听闻昱王待飞骑营的将士们极为爱护,再看他待府中下人也是极为亲和的。
昱王本性仁善,又怎会苛待自己的妻子。自然是别家妻子有的,她也会有,别家主母执掌中馈,也给她中馈之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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