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茉以为陈应畴不会相信她的解释,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相信了。
“我无事。”
陈应畴摸到桌上的茶壶,拿起来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应是醒春,是母后让醒春做的。”
方才服侍用膳的除了乔云就是醒春。
陈应畴呼吸沉重,额角青筋暴起,脸色发红,耳根发红,鼻子喷出的都是热气。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留,怕控制不住,不敢让江茉碰触,独自胡乱摸索着往房门走去。
“你别怕,我现在就走。”
江茉心里突然出现一个声音:留下他。
就在陈应畴要打开房门时,江茉从身后抱住了他,“王爷别走,我想王爷留下。”
陈应畴愣住,掰开江茉的手,转身低头,将脸侧向一边,不愿让女子看到他面红耳赤的样子。
“你说什么?”
江茉左手拽住陈应畴的衣袖,右手轻轻搭在他腰间,“王爷此刻离开,明日皇后娘娘便会知道,娘娘疼爱王爷不会怪罪,只会怪妾身留不住王爷。”
她解开陈应畴的衣带,“我们也已圆房,再一次又何妨。”
陈应畴喉头抖动,“你当真愿意?”
“我愿意。”
江茉拉着陈应畴往床榻走去,她说的是实话,今夜昱王离去,明日皇后必定召她入宫。
再者,贞洁已失,每月两次也避免不了,今夜,她又有什么好矫情的。
更何况,她发现自己对陈应畴的亲近一点也不反感,甚至看到他这个样子,也跟着脸红心跳起来,隐隐渴望着什么。
忽然间,她想起一个词:及时行乐。
不想则已,一想就更觉燥热。她牵着陈应畴来到床边,为他脱去外袍,再为他脱去中衣。
冰凉的手拨开中衣,触碰到炙热的肩头,陈应畴打了个颤,一把抱住江茉,哑着声音说,“这次,还是让我来。”
没有亲吻,没有抚摸,直奔主题,一切犹如狂风暴雨,江茉头脑一片混沌,身体像不是自己的,摇摇欲坠。
无法承受之时,她不由自主地喊出声来。
这似乎刺激了陈应畴,紧紧按住江茉后脑,嘴唇贴了上来,却在要落下时迟疑了,终是落在了她的脸颊上。
手指却使劲摩擦着她的嘴唇,力道之大,好似是一种惩罚。
风雨过后,陈应畴没有立刻起身,撑着身子侧躺,抚摸着江茉的脸庞,将她潮湿的发丝拨到耳后,手背一遍又一遍摩挲着她的下颚。
江茉不知他要干什么,不敢动也不敢问。
陈应畴的手指上移,抚过她的嘴唇、鼻子、眼睛、眉毛。
“我记得曾在宫宴上见过你,可我想了又想,却想不起你的样子。”
他的手最终停在了江茉的眼睛上,“我想知道你的样子,想记住你的样子。”
江茉的心不明所以地难受起来,她仰着下巴,控制着不让泪水流下来。
当初知道要替嫁,她曾恨过老天爷,为什么给自己这副和别人一样的容貌,可此刻,她心里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流,正在一点点瓦解那些恨意。
这时,陈应畴起身,摸过中衣穿上。
江茉见此,心瞬间冷了下来,“王爷要走吗?”
陈应畴嘴角含笑,像她伸手,“我要沐浴,王妃能帮我吗?”
江茉那冷下来的心瞬时回温,她抓住了递过来的手,“好。”
说来可笑,虽说已行房两回了,最私密的她都见过了,可为昱王擦洗时,还是觉得羞赧。
一舀水浇在昱王肩头,她看见了一条深深的伤痕,江茉的目光沿着伤痕一路往下,看到昱王整个后背全是深深浅浅的疤痕,她又来到浴桶前,映入眼帘的比后背还可怖,有些伤痕颜色深浅不一、边缘也不整齐,歪歪扭扭趴在白净的皮肤上。
她的目光看向昱王的手臂,也有几道伤痕,但比胸前的好多了。
这些旧伤痕,让江茉的心疼了起来。
以前,她觉得将军是个称呼,此刻,她才明白这个称呼的意义。
她没见过战场,但曾想象过战场,那应是宏大的厮杀,是千万人的对抗,是勇往无前的冲锋,是响起的战鼓,是盔甲上的鲜血,是倒下的战士。
可当这一切如此具体落到一个人身上时,竟是那么悲伤疼痛。
飞骑军、守卫皇宫的羽林军、保卫上京的金吾卫、各州郡的城防卫、边疆的驻军等等这么多将士,他们每个拿起兵器对抗敌军的军士,身上又有多少伤疤?
“怎么了?”感受不到江茉动作的陈应畴拿过浴盆边沿的汗巾,“你是不是累了,先去歇着吧,我自己来。”
“王爷你疼吗?”江茉盯着那道最深最丑陋的伤痕问。
陈应畴愣了一瞬,立刻道:“吓到你了?是我考虑不周。”
江茉来不及回答,陈应畴大声喊道:“乔云。”
又对她道:“你先去歇着吧。”
江茉还想说什么,乔云已经来到了浴房。
江茉穿得轻薄,下意识拿过外衣套上,乔云却像是司空见惯一样,眼神没有丝毫闪躲尴尬,坦然对她行礼后,开始服侍陈应畴沐浴。
一炷香功夫,陈应畴从浴房出来,换了件吉祥暗纹的白色中衣,看着柔软又舒适。
纯净的白色遮住了男人身上所有的旧伤痕,可江茉依然清晰的记得那些伤痕的样子。
她往浴房走去,陈应畴听见她的脚步声,“我等你,我想听你哼那首曲子。”
第20章
江茉“嗯”了一声,同他擦肩而过。
浴房有两个浴桶,每夜醒春都会让人备好热水,就是在等这一天。
她来到浴房时,醒春和揽秋早已准备好,两人都显得很开心,连舀在她身上的水都带着欢快。
今日发生了太多的事,她头脑承载过量,在一股股温热的水流中,开始变得晕晕乎乎,一会闪过安则佑看她的眼神,一会听见慧晴的恶语,一会又是昱王的旧伤痕。
“王妃,王妃。”
她竟然睡着了,揽秋喊醒了她,“王爷还等着您呢。”
江茉迷迷糊糊穿上干净的中衣,走到了床榻边。
她从床尾爬到床内侧,头挨到枕头的一霎,困意汹涌袭来。
“卫雅兰,你之前哼唱的曲调我没听过,也是你自己作的曲吗?”
江茉向陈应畴看去,立时清醒了,陈应畴已经取下了覆眼的绸缎,睁着一双无神的眼眸。
他再一次这样面对江茉,江茉却不敢猜是为何。
她停下了所有动作,只敢看着这双好看的眸子。
“那是幼时母亲哄我入睡时哼唱的曲子。”
原本平躺的陈应畴翻了个身,面对着江茉,“就是百姓口中的抚儿歌吧,我从未听过。”
他嘴角笑着,眼角眉梢却是落寞,“母妃去的早,我不记得她的声音了。我幼时很乖的,未曾半夜哭闹,未曾吵着让人哄睡,许是因此,未曾听过母后对我哼唱抚儿歌。”
没有哪个孩童是愿意独自睡去的,江茉明白,他不是不哭闹,而是幼小的他过早明白了,自己已没有了可以随意任性的人。
江茉没再说话,轻哼起熟悉的曲调。
许是太困了,她是什么时候睡着的,自己也不记得了。
一觉醒来,身旁没了人,探手摸去,床榻冰凉,不知昱王是没有留宿,还是起得太早。
这一觉她睡得很香,觉得神清气爽。
更衣梳妆,用完早膳后,她让其他人都退下,独留下了揽秋。
“可查清楚了,那糕点上的粉末是什么?”
“是合欢散。”
江茉无奈笑笑,心道:醒春和慧晴两人还真是殊途同归。
“揽秋,我有事要同你说……”
除了庆国公谋逆,江茉将一切都告诉给了揽秋,替嫁、避子汤、金手镯、名册,包括怀疑安则佑和卫雅兰相识,她统统说了。
听完的揽秋半晌无法回神,“这,这可是欺君死罪。”
“是啊,是死罪,我被逼至此,已无路可走。揽秋,我需要你帮我。”
揽秋未加思索,“王妃能告诉我这些,是对我的信任,我不会辜负这份信任的,王妃尽管吩咐。”
江茉再次确认,“我不过是小门小户家的女儿,尚无把握保住自己的性命,你可当这些话我从未说过,不必为我做任何事。”
“不,王妃,我自幼没有家人,这些时日同王妃朝夕相处,我很欢喜,我想这样一直欢喜下去。”揽秋眼中有泪,“这世上,唯有王妃待我这般好,揽秋不管王妃究竟是谁,只要能陪在王妃身旁,此生足矣。”
江茉心头颤动,含泪端详着揽秋,紧紧拥住了她,“揽秋,我绝不会让你有事。”
“王妃。”门口传来慧晴的声音。
慧晴去庆国公府,一夜未归。不知是时辰太晚不便回来,还是庆国公思索了一夜。
江茉为揽秋擦去泪水,掏出令牌给揽秋,“今后你保管这块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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