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明晰了,不是逃走,没有生病,那就是被送走的。
庆国公为何要送走卫雅兰?他究竟在筹谋什么,非要送走自己的独女?难道……
想起之前庆国公对昱王说一年之期,江茉心知肚明,这一年之期并非如庆国公所言,是因为父亲对女儿的疼爱,因为庆国公府的脸面。
那这一年就只能是,他要成事所需的时日,故此他不允许这一年发生计划之外的事。
那日在东街,昱王在派人调查庆国公,不论是皇帝授意还是自作主张,想必庆国公是做了不被皇家所容之事,今后不会再受朝廷重用。
庆国公何等狡诈,对调查之事定早有觉察,却依旧不收敛,只一昧遮掩,想来是做好了东窗事发的打算。
不怕东窗事发,敢于同陛下和昱王周旋,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谋逆。
为了心无挂碍的行事,让自己没有软肋,这才送走了卫雅兰。
江茉蹙眉,这并不符合庆国公的境况,庆国公无兵权亦无男丁,难不成是被人捏了把柄不得不同流合污,还是为了自救而结党,亦或两者皆有。
不论是哪种,不久的将来,上京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了。
“我什么意思?”江茉起身,冷冷看着慧晴,一步步向她逼近,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也不需要慧晴给她避子药,便没必要再装软弱。
“我害怕啊,我怕身份被识破;怕找名册被发现;怕找不到名册父亲和弟弟会遭殃。我怕死,难道你就不怕吗?在这个王府里,我和你可是一条船上的,你最好盼着我无事,我若有万一,第一个受死的就是你。”
她举起手腕,晃了晃金镯子,“既然国公爷改了主意,还请你去禀告,让国公爷示下,把这金镯子收回去。”
慧晴被江茉的气势惊到了,胆小性软的小户女儿,做了十多日王妃,竟养出些高高在上的威严来,冷冽的眼神看得她胆怯。
但她还是强撑着说,“你,你别觉得自己当了几日昱王妃,就是真的了。”
慧晴看着镯子,露出得意的神情,“这金镯子国公爷让你戴好。国公爷说了,喝避子汤要是被发现,不但无法给昱王解释,也无法给陛下和皇后娘娘交代。你戴上这金镯子,不孕自然是好的,若你戴了镯子还能有孕,那就是你自己不走运了。”
江茉瞬间明白了庆国公的意思,如今她已戴了十几日金镯,哪怕有孕也不会是健康的孩子,不论是堕胎,还是生下个死胎弱儿,都只能是个弃儿。
如此,既规避了喝避子汤被发现的风险,也不用担心她产下皇家子嗣。
这般用心,当真是歹毒至极。
江茉的脸色越来越黑,眼神越来越锋利,“你去告诉庆国公,我已两月未见到父亲和弟弟,我要见他们,见到他们安好,我才会继续替他找名册。”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替嫁事了,他们一家难逃一死。她从没放弃找到活下去的办法,却不知道该如何对抗。
庆国公口中的一年,是尘埃落定的期限,更是他们一家的死期,或许等不到一年,他们就会被灭口。
她一定要让父亲知道,庆国公是奸恶之徒,要行谋逆之事,让父亲别再管她,带着弟弟离开。
事情伊始,她就劝过父亲离开,可父亲说,要走也是一家人一起走,绝不会丢下她。
这回,她不得不找个借口让父亲同意离开,思来想去,就只剩下爱慕昱王,舍不得离开昱王这一个借口了。
打定了主意,江茉这才感觉到手指剧烈的疼痛。
她伸出一直藏在袖中的手,手指的血已沾满了整个手掌,她旁若无人地掀开裙角,撕下一条,包扎起伤口。
慧晴惊了,像看一个怪物一样看着江茉。
江茉抬眸,看向慧晴的眼神,如同看着一条狗,“还不快去!”
一直以来,她都让庆国公和国公夫人觉得她乖顺好拿捏,那是因为,她不知庆国公的卑劣,不知他所谋何事,不知慧晴如此胆小胸无城府,不知揽秋的忠心,不知昱王的品行,不知昱王妃这个身份可以给她怎样的底气。
如今,她应该让他们知道,她是有脾气的,这次避子药的事,她生气了,她生气的代价就是不听话。
她断定,她这个不听话的棋子,已经被放在了关键的位置上,哪怕庆国公恨得要死,在他成事之前,也不敢动她分毫。
第19章
“这就去,这就去。”慧晴无端打了个寒颤,急急出了房门。
一直守在门口的醒春四人,看见慧晴出来,皆往屋里看去。
见江茉满手的血,揽秋和染冬先冲了进来。
“王妃,这是怎么了?”揽秋迅速拿过金创药,为江茉处理伤口。
醒春站在一旁道:“王妃奏曲时,琴弦断了,手被琴弦伤到了。”
染冬立刻道:“我去请昱王过来。”
在她们四人看来,昱王对王妃是极好的,虽十多日没来朝暮院了,但日日都有小太监送来物件,糕点贡茶,绫罗绸缎,金钗首饰应有尽有。
她们都以为那晚两人是闹了脾气,醒春、揽秋和染冬都劝过江茉服软呢。
她们哪里知道,这些都是昱王演给她们看的,整个昱王府,除了醒春四人和慧晴,其余的眼线都被赶出了府。
“别去,别让昱王担心,这点小伤,很快就好了。”
醒春苦口婆心,“王妃,刚王爷问您受伤了没,可见王爷对您是极关心的。王妃赌气说没有,可奴婢认为,王妃应该给王爷一个重归于好的台阶。”
染冬继续劝,“王妃不愿低头,不若我假意说漏嘴,将王妃受伤的事透漏给正院的小太监如何?”
揽秋一边包扎一边肯定,“奴婢觉得染冬这个办法好。”
醒春立刻回应,“奴婢也这样认为。”
三人都围在江茉身边聒噪,只有望夏站在一旁,不言语。
江茉拗不过三人,只好同意,“这次就听你们的。”
她知道,若不同意,再这样和昱王两不相见,等不到易孕那两日,醒春怕是就要禀报给继后了。
染冬得了话,一溜烟跑了出去。
不消半个时辰,乔云搀扶着陈应畴来了朝暮院,一同前来的还有徐太医。
徐太医看过伤势,重新包扎后,交代了一些注意的事便退下了。
陈应畴向江茉伸手,“右手给我。”
江茉看着陈应畴修长的手指,微红的手心,呼吸不自觉缓慢了下来,将手伸过去,试探着去触碰他的掌心。
陈应畴感受到她的手指,抓住了她的手腕,顺势将她的右手轻轻放在他左手手掌中。
陈应畴的手掌干燥温暖,她动也不敢动,整个手臂都僵住了。
还好没僵多久,陈应畴便吩咐乔云,他要在朝暮院用晚膳,这才松开了她的手。
一个眼瞎,一个右手受伤,两人都需要人服侍用膳,在此等别扭的情境下,陈应畴竟还不忘对她关怀,一会让醒春给她夹菜,一会让盛汤的,可进肚的都不是她喜欢的菜品,吃得江茉味如嚼蜡。
陈应畴也没什么胃口,很快就用完了晚膳。
屋外天色已暗,屋内点燃了烛火。亥时,陈应畴屏退左右。
江茉知道,方才那些温情都是演的,接下来才是他的真实面目。
“今日你奏的是什么曲子?”陈应畴靠在软榻上,摸索着伸手将窗户推开了一条缝隙。
江茉坐在软榻另一边,“《仲夏飞花》,是我自己作的曲子。”
陈应畴似乎很热,他又把窗户开大了些,“怪不得我没听过,能给我说说这首乐曲吗?”
该如何说呢?说她出生的那年仲夏,庭院中的茉莉花开得很美,说母亲最喜欢的花是茉莉花,于是给她取名江茉?
还是说这首乐曲是母亲去世后,她因思念母亲作了前半首,落梨离去后,她又作了下半首。
亦或是告诉他,仲夏是她的生辰月,飞花指的是茉莉花和梨花,这首乐曲是她用来缅怀思念故人,也是鼓励自己所作的吗。
她的真名,她的母亲,她的挚友,都无法讲给他听,又如何诉说关于这首乐曲的任何事?
“去年无事,我一时兴起作的。”
陈应畴似乎更热了,把窗户完全打开,“王妃是不愿告诉我吗?这首曲子中有伤怀,有思念,更有勇气和憧憬,绝不是一时兴起能作出的。”
江茉不语。
“不愿说就不说。”陈应畴的额头上冒出汗来,身体越来越热,升腾起难以名状的欲望。
意识到自己被下了药,陈应畴声音严厉,“卫雅兰,你给本王下药了!”
江茉也看出陈应畴不太对劲,慌忙解释,“没有,不是我。”
陈应畴皱眉思索。
江茉继续道:“妾身同王爷已约定好了同房之日,没道理还要给王爷下药。”
陈应畴沉默片刻后,语气软了下来,“你可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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