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定尽力而为。”
卫淳满意地落座,“好,好,真是个听话的乖孩子,来,我们用膳吧。”
江茉看着满桌的菜,丝毫没有胃口,但庆国公和国公夫人却很热情,给她夹菜,看着她吃,她只得强迫自己,把碗里的食物一口口往嘴里塞。
快用完膳时,刘映荣拿出一个盒子。打开,是个金镯子,很粗,内里中空,外围镶嵌着红蓝碎宝石,瞧着华贵非常。
“夫人,您已给了我一个玉镯,这个镯子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江茉举了举手腕,那是她今早特意戴上的玉镯。
刘映蓉面色带笑,却不说话。把金镯子拿起来,又取下头上的发簪,挑开镯子内壁隐蔽的锁扣,“这是特意给你准备的,你让慧晴传的话我知晓了。既然昱王府内,宫中朝廷眼线众多,慧晴也不方便再给你熬避子汤,你便把这镯子带上,这镯子内有麝香,能保你不孕。”
说完,刘映荣慢悠悠合上锁扣,牵起江茉的手,取下玉镯放到桌子上的首饰匣中,想来是不打算再给了,继而给江茉戴上了金镯。
“父母是最爱孩子的,你没当过母亲,不会知道一个母亲会为孩子付出什么,会为孩子做到什么地步。”
华贵漂亮的金镯子戴在手腕上很重,重得她的手都有些痛了。
她的手曾端过母亲沉重的药罐,也曾整夜抱着幼小的阿弟,可都没有这个金镯子重。
镯子戴上的一瞬,像巨石砸在她心上,重得无以复加。
她明白,刘映荣怕她怀了孩子后,会因为孩子舍弃自己的父亲和弟弟,会因为孩子同他们破釜沉舟,逃离掌控。
刘映荣坦然地说着麝香,让她觉得自己渺小如尘。刘映荣不可能不知,偶然喝一次避子汤不会对女子造成伤害,但长期摄入麝香对女子身体的伤害是不可逆的,在刘映荣眼中,她卑微的身份,连欺瞒都不屑。
挣脱不开命运的她,被拿捏地死死的。
“这也是为你好,省得要离开时你舍不得。”
江茉的嘴角扯了又扯,扯不出一个笑,低头道:“夫人说得在理,小女从命。”
再次回到卫雅兰闺房中时,里屋烛火已灭。
乔云说昱王休息了,将慧晴四人拦在了房门外,让揽秋和染冬伺候江茉就寝。
见江茉进来,揽秋和染冬忙为他更衣,揽秋神色关怀地道:“王妃可要沐浴?水已烧好了。”
江茉还不曾仔细看过揽秋,此时看她,杏核眼,小圆鼻,长得乖巧可爱,和落梨有几分相似。
从她的眼中,江茉看到了善意,忽然意识到自己身上的气味。为了遮盖醋味,她熏了很浓的花香,许是去用了一趟晚膳,又沾染了房内的檀香,味道混杂,她久处其中,已闻不到,显然揽秋闻到了,应是有些怪的。
江茉颔首。
沐浴后,她身上已没了混杂的气味,独留淡雅芬芳。更衣时,揽秋从卫雅兰的木柜中取了几件衣裳让她挑选,她还是选了海棠红的衣裙。
换好中衣,揽秋将外衣搭在椸枷上,便和染冬退下了。
江茉绕过屏风,缓步走入内屋。想着昱王已睡,轻手轻脚拿了被褥,打算在外屋软榻上将就一晚。
刚走了两步,眼前忽然亮了。
陈应畴手拿火折子,正摸索着去点一旁的红烛。
江茉拿过他手里的火折子,弯腰去点。
火还未碰到烛芯,耳边先传来了声音,“你身上红疹可好了?”
江茉边点红烛,边道:“多谢王爷关怀,我好多了。”
点燃了四盏烛火,她吹灭火折子,拿起一床被褥要离开,陈应畴凭着耳力猜测出她要做什么,拉住了她的胳膊,“你睡床,我去外屋。”
第11章
不待江茉回应,陈应畴夺过她手中被褥,一手抱着被褥,一手摸索着前方,往外屋走去。
陌生的环境和略快的脚步,让陈应畴走地艰难,不是撞到木柜,就是撞到屏风。
江茉不忍心,上前扶住了他:“殿下睡床,我还不困,想在外屋待一会。”她手上使劲,想把陈应畴往回拽,可陈应畴脚下如磐,根本拽不动。
他转头面向江茉,眉角微挑,“那厨娘已在国公府二十多年,深受刘氏倚重,你的膳食皆由她一手负责,这么多年的情谊,是一顿鞭打就能抹除的吗?”
江茉呆住,不知如何回答。
陈应畴定是对今日的事还有所怀疑,趁着晚膳时,派人调查了一番。她一个替身,连那厨娘的面都没见过,就更别说什么情谊了,只能胡诌,“有道是胯下之辱,卧薪尝胆,许是那厨娘很久之前就对我不满,但她未找到机会,一直假意逢迎,那次鞭打,就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她定是想害我的,又怕害不死我,这才故意在殿下面前诋毁我,若害我不成,也能让殿下同我离心。”
陈应畴久不言语,江茉知晓,在他看来,此事确实蹊跷,可也找不出什么实质性的破绽,只能接受她的说辞。
出了这样的事,庆国公和国公夫人也会告诫下人们,陈应酬派去的人只能问出那厨娘的出身和那次鞭打,再也问不出其他。
陈应酬继续问:“留宿国公府,卫淳和刘氏为何如此抗拒?当真只是怕被说闲话?”
“自然不是。”江茉立刻否定。
这么单薄的理由支撑不起反复的拒绝,可她一时半会想不出更好的理由。
且此刻昱王对庆国公的称呼,没有一丝敬意,像是在强调,这门亲事若不是赐婚,他是万万不会同意的,而今日所演的一切,皆因顾全大局。
江茉心头慌乱,扶着陈应畴的手不禁使了劲。
陈应畴感觉到胳膊上的力量,微微蹙眉,往前迈了半步,“那是什么缘故?”
“是……是,是昨夜殿下未在朝暮院过夜,父亲母亲知晓了!”
对!就是这个理由,江茉整理了一下思路说道:“昨夜王爷一离开朝暮院,慧晴便连夜飞鸽传书,将事情告知了母亲,或许他们认为你我并不和睦。”她咬了一下嘴唇,大着胆子继续道:“殿下午膳时虽演得情真,罢了又让我留在国公府,难免让他们多想,方才晚膳还问我,殿下对我究竟如何,我……”
江茉装作很委屈的样子,“我说殿下对我很好。父亲说,昨夜之事皇后定会知晓,轻则被责骂,重则皇后娘娘会为殿下纳侧妃,若刚成亲就纳侧妃,庆国公府将颜面扫地。”
陈应畴脸色一黑,沉默片刻道:“我不会纳侧妃。”
他将快掉的被褥抱紧了一些,江茉看到,要将被褥抱过来,手刚碰触到被褥,陈应畴往后退了一步,好似嫌弃一般,“今后我府中的事,不能再传出府,在外演恩爱夫妻就够累了,回到府中,我们别再演了。慧晴是你的婢女,你管教好。醒春四人,我自会让她们闭嘴,朝暮院中其他人也不会再对外说一个字。”
语毕,陈应畴往屋外走了两步,又停下了脚步。
片刻后,转头往回走。
“你既不困,那我便在里屋睡了。”
江茉看着陈应畴放下被褥,背对着她躺上了床。
本想为他吹灭烛火,又笑何必要多此一举。
她绕过屏风,坐在窗边软榻上,打开窗户抬眼望向夜空,漆黑幽深的夜幕,没有一颗星星,也看不到月亮。这深潭一般的黑压在她心上,让她不知该如何去寻光亮。
不知呆望了多久,她隐隐听见窗外有细碎隐忍的痛苦呻吟,仔细听来,似是揽秋的声音。
江茉推门而出,揽秋立刻艰难站起身,“王妃有何吩咐?”
揽秋脸色苍白,额头细汗。
江茉上前一步,问道:“你可是身体有恙?”
“无事,我无事。”
揽秋这副模样,哪里是无事,江茉转身关上门,拉着揽秋往耳房行去,“有病不能扛,你先回去休息,我让慧晴找府医来为你看诊。”
“不用了,王妃,我只是癸水不适,并无病症。”揽秋本不想说,月月她都是这样扛过去的,姐妹们也都是这样扛过去的,谁都未曾言语过一声,只是心照不宣地排班时错开,谁知这次她提前了几日。
在等级森严的皇宫中走到今天这一步不容易,除了被主子看中的,其他人在主子身边伺候时,是不能有病气的,哪怕是癸水也得格外注意,主子们不愿体弱之人近身,怕影响了气运。癸水不顺的婢女,也会被认为是体弱。故此即使疼痛,她们也强忍着,即使有病,也只能给太医院医士塞银子,偷偷瞧病。跟着昱王出宫立府后,就好多了,可以在外出采办时去医馆瞧病。
可眼下,被误认为有病,还不如承认是癸水。
江茉不知宫中还有这些忌讳,一心担忧揽秋,“外面冷,肚子会更难受,你回房去吧,今夜不需要守着。”
谁知揽秋即刻跪地道:“王妃,奴婢已经不痛了,我会好好守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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