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药皮很快拿来,刘映荣让那婢女涂在江茉的脖子和手上,顷刻间,江茉便觉得被涂抹过的地方又红又痒。
“走吧,王爷和国公爷还等着我们。”
刘映荣率先出了房门,江茉忍着痒跟在她身后。
再回到正厅时,厨娘自戕的地方已被擦洗干净,厅中燃着苏合香,没有丝毫血腥味,之前的菜品也已换成新的,好似不曾发生过那件事。
昱王和庆国公在交谈,谈话中夹杂着盐铁水运、六部朝政这样的字眼。
卫淳见两人走来,对陈应畴打了声招呼便急切地来到江茉面前,关怀地问:“兰儿,可好些了?”
江茉一看就明白,这哪里是来关心自己的,分明是来看她脖间红疹的。
昱王看不见,但他身边的人可都眼明着呢。
“好多了,让父亲担心了。”
卫淳拉起她的手,拍了拍手背,“爹就知道,那一点胡荽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都怪爹爹。”他顺势拉着江茉坐下,“兰儿受惊了,快,这是刚让厨房新做的水晶糕,吃一口压压惊。”
刘映荣意识到,误食发生的第一刻国公爷并未对江茉有所关切,想来昱王在方才谈话中提及此事,也不知国公爷如何圆的话,应是圆过去了,眼下忙着来表现。
陈应畴循声转头,说道:“既然兰儿身体有恙,今夜就让兰儿在国公府住一夜,正好明早送国公爷和夫人启程。”
一瞬的安静。
卫淳和刘映荣对视一眼,刘映荣硬着头皮道:“兰儿出嫁后,她住的房间便撤了炭火,屋里一时半会也暖不起来。兰儿身子弱,怕再受了凉。”
卫淳眯了眯眼,想到了很好的说词,装出欲言又止的样子:“王爷,臣宠爱兰儿上京人尽皆知,臣是巴不得兰儿多住几日,只是……臣听闻……新婚之夜,王爷同小女并未圆房,是第二夜入宫面圣后,回府才……若今夜兰儿留宿,不知明日又会有多少闲言碎语。”
陈应畴一听,笑着起身道:“是小婿考虑不周了,不如这样吧,我陪兰儿一同留宿。”
……!
“有我在,兰儿定不会受凉,再者,明日我正好陪兰儿给二老送行。恰巧,送完行,我想带兰儿逛一逛东街。”
……!!
要留宿,要送行,还要逛东街!
且不说留宿,且不说黄梁寺莫须有的祈福,就说启程公干,他不得连夜通知同行之人?定会惹同僚不快。还有相关卷轴行装不得连夜准备?就算如此,也不一定能备齐。
最重要的是东街!东街大多商铺都是他庆国公府的,若碰上哪个不长眼的,见昱王出手大方,把不该拿的东西拿出来,做不该做的生意,可就不是之前被同僚弹劾那么简单了。
这一夜,他是别想睡了。
卫淳的脸一阵绿一阵白,浑身上下躁得微微发抖,最后还得压下慌张陪着笑,“王爷愿意在归宁日留宿我国公府,想来会是美谈一桩。”他无奈得看向刘映荣,“夫人,快去准备房间吧。”
作者有话说:
----------------------
第10章
刘映荣也明白,再推脱昱王定要起疑,她看向那三名婢女,“慧晴,你带她们三个去准备,今夜伺候好王爷和王妃。”
慧晴带着三名婢女先匆匆出了正厅。
揽秋、染冬、乔云三人,跟在江茉和陈应畴身后缓缓往后院行去。
江茉搀扶陈应畴时,用帕子垫着,隔开两人的皮肤。生怕山药黏液沾染到陈应畴手上。
待到了卫雅兰闺房,江茉手上脖颈上越来越痒,很难坚持不上手去挠。她给陈应酬倒了一杯茶后,赶忙找了个胸闷要去散步的借口,独自出了卫雅兰所居的院落。
慧晴看出她想做什么,就在陈应畴发话让揽秋和染冬跟随之前,自己先带着那三名婢女跟了上去。
几人一离开,陈应畴便吩咐揽秋跟上,并嘱咐不要惊动任何人。
“姑娘,我们去花苑池塘旁,立冬后,那里鲜少有人去。”慧晴也明白,要及时处理江茉身上的瘙痒。
江茉边挠边道:“让她们去取一盆热水、一碗醋和一个暖手炉,要热一些,还有花香味浓重的熏香炉。”
父亲喜食山药紫薯糕,她时常做给父亲吃,给山药去皮时也会不小心将粘液沾到手上,只要及时用醋反复揉搓清洗,再用火烘烤皮肤,很快就能止痒了,这里不方便生火,用暖手炉代替也是可以的。
后面三人立刻去准备,江茉从旁边捡了块大石头,提着裙摆走到池塘边。
上京的冬月很冷,池塘结了冰,江茉用石头砸着冰面。
“你干什么?”慧晴还没见过那个大家闺秀如此粗鲁,有些惊讶。
江茉不理会慧晴,她有分寸,只在池塘边,不会往里去,她只想砸出水来,清洗双手和脖颈,即便砸不出水,手放在冰面上,也极大地缓解了瘙痒。
慧晴瞧见江茉踩在稳当的地方,觉得自己真是多管闲事,阴阳怪气道:“有那么痒吗?你刚才不是装的挺好的,我家姑娘可是不会像你这般行为粗俗。”
躲在假山后的揽秋看见江茉用石头砸冰面,时不时用沾了碎冰的帕子放在脖颈上擦拭,并不觉得奇怪,反倒觉得江茉定是痒症未好,不想让昱王担心,才会如此。
她觉得奇怪的是,用冰抑制痒症,难道不应该是奴婢去砸冰吗?怎么慧晴站在一旁看着,反倒让王妃亲自动手,慧晴好像还说着什么话,但离得太远,她听不见。
不多久,那三个婢女拿来了热水、醋、暖手炉和香薰炉。
揽秋看着江茉将醋涂抹到脖颈和手上,揉搓后再用热水洗掉,之后又用暖手炉敷着脖颈和双手。
做这些的时候,还有一个婢女用香薰炉绕着她熏香。
自始至终,慧晴不曾伺候一下。
她也不知该如何禀告昱王,虽说她觉得王妃和慧晴之间的关系不像主仆,但慧晴总归是王妃的陪嫁婢女,不是她能够说道的。
于是,她便略去疑惑的部分,将所见禀告给了昱王。
刚禀告完,江茉几人就进了屋。
陈应酬自眼盲后,耳朵和鼻子变得灵敏,虽然江茉身上熏了很重的花香,但他还是能闻到醋味。
这一番折腾后,天色将晚,刘映荣派人来请陈应畴和江茉用晚膳。
“午膳饱食,没什么胃口,我便不去了。”陈应畴起身,乔云即刻上前搀扶,“兰儿你陪同国公和国公夫人用膳,我到院中消消食,等你回来。”
江茉也不愿去,但碍于身份,又不便拒绝,正在踌躇之际,传话的婢女道:“夫人亲手做了姑娘最爱吃的芙蓉饼。” 此话一出,江茉便不得不去了。
芙蓉饼不是卫雅兰爱吃的,是她爱吃的,想来那一月,慧晴也将她的喜好一并禀告给了国公夫人。
说亲手所做,定是猜到昱王不会去,怕她也不去,才如此传话,应是有话要同她讲。
江茉跟随婢女到了正厅,一同前来的慧晴等人守在屋外,屋内只余庆国公、国公夫人和她三人。
卫淳开门见山道:“你父亲如今已是正六品主事,要有个像样的府邸了,我已安排人将你父亲和弟弟安置到了东街宅院,小厮、婢女、护院一应俱全,你大可放心。”
放心?叫她如何放心。
府邸是庆国公安排的,家仆护院也是庆国公的人,摆明是要告诉她,父亲和弟弟皆在他的掌控之中,她必须要听话。
“今日见昱王对你还算爱重,虽无深情,却也有义,他所言所做,视你为正妻,必不会对你防备。”
江茉一听,这话不对啊。
果不其然,卫淳接下来的话肯定了江茉的想法。
“昱王眼盲之前,朝中拥护者众,吏部尚书等人乃众所周知,但还有一些人深藏不露,尤其是各军中,无人知晓哪些是昱王安插的人。据说昱王有一本名册,你不必偷回来,誊抄一份即可。”
江茉越听越觉得不简单,越听越觉得庆国公并非是昱王阵营。
她心中嘲笑,知道这些有什么用?庆国公让她做的事,她哪里敢说不。
尽管如此,她也得让庆国公知道此事有多难办,不能因为她办不到,就迁怒父亲。
“国公爷有所不知,入昱王府后,我居在朝暮院中,还未踏入过正院一步,更别提昱王的书房及卧房了。”
庆国公和蔼地笑了笑,“你们不过成婚三日,且此事也并非让你速成,给你三月,若你办成,便擢升你父为正五品郎中。”
如今当真是进退维谷,别说是誊抄了,就算是找到名单也是难如登天。她更知道,不论成或不成,都难逃一死。
此前她只是个替身,还报了活命的侥幸,如今她应了此事,就是站在了昱王的对立面,昱王知道了不会留她,而庆国公,利用完她之后,必杀之。
此刻她根本想不到逃脱的办法,只得先应下,之后在找寻出路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