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颉,你这个虚伪的懦夫,你甚至连在梦里,都是那样的悲凄可怜,因为你怕,你怕失去那些神光,她就彻底地放弃你了……你怕她根本不需要你!”


    笼内的赢颉剧烈地颤抖着,鲜血从他咬紧的齿缝间溢出,他看着那一幕幕被强行翻扯出来的淫。邪记忆,眼底的清寂终于崩塌,化作了无尽的痛苦与羞愧。


    辛辞暮呼吸急促,命源流逝的剧痛与这惊心动魄的画面冲击在一起。


    她看着那一具遍体鳞伤、鲜血淋漓的躯体,看着那些在午夜梦回中被压抑到变形的爱与欲。


    那执念歪着头,看着满脸错愕的辛辞暮,发出一阵嘶哑的低笑:“怎么了乖乖?被吓到了?你以为你那个神裔大人,真的如雪山之巅的清火,不染尘埃么?”


    他猛地从累累白骨堆砌的玉座上掠下,瞬间欺身至辛辞暮面前。苍白修长的指尖如铁钳般,死死扣住她的下颌,强迫她抬起头来。


    辛辞暮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目光。


    谁想,那执念竟看着她这张脸,片刻走神。


    于是辛辞暮趁他失神怔愣之际,猛地拂开执念扣在的手,冲破那层黑暗的屏障,一把抱住那个鲜血淋漓、几乎要被绝望溺毙的身影。


    察觉到那股温热的魔息,赢颉的神情陡然崩溃。


    他再也没有了神裔的矜持,再也没有了那副不可一世的冷静,像是一个在荒原中跋涉了无数年的苦行僧,不顾一切地蜷缩进她怀里。


    “辞暮……”


    他颤抖着伸出满是血污的手,死死攥住她的衣角,力道大得几乎要将绸缎揉碎。


    他仰起头,那张清隽绝尘的脸上布满泪痕与血迹,眼神里的卑微让辛辞暮心惊。


    “求求你……”他近乎哀鸣地呢喃,嗓音里带着令人心碎的战栗,“不要丢下我……不要忘记我。”


    他的手指收得更紧,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他说的对——你可以厌我,可以恨我。”


    “我的确那样的下流卑劣,你觉得我恶心无耻都好……怎么都好。”


    他顿了顿,喉结剧烈滚动,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破碎得像濒死的困兽:“但是辛辞暮,算我求你……不要丢下我。”


    这一刻,他不仅是这世间最可怜的信徒,还像一只摇尾乞怜的小狗。


    “我只有你了……别丢下我……”


    辛辞暮紧紧抱着怀中那个战栗的身躯,命源流失的虚弱感一波波袭来,她却只觉得喉间酸涩得厉害。


    她低头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些泪痕和血迹,看着那双曾经俯瞰众生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恐惧和祈求。


    她亦声音颤抖地回应他:“其实我根本不是什么救命稻草。”


    赢颉一愣,眼底的自卑如潮水将他淹没,他似乎想说什么,被辛辞暮打断。


    “闭嘴,听我说。”


    “稻草这种东西一折就断,救不了你这万年沉疴。”


    她极其珍重地吻去他眼角那咸涩的泪痕,唇瓣贴着他的皮肤,吐息间满是疼惜:“我不做稻草,我是粗木。”


    “是九幽荒土之上最硬、最深、两个人环抱都抱不住的那种参天大木。只要我还立在这天地间一天,你这一生,都有处可依,有根可循。你想肖想也好,想放纵也罢,我这棵木头,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她牵起他的手,按在他自己的心口,让他感受那真实跳动的频率。


    “赢颉,我永远不会丢下你。”


    她轻拍着他的背,诱哄道:“我带你走好不好?”


    赢颉在她的怀里轻轻点了点头。


    她环视了下四周,啐了一声:“真是个鬼地方!”


    “既然这枷锁是困守你万年的心魔,那我今日就替你拆了它。”


    辛辞暮猛地抬头,看向那些贯穿赢颉琵琶骨的枷锁,眼神骤然转厉。


    她剑指激出一道紫色的魔芒,射向那两道锁链。


    “锵——!”


    那纠缠了万年的沉重锁链,在这一记劈砍下应声而碎。


    辛辞暮不等那些锁链落地,便一把攥住了赢颉那只冰凉如玉的手,十指严丝合缝地相扣。


    “走,我们回家。”


    她用自己的肩膀撑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那个邪恶的“执念”在后方发出不甘的咆哮,试图用漫天的黑色触手将他们拖回深渊,可辛辞暮甚至连头都没回。


    她牵着赢颉,在这片崩塌的识海里不急不缓地走着,裙摆与白衣在混沌中交叠飞扬。


    “别回头!”


    “赢颉!往前看!”


    “看着我!”


    在那狂风大作的梦魇尽头,她牵着他,生生撞碎了万年的牢笼,冲向了那个真实、温热、且有她存在的黎明。


    。


    识海崩塌的轰鸣声在耳畔骤然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洗炼池水沸腾的嘶嘶声。


    辛辞暮猛地睁开眼,还未来得及看清眼前的景象,一口鲜血便毫无预兆地涌出喉咙,将身前氤氲的水雾染成一片凄厉的暗红。


    禁术的反噬,与命源被生生抽走一半的虚脱感,如排山倒海般将她瞬间淹没。她眼前阵阵发黑,浑身脱力地向前栽去。


    然而,预想中刺骨的池水并未漫过口鼻。


    一双常年冰冷、此刻却带着不容抗拒力道的手臂,稳稳地接住了她。


    “辞暮!”


    赢颉沙哑得近乎变调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战栗。


    辛辞暮勉强掀起眼皮。


    赢颉终于醒了。


    辛辞暮高兴地咧起了嘴。


    他眼底的猩红还未完全褪去,原本清绝出尘的面容此刻布满难以置信的惊惶。


    他死死揽着她的腰,一只手颤抖着去捂她左胸那个还在渗血的创口。


    “你疯了……你把命源分给了我?”赢颉的嗓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眶瞬间红透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胸腔里,正跳动着与她完全同频的心跳。


    一半是魔息,一半是神力,它们以一种惨烈又浪漫的方式交织在一起。


    “哭什么……”辛辞暮脱力地靠在他肩头,哪怕疼得连呼吸都在抽搐,唇角却依然扯出一抹释然的笑。


    她虚弱地抬起手,指尖染着自己的血,一点点抚上他苍白如玉的侧脸,指腹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在他温热的肌肤上轻轻摩挲:“吾说了,吾是参天大木。一点命源而已,换你回来,不亏。”


    听着她这般护短又笃定的话,赢颉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眼底那股被压抑了万年的、属于“怪物”的浓烈情感,终于在这个满是血腥气的拥抱中,毫无顾忌地翻涌而出。


    “嗯。”


    他哑着嗓子应了一声,不再有什么神明的矜持,也不再顾及那些自以为是的清规戒律。他猛地低下头,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


    洗炼池的净化之力还在疯狂撕咬着他们的躯体,可赢颉却仿佛感知不到痛楚。


    “这可是你选的,以后我们便只能生死相依了。”他贴着她的皮肤,温热的液体滑入她的衣襟,声音低哑、偏执到了极致,“以后,你便再也没有丢下我的机会。”


    辛辞暮听着耳畔低哑的语调,感受着他胸膛里传来的强有力心跳,终于彻底放下了心防,眼底浮现出一丝柔软。


    “求之不得。”她轻叹一声,手腕环住他的脖颈,“现在……能抱吾出去了吗?这破池子,真是冷透了。”


    赢颉将她横抱而起,一步步走出了洗炼池。


    沉重的玄铁石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沉闷轰鸣,缓缓向两侧退开。


    在门外枯站了整整十二个时辰的贺雨霖猛地转过身。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挺直了脊背,下颌微抬,试图端起属于春神的矜持与那份隐秘的关切。


    她甚至在脑海中飞快地过了一遍说辞,要如何大方得体地询问他的伤势,如何不卑不亢地展现自己为他守关的辛劳。


    然而,当那道修长的身影彻底从阴冷的门后走出来时,贺雨霖所有预设好的姿态,瞬间僵在了原地。


    赢颉抱着辛辞暮。


    那绝不是贺雨霖记忆里那个高踞神座、神色亘古淡漠的神明哥哥。


    他身上那件象征着绝对高洁的白衣早已被污血和池水浸透,狼狈不堪,原本纯粹的神力中,此刻竟堂而皇之地翻涌着不属于他的魔息。


    走廊里穿堂而过的冷风扑面而来,赢颉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侧过身,用自己宽阔的脊背挡住了风口,随后将怀里那孱弱的少女往胸膛深处又按了按,动作小心翼翼得仿佛护着一件稍触即碎的稀世珍宝。


    他微微低着头,那双一贯如覆冰雪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贺雨霖从未见过的浓烈情绪——惊惶、庆幸、偏执,以及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毫无保留的狂热占有欲。


    他整个人就像是一座刚刚喷发过的活火山,所有的生机与炽热,只为怀里那一个人燃烧。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