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拘押?”辛辞暮眉峰微蹙,黑雾在她身侧悄然翻涌,“她不过是个卖豆花的小仙,从未沾染过半点魔气,何来勾结一说?你们将她藏在哪里了?你们怎么不去拘押参商和贺雨霖?”


    “冥顽不灵!”天将怒喝,“她与你相识,便是原罪!今日在此设下天罗地网,便是要将你这为祸三界的魔煞一并伏诛!”


    辛辞暮摊手:“那你大可试试看。”


    他望着辛辞暮,眼神里淬着几分得意,开口时声音穿透混沌的风,清晰地传到她耳中:“你可知为何要引你来此处?”


    见辛辞暮不语,他缓缓抬手指向脚下那片被大阵符文笼罩的暗礁,语调陡然转沉,“这底下便是那九幽炼狱,你们魔族的根骨魂魄,都长眠在这不见天日的深渊里。”


    他顿了顿,长戟在掌心轻转,带出一声金属的锐鸣,目光扫过阵中流转的金光,一字一句道:“而困住你的这阵,便是万年前将你们魔煞大军斩尽杀绝的万劫诛魔阵。当年能诛灭百万魔众,今日,便也能让你这漏网之鱼,永世沉沦在此,与你那些同族作伴!”


    辛辞暮对他的放言不为所动,到现在为止她也对第一世没有分毫记忆,对于魔族同胞的存在更觉有些虚无缥缈。


    于是她对这仙将的话并不畏惧,只希冀今生善待过自己的刘娘子能够安然无虞。


    辛辞暮没再看他,目光在重重天兵中逡巡,声音陡然冷了几分:“我最后问一遍,刘娘子在哪?”


    回应她的,是天将挥下的长戟,以及漫天亮起的仙术灵光。


    大阵嗡鸣,将她所有退路封死。天兵如潮水般涌来,仙刃与魔气碰撞,发出刺耳的裂帛声。


    辛辞暮身形微动,笛音骤然响起,却非往日清越,而是带着蚀骨的戾气,黑雾随音浪翻卷,硬生生在密不透风的包围圈中撕开一道缺口。


    她不恋战,每一次出手都直指阵眼薄弱处,口中反复追问:“把刘娘子交出来!”


    可回应她的,只有更猛烈的攻击,和一句句“魔煞受死”的喝骂。


    这场恶战,在一线天持续了三日三夜。


    一线天风浪翻卷不休,天兵的灵刃和她的魔气一次次在混沌中撞开,金光与黑雾纠缠得天色都暗了几分。


    她身上伤口密密匝匝,肩头、后背皆是深可见骨的伤痕。


    她拄着笛,半跪在地,抬眼时,眸中黑雾虽淡,那份执拗却丝毫未减。


    刘娘子的安危像根烧红的铁针,反复刺着她的心神。她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再这样耗下去,别说救人,连她自己都要折在这里。绝望之际,一个名字不受控制地撞进脑海——赢颉。


    她咬着牙避开迎面劈来的仙刃,趁着缠斗的间隙,将所有意念凝成一股,朝着虚空深处拼命呐喊。那声音藏在心底,带着濒死的恳求与孤注一掷的决绝:“你一定听得到对不对?”


    “你不是神明吗。”


    “悲悯众生,普渡万灵的神明?”


    “她只是个卖豆花的,与你无冤无仇,也未伤天犯戒,她帮过我疼过我,你救她一次,会如何?”


    话音在心头落下的瞬间,虚空那头竟似有了一丝极淡的回应,像微风拂过静水,漾开一圈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


    风刮得很烈。阵法的光正一圈圈涌动,似乎从她这边收到了什么牵引,起了微妙的回应。


    止虚忽地震动了一下,像是被谁隔空握住。


    辛辞暮眼神一动,掌心下意识收紧:“是你,对吗。”


    止虚的笛尾泛起金光,灵气顺着笛身的脉络一寸寸亮起,正与阵眼上某处遥遥相应。


    像是有人……犹豫着伸出了手。


    她心跳陡然滞了半拍。


    就在她心头微震的刹那,掌心的止虚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震颤!


    旋即,笛身陡然亮起刺目的金光,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巨力从九天之上探来,死死攥住了止虚。


    “不好!”辛辞暮心头警铃大作,下意识想握紧,可那股力量来得又快又猛,根本容不得她反应。


    止虚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鸣响,猛地挣脱她的掌心,小葱试图去追,却只拽下了它尾端的黑穗。


    她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看着止虚化作一道耀眼的金芒直冲上空,瞬间没入大阵深处,消失无踪。


    祂不来帮她便算了,竟连止虚都要收走……


    呵。


    法器离体的瞬间,辛辞暮只觉周身魔气如潮水般溃散,护体的屏障应声而碎。几名天兵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手中仙刃带着凛冽的寒光同时劈下,重重落在她的背上。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口中喷出,溅在暗沉的礁石上,开出妖冶的血花。


    辛辞暮身子一软,踉跄着跪倒在地,支撑身体的手臂止不住地颤抖,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濡湿,黏在苍白的脸颊上。


    就在此时,漫天金光陡然一收,天兵们齐齐退开,让出一条通路。


    一道威严的身影自混沌深处缓缓降下,帝袍曳地,周身仙力浩瀚如海,正是仙族帝君。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辛辞暮,神色淡漠,仿佛在看一只困兽。


    “你找的,是她吗?”


    帝君抬手,掌心浮现出一面水镜,镜中光影流转,最终定格在一具早已失去生息的躯体上——正是刘娘子,她双目紧闭,脸上还带着一丝未散的惊惧,周身再无半分生气。


    辛辞暮望着镜中那张熟悉的脸,所有的动作都僵住了。黑穗子从掌心滑落,砸在暗礁上,竟发出了不大不小的响声。


    周遭的罡风仿佛瞬间静止,只有她急促的呼吸声,在死寂的一线天格外清晰。


    辛辞暮怔了一瞬,轻轻地笑了,声音沙哑的如同破锣:“好。”


    “很好。”


    她目光灼灼:“既然你们不肯留她。”


    “那就别怪我,不肯留你们。”


    她抬手,指尖在虚空中划过一道冷冽的弧。


    一枚通体漆黑的玉璧从她脚边浮起,玉璧上流转着暗紫色的纹路。


    那玉璧甫一出现便引得周遭混沌气浪剧烈翻涌,仿佛有无数怨魂在其中嘶吼。


    随后,一道森白的光影自玉璧中窜出,在空中蜿蜒舒展,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之下变为了一个灵器。


    所见,竟是一条由无数节蛇骨串联而成的长鞭。


    骨节相接处泛着幽冷的寒光,鞭身隐隐可见细密的倒刺,每一节骨头上都刻着繁复的魔纹,正是传说中能引动七煞之力的七煞蛇骨鞭。


    骨鞭落下的刹那,辛辞暮已反手攥住鞭柄,指节扣在冰凉的骨缝里,周身魔气轰然暴涨,大阵陡然变得暗淡。


    “七煞蛇骨鞭……”


    帝君的声音陡然变调,那双始终淡漠的眸子猛地一颤,握着水镜的手指下意识收紧,镜中光影都随之晃动。他死死盯着辛辞暮手中的长鞭,又猛地抬眼看向她的脸,记忆深处被尘封的影像与眼前人重叠,惊涛骇浪在他眼底翻涌——


    是她!竟然是万年前的那个人!


    前魔王之女,辛辞暮!


    他记得清清楚楚,当年正是他亲率天兵,将这位掀起三界浩劫的魔煞逼至绝境,最后由第九重天那位亲执归元剑,当着万千仙魔的面将她神魂劈得粉碎,连轮回的机会都未曾留下。


    她怎么可能还活着?!


    “不可能……”帝君喉间溢出一声低喃,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惶,“归元剑下从无活口,辛辞暮明明已经神魂俱灭了……”


    “还不算太蠢。”辛辞暮突然开口,脸上分明在笑,却让开阳帝君脊背发寒:“吾被你认出来了。”


    她缓缓抬眼,眸中黑雾翻涌,映得那张染血的脸愈发妖冶,“不过,吾的名字,也是你这种仙族败类能叫的?”


    话音未落,她猛地扬手,七煞蛇骨鞭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骨节相撞发出“咔哒”脆响,竟引得整个一线天的混沌气浪都跟着沸腾起来。


    鞭梢直指帝君,带着万载的怨毒与恨意:“今日,便用你们的血,来祭我魔族亡魂!”


    七煞蛇骨鞭在辛辞暮手中陡然绷直,带着万钧之力横扫而出,所过之处,天兵仙甲碎裂如齑粉,热血混着断肢在混沌中飞溅,原本肃杀的阵仗瞬间成了修罗场。


    她像一道黑色闪电,在尸骸间穿梭,鞭梢所及,无有活口,眼底翻涌的魔气几乎要将理智吞噬,杀得双目赤红,周身都裹着浓稠的血腥气。


    “你们快诛杀她!!!”帝君指着辛辞暮,眼中满是惊骇与惧怕。


    他看得心惊,他从未见过如此被撵着欺杀的场面,那股毁天灭地的戾气,比万年前更甚数倍。


    他正欲催动大阵加强禁锢,孰料辛辞暮身形骤然一晃,竟在漫天血雾中化作一道残影,瞬间突破重重阻拦,竟是借着一具天兵的尸身作掩护,猛地折向侧面!


    “不好!”开阳心头警铃大作,仓促间回身,仙力刚聚起半分,便觉后颈一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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