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火忽地炸响。
云巍辰眉目一沉,怒意几乎瞬间炸开。
“你想我如何责罚!”
他袖袍一振,灵息迸出,震得门窗齐响。那股威压似山崩地裂,连空气都为之一凝。
与此同时,云怀忱袖中忽然响起一声轻震。
僵持被陡然打断,云怀忱怔住,猛地抬手,从袖中取出那只母铃。
铃身微颤,灵光一闪一灭,正是宗门北岭防阵传讯的讯号。
他神色倏然收紧,掌心一震,将铃息接入识海。
片刻后,他抬头,眉间的冷意彻底化为肃杀。
“北岭结界遭袭,有下修折损,疑是妖族出没。”
云巍辰神色一变,怒意顿敛。
“可有妖踪?”
云怀忱道:“锁灵阵有捉到妖物。”
“还好有线索……”他沉声道:“我岱渊弟子,近日多次死不得其所!妖物当诛!怀忱,你为首席,立刻下山,率三弟子相应前线!”
“但你仍要知晓!杀妖攒功,对你飞升终归有益。但若被凡尘之事绊住心念,错过时机,那才是悔之不及。”
云怀忱应声俯首,拱手道:“弟子遵命。”
说罢,他转身出殿,步伐稳如刀锋,风掠衣袂,带出一片猎猎劲响。
待云怀忱走远,云巍辰目光却落在墙上那幅画上,白衣执剑背影静立云巅,神剑如虹,横断山川。
良久,他低低叹了句:“若你真能走得远……那才是师祖愿见的。”
……
北岭郊外,夜雾沉沉。
幽暗林间,月色冷淡。一声脆响破开寂静,少女一巴掌掴在了那跪地男狐妖的脸上。
不过一掌便扇得他半边脸颊红肿,嘴角渗血,低头噤声不敢还口。
“蠢货!”庄杳收回发烫的掌心,冷眼盯着他,声音里含着压抑的怒意,“我叫你管好手底下的人,你倒好,自己光顾着用皮囊玩弄女修,以为取些灵息就能巩固修为了?”
男狐妖惊惶抬头,怯怯辩解:“我……我没料到那女修竟布了锁灵阵,稍不留神便泄了气息……”
“稍不留神?”庄杳冷笑一声,“岱渊宗那些修士鼻子比狗还灵敏!你这一泄气息,不多时他们就会追上门来!”
她目光冷厉,扫过林中紧张戒备的众妖,压低了声音:“你一个人被抓无妨,可若暴露了这里的藏身之所,剩下这些族人又该如何藏身?”
男狐妖吓得脸色惨白,瑟瑟发抖不敢吭声。
庄杳拂袖转身,厉声喝道:“立刻转移,半柱香之内,一个不准留!”
谁知话音未落,林外骤起狂风。
阵纹如雷般乍现,赤光翻涌间,锁妖阵自空中落下,将整片密林笼罩其中。庄杳脸色猛然一沉,心头一震。
“来得这么快……”她低声自语,袖中妖息瞬息收紧。
众妖惊慌失措地看向她,那男狐妖脸色煞白,咬牙道:“没办法了!眼下只能杀出去,才有一线生机!”
庄杳冷冷扫他一眼,眼底寒意凛然。
此刻,阵外灵压逼近,一道熟悉的身影持剑踏风而来,剑意如霜,逼人眉睫。
云怀忱,怎么又是他?
庄杳微微抬手,指尖于面颊轻轻一拂,面上登时浮起一层浅淡的涟漪。
顷刻间,凝作一道薄如蝉翼的玉色面具,遮去了她原本的容貌,只余一双澄冷幽邃的眸子。
“跟我走。”她袖袍一振,话音落下的瞬间,身形如电掠出,指尖挽起一道玄色的妖息长练,瞬息击在阵壁之上。
锁妖阵光芒剧震,轰鸣如雷。众妖见状顿时大振精神,纷纷咬牙拔刃,紧随其后。
锁妖阵外,林木折断,落叶如雨。
云怀忱纵身落地,长剑出鞘剑气如虹。
剑锋所指,正是那名领头的大妖——立于众妖前方的戴面具者。
他身形未稳,剑意已至,灵光划破夜色,直斩向庄杳。
庄杳眸色一沉,抬掌迎击。妖息如玄绸翻卷,黑气裹风,与那道剑光在半空狠狠相撞。
瞬息之间,灵气炸裂,风刃呼啸,尘石四散。两人同时被震退数步,气息翻涌。
云怀忱眉心微蹙,抬眼凝望。
——好强。
眼前这妖灵修为极高,气息不似凡妖。若他为北岭妖众之首,恐怕此处藏着一个不小的妖窝。
可他越看,心底越是莫名。
明明是初次照面,为何那气息,却隐隐带着几分熟悉?
念头一闪而过,容不得他多想,庄杳的攻势再度逼来。
剑光与妖息再次交错,灵压在空中相斥成一瞬耀白,炸出震耳轰鸣。
云怀忱脚下碎石崩裂,喉间涌上一股腥甜——昨夜那一掌自伤未愈,此刻灵脉震荡,痛意如针锋般游走四肢百骸。
他强行稳住气息,反手握剑,守中带攻。每一式都克制冷厉,招招化险为夷。
然而数回合下来,他渐渐察觉出不对。
以她的实力,本该压制如今的他无疑。可每当剑锋临身、危机将至,那些原本直取要害的招式,总在最后一瞬微妙地偏开一线。
那偏差之轻,他几乎可以肯定……
她不是力有不逮,而是在放他一马,如猫拿耗子般,刻意与他周旋。
云怀忱心中一沉。目光微敛,剑锋停在半空,寒光微颤,映出他眼底一丝冷疑。
“你是谁?”他低声开口,声音稳而沉,“为何不下杀手?”
庄杳唇角微微勾起,却一言不发,只抬手间再凝妖气,掌心寒光如莲绽放,凌然扑向他——
而云怀忱的目光,却在那瞬间变得更加复杂了几分。
林中激战未息,锁妖阵外突然再次传来异动。
只见树影重叠间,数十道气息截然不同的妖灵身影迅疾掠入战场,周身缭绕着诡异的暗紫色妖息。为首妖修身披暗纹锦袍,嘴角含着嘲弄的笑,冷眼睥睨着眼前狼狈的北岭妖众。
“竟然是西南梼杌一族……”庄杳瞳孔骤然一缩,恍然大悟,面具下的唇角勾起一丝冷厉的弧度。
难怪。
难怪。难怪他们明明潜伏得滴水不漏,却仍被岱渊宗循迹而至——
原来这场祸事,竟是梼杌一族从暗处推波助澜。
第104章 旧梦(十六)
数百年来, 灵脉衰竭,妖修生存艰难,族群间早已失了同气连枝的旧情。相互倾轧、互为猎物, 早成常态。
北岭妖众追随帝姬姬鹤霓, 投靠仙族, 不过是想求得一线喘息, 换来安稳的生存。
可在梼杌族眼中, 那却是卖族求荣。
他们与帝姬之母族山鴗一脉积怨已久——当年天魔大战, 正是山鴗一族下令诸妖倾族出征,这才以妖族的血骨铺就了仙族胜局。
而战后山鴗一脉受封云阙,登天受宠,而其余妖族却死伤殆尽,更有些种族几乎灭绝。自那一刻起, 妖族间的“同盟”便成了笑话。
今日的梼杌一族的埋伏, 不过是旧恨未消,新怨又添。
那为首的妖修讥笑出声,语气中满是阴鸷:“北岭的杂碎们, 你们攀着‘仙鹤’的金枝还攀得不够?如今连凡修也要来诛杀你们——事到如今还不醒悟么?”
话音未落,他袖袍一振,妖息如潮,暗红的气浪翻卷着向北岭众妖铺天盖地地席卷而去。
庄杳心底一沉, 冷笑倏起。
好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场面顿时陷入混乱。
梼杌一族突入, 北岭妖众阵脚大乱;锁妖阵的光芒骤盛, 将方才逃出的数名小妖重新锁入灵网。岱渊弟子疲于应付, 一时难辨敌我。
北岭妖灵伤亡惨重,已无力支撑。岱渊众弟子急调阵势,试图抵御梼杌妖族的攻势——可方才一战已耗尽灵力, 阵光黯淡,法器声息微弱。
几名执事弟子咬牙怒吼:“云师兄!再拖下去我们全都得折在这里!”
云怀忱目光如刃,冷静而沉。
“将已俘的妖物带走,立刻撤。禀报宗门。”
“师兄——!”
“走!”他一声厉喝,声如霜刃破风,决然不容违抗。
弟子们眼中不舍,却不敢抗命,只得护着俘妖疾驰而退。
林间顷刻间只剩下他一人,独身立于血光与妖息交织的修罗场。
梼杌族妖灵狞笑逼近,气息汹涌如潮。
云怀忱执剑而立,衣袂猎猎,剑光如雪,斩开妖息一寸寸前行。
可一人终究难敌群妖,数合之后,灵力逆冲,面色苍白如纸。
那梼杌族长狞笑一声,妖爪骤然拍下。云怀忱避无可避,胸口剧痛,整个人被震得倒飞而出,重重撞上石壁。
“咳——”
他喉间一甜,鲜血溅落剑锋,意识几乎散乱。
危机之中,一道清冷的声线从林后传来:“带着伤患撤,别再拖后腿。”
狐妖一怔:“那你——”
“我有我的事。”她话音凛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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