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又想到了什么,醉眼朦胧地咯咯笑出声,眉眼间三分娇憨七分得意,揽着他颈项笑得前仰后合,肩头一抖一抖,连带着整个人在他怀中也轻颤不休。


    尤其是——


    胸膛贴着胸膛,那一处莹软细腻,如雪般无声无息地压上来,偏偏带着叫人躲无可躲的温热,软得叫人心慌。


    可她仍不知轻重,非但不松手,反而越缠越紧。


    他身子一僵,几乎屏了呼吸。


    庄杳却浑然不觉,还顺势收紧了手臂。忽而,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低头皱了皱眉,小声嘟囔:“咦?这是什么……好像硌着我了。”


    话音未落,她竟探手欲去拿开那“碍事”的东西。


    指尖方触,他陡然一震,像是被什么猛地点了穴,下一瞬,战栗从尾椎炸开,沿着脊骨一路蔓延至灵台。


    他喉咙发紧,指节一收,骤然扣住她的手腕。


    “杳杳——”他低声唤她,声线已变了调,暗哑压抑,像是从齿缝间逼出来的,“别碰。”


    那声“别碰”,几乎咬碎了他全部的自持。


    他不敢拉开她,只能紧紧握住她的手腕,像是在拼尽全力压住心底翻涌欲出的某种冲动。


    庄杳仰头看他,眼眸湿润含笑,脸颊因酒意微红,一脸无辜:“哦……”她轻声应着,软软地笑,“那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云怀忱闭了闭眼,像是耗尽了力气,低声道:“……我怕我不是在生气。”


    他怕的,是自己会失控。


    月色澄明,银辉静静洒在枝头,映得庭前一对少男少女身影斑驳摇曳。


    他终究还是抬手敲晕了她。


    他低声唤了她一声,便俯身将人抱起,轻身跃下树枝。怀中少女软软地倚在他怀里,眉眼宁静,酒气未散。


    他步伐极快,像是怕再多留一息便会失了分寸,三步并作两步将她抱回寝屋。


    屋内漆黑,他替她熄了灯,俯身替她掖好被角。


    月光落在他清冷的侧脸上,映出眉眼间一丝难掩的克制与疲惫。


    他望着她安静的睡颜,伸手欲替她拂去额前碎发,指尖却在临近时骤然停下,终究收回。


    少顷,云怀忱一语未发的,脚步却带着几不可察的慌张,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她的房间——


    几乎是落荒而逃。


    次日清晨。


    庄杳怎么也想不明白,经过昨晚那么一闹,云怀忱反而更加坚定了要送走她的心思。


    她躺在床上,盯着帐顶出神。若是往常,她这点手段哪怕不是立竿见影,至少也能叫人神魂不宁,巴不得她多留几日才好。


    可云怀忱偏偏不一样。


    一早他便来叩她寝屋的门,她翻了个身,软绵绵地捂着额头说头疼、没睡好,含糊糊地应着:“哥哥我再睡一会儿……好困呀……”


    他语气不疾不徐:“已经辰时过半。”


    “那也……得午时才醒得来呀……”她拖着长音,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可直到日头渐高,鸟鸣都歇了,屋里一点动静都没,他也没催,只在外头安静等着。


    这下倒像她自己赖着不走似的。屋里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她才猛地坐起,越想越不甘心。


    她都亲了他了!还装醉,还软得像团浆糊似的挂在他身上!他当时分明也没推开!


    这要是搁旁人身上,早该把持不住了,哪里还装得住一副清冷模样?


    气不过,她只得起身梳洗打理。


    收拾妥当,终于肯打开门时,少年果然还站在廊下。


    他背对着日光而立,一身雪色锦衣映得背影修长。听见门响,才转身看她一眼,眉眼平静,看不出情绪。


    庄杳踱过去,低头扯住他袍角,垂首嗡声道:“陪我吃个早膳好不好?吃完我就走。”


    云怀忱也低头看她,见她睫毛轻轻颤着,乖得不像话。


    他略顿了一下,以为她是因为昨日一事才情绪未平,神色微动,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好。”


    他们抵达供膳房时,已临近午膳结束。


    膳堂里人影稀落,几名弟子收拾着空桌碗碟,炉上的饭菜只剩薄薄一层。庄杳坐在靠窗的一角,双肘撑桌,懒洋洋地歪着脑袋,看着院中槐影斑驳,不知想着什么。


    云怀忱独自去打饭,选了她爱吃的几样,连豆腐羹也特意从锅底舀了热的,摆到她面前时,托盘上热气尚未散尽。


    “今日没桃花酥。”他淡淡说。


    “唔……那昭止哥哥下次得赔我一口糖糕。”庄杳接过筷子,撇了撇嘴。


    他眉眼不动,只在她碗里添了菜,“那你以后不准喝酒更不准赖床了,不然都只能像今日这样,早膳午膳混在一起吃。”


    庄杳一副没听见的模样,装作认真扒饭。


    二人刚落座不久,身后便传来一声笑:“灶上没剩几样菜了,不嫌弃的话,不介意我一道吧?”


    这声问得好听,步子却早已抢在话前——越竹喧手里端着饭碗,已然拖开凳子坐在了庄杳对面,动作干脆利落得很。


    她看着庄杳眼底泛着笑意:“漂亮妹妹,我们又碰上了。”


    庄杳一愣,还未回应,越竹喧已侧眸扫了眼两人,调侃似的道:“怎的这般安静?我都以为你们是特意避着人说悄悄话呢。”


    “越姐姐说笑了,哪敢避你。”庄杳笑着回她,眉眼弯弯。


    越竹喧看着眼前两人,忽地笑了一声:“倒是稀罕……云师弟一向不爱同人一道吃饭,今日竟也陪着妹妹来了。”


    庄杳正夹菜,闻言神色微动,随口接道:“是吗?可我记得上回还有位天极峰的小师妹来送衣裳,还说是受昭止哥哥所托。杳杳还以为,昭止哥哥身边该是不缺姑娘的。”


    第101章 旧梦(十三)


    越竹喧挑了下眉, 嗤笑一声,语气松散:“天极峰那位?是丹极峰吧……多半是长阳那老头的掌上明珠。那姑娘自视甚高,偏偏早些年就盯上了云师弟。”


    “哦?”庄杳轻轻应了句, 低头喝汤, 神情平静, 瞧不出情绪。


    越竹喧慢条斯理地吃着饭, 语气淡淡:“可惜落花有意, 流水无情, 纵然女修们如何上心,云师弟这性子,谁还不清楚?”


    越竹喧话锋一转,发出带着刻意的轻叹:“我也曾同他说过几句旁的,只是他爱搭不理……”


    她笑看庄杳:“如今我倒也明白了, 原来是我自讨没趣。”


    云怀忱的筷子顿了顿, 面上神色未变,只淡淡回了一句:“门规如此。”


    “嗯,”越竹喧轻笑, “倒也不是人人都守得住门规。”


    说罢,她神色一收,状似随意道:“最近我闭关几日,倒是想念你这妹妹。那坛桂花酿还在么?上回可是专门给你带的。”


    庄杳抬眸, 神情澄净:“越姐姐送的酒很好, 我藏起来了, 不舍得给别人。”


    越竹喧轻啧一声:“你喜欢就好。只可惜, 酒这东西,得看人对味,才好下肚。”


    说着, 她放下碗筷,忽地俯身靠近几分,唇角含笑:“杳杳妹妹有没有想过,拜宗门正式修行?”


    庄杳摇了摇头:“我好像不是那块料。这段时日昭止哥哥天天教我练功,可我始终不得要领。”


    “那可不一定。”越竹喧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眼尾微挑,“修行门道多着呢……有的讲资质,有的讲悟性,也有的……讲契合。”


    她语调一转,压低声音,语气带起几分暧昧:“比如双修。你越姐姐我这儿有一套法门,必要时还可以让云师弟——”


    话音未落,云怀忱神色倏变,眉头瞬间拧紧,衣袖微动之间,已抬手捂住了庄杳的耳朵。


    愣了一下,庄杳抬头看他,眼里写满了疑问。嘴边还叼着没咽完的食物,神情莫名呆住,像是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她愣愣仰头看向云怀忱,唇瓣微张,刚想开口发问,就被他那沉冷的眉眼压住了话头。


    此刻她只觉耳边嗡嗡作响,还未来得及听清那“法门”的真容,只见越竹喧朱唇开开合合,笑吟吟地说着什么,却半点声音都听不见了。


    云怀忱看着斜对角的人语气冷厉:“越竹喧!”


    越竹喧怔了一瞬,旋即笑了,唇角扬得从容:“云师弟,怎的直接唤你师姐名讳啊!没大没小。”


    这顿饭,自然没能吃完。


    等庄杳反应过来时,她人就已经呆在静霜院了。


    这云怀忱把她想的太纯情了……


    ……


    她已经在这静霜院里待了三日,她一直在等,等云怀忱主动来找她。


    眼下不过才冬月初旬,距上回服下镇息丹,眼看又要满月。她心里拎得清——若是再不服药,妖息便压不住了。


    虽身处宗门腹地,如今的她却只是个可有可无的透明人,连些许宗门机要都探听不到。


    她最厌拖沓,此刻心中算盘打得噼啪作响。换作从前,她早撕破脸面,找准时机脱身离去。可自从那夜月下听了姬鹤霓的叮咛,她明白,除了徐徐图之,别无他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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