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镯子……除了储物、定位、容你借身之外……是不是还有别的作用?”她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帮你稳住仙泽。”他语气不急,像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你灵息浮动得太厉害。”


    小葱盯着银镯上繁复的纹路,喃喃自语:“这镯子这么厉害?”


    她忽然有点分不清,是他太过细致入微,还是……他们之间,真的早就有了她不知道的什么牵连。


    那念头像是坠入湖面的一滴水,荡开极轻极远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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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琼光环——仙侠世界的applewatch


    第87章 补恶魂(五)


    那日之后, 小葱便多了些心事。


    她表面上仍旧一如往常:吃饭、睡觉、喝药、泡汤,日日循规蹈矩。可就在接下来的几日里,却开始“偶尔”出些不大不小的小状况。


    不是绊了脚, 就是刮破了指尖;甚至有一回, 干脆“误服”了过量丹药, 在竹屋外虚晃两步, 气息紊乱晕倒。


    每一次, 她都掌握得恰到好处——伤势不重, 病相不真,连晕也是点到为止,她自己能收得住。但若真有人……能感应她的状态,这些“偶发的小状况”,定然逃不过他的察觉。


    她要的, 正是这个“察觉”。


    而他, 果然次次出现——


    第一次,她脚踝刚扭,一道清风便破竹而来;


    第二次, 指尖血珠未干,他已落在廊下,面色不善;


    第三次,她多服了两颗固元丹, 尚未来得及晃出几步, 他就已拦在了门口。


    最后一次, 她不过刚往茶里掺了点随手摘的草药, 还没喝下去,他就已经出现在了门口,一手夺了她杯子, 面无表情地问:“你这几天,是不是太闲了?”


    小葱:“……”


    她打算先安分一阵子。


    这日傍晚,天色将沉,她照例喝过汤药药汤灌下去没多久,小葱便觉得身上一阵阵发热。


    是那种不适的热——这几日呆在竹屋里闷久了,又服了几日温补药,气血翻涌得厉害,连指尖都发烫。她试着从榻上翻个身,结果一动衣襟就黏着皮肤。


    她皱了皱眉。


    不舒服。


    左右赢颉此时不在,小葱轻手轻脚地穿了件外衫,踮脚出了门。


    月光已经升高,星影涧一带依旧静谧,河水潺潺,岸边水汽缭绕。


    她走下水边石阶,褪去湿重的汗意,将双足缓缓踏入水中。那冰凉一下子涌上来,把她整个人都包住了。


    像是刚刚灼着的火气,被河水悄无声息地揉碎了。


    不远处的藤蔓也感知到了她的气息,悄悄从岸边游入水中,缠绕着她脚踝打转,像是在邀她一同嬉戏。


    小葱失笑,抬手轻拍水面,溅了藤蔓满藤。藤蔓不甘示弱,绕到她背后,一甩枝叶,泼她一脸。


    河上响起一阵少女的笑声,藤蔓与她泼来泼去,小葱渐渐走得远了,脚下水深过腰,身形晃荡之间,脚下忽然一滑,竟一下子跌入更深处的水域。


    她猛地吸气,呛了几口水,本能地挣扎,可越挣越却越往下坠,她连着呛了几口水,耳边全是水声鼓动,她想喊,却发不出声。


    她脑中骤然一片空白,意识开始浮沉。


    水雾中,她隐约看到有一道黑影飞掠而来。


    下一瞬,她被人猛地揽入怀中。


    唇瓣相贴,她心跳狠狠一顿。


    一股炽热灵息灌入她唇齿之间,带着极熟悉的气息,瞬间驱散了肺腑间的冷冽。


    意识回笼之际,她的睫毛还微颤,耳中却听得自己心跳如擂鼓。


    小葱在水底找不到依托,只能贴近那人,任凭他的气息将她彻底包裹。


    她本能睁开眼,那张脸就在近在咫尺的水光中。她与他的眼却在此刻贴得极近,清冽锋利,眉眼淡漠,她心头莫名一跳,几乎忘了挣扎。


    又是“苍术”。


    这一吻是只为渡气却毫无暧昧气息的。


    他像是真的气极却又拿她束手无策,末了还故意惩戒似的咬破了她的下唇瓣。


    小葱吃痛了一下,反倒更深地往他那里多索取了几分灵息。


    他这回的举止有点像狸猫,像那种发起脾气来毫无威慑力的小兽。


    她的灵台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清明。


    唇角甚至轻轻翘起一点。


    不是讥笑,而是某种明悟后的释然。


    经过这些日子无数次的小心试探和意外验证,到了此刻,小葱终于几乎可以笃定了心里的那个猜测。


    到底是为什么——


    一个明明曾嫌她入骨、强大到连谁都不放在眼里的人,一个从不屑与人深交、似乎根本不在意他人死活的存在,为什么偏偏一次又一次,屡屡在她最危急的时候出现,从未缺席。


    等她终于被他带回岸边她,整个身子都湿透了,小葱嘴唇发白,背脊微颤。


    可她还没缓过神,就听见他压得极低却带着罕见的失控的声音:“你是不是疯了?”


    “你当这是哪?星河下是灵渊,若是你……”


    小葱怔住,抬头看他:“我如何?”


    赢颉立在夜风里,浑身带着未散尽的水气,那双一向冷静的眸此刻竟隐隐透着一丝——怒意。


    “你可知若非我刚好在……”话未说完,他蓦地噤声。


    小葱怔怔看着他,脑子里只剩一个想法:刚好在?又是“刚好”?


    她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收紧,指节泛白,心口有些说不清的情绪翻涌而起。


    “……你为什么总在?”她轻声问出口,不带质问,却分外安静。


    赢颉没有回答,只是站在那里,袖袍被夜风吹得微微扬起,薄雾笼着他身影,有种几乎不属于尘世的疏远感。


    “不是第一次了,”她继续道,语气轻极,却直直撞进人心里,“赤霞那回,梨花镇那回,还有我魂魄出窍、灵台欲崩的时候,你每次都‘刚好在’。”


    许久,她低声问:“你……每次都知道,是为什么?”


    她站起身,脚下有些不稳,却仍抬头看他。发丝贴着脸颊,眼角因水湿微红,可那双眼,却一如既往地透着倔强。


    “你若不想我乱来,就给我一个理由。”


    “你把我当什么?禁足、训斥没用的。”她声音低低的,“你若真觉得我的命重要,就告诉我为什么。”


    他立在水边,衣袍仍湿,水珠沿着衣角一滴滴落下,风一吹,却不觉冷,只有那股从骨子里压下来的怒意,灼得他几乎难以克制。


    他垂眸看她一眼,忽而道:“你不是早有猜测?”


    小葱眉眼一凝:“你我之间,应当有一种你自己都无法消除的感应,你摆脱不掉我,所以试图控制我!”


    “所以呢?”他的声音很轻,甚至有些冷。“你现在是知道了,之后要更有恃无恐吗?”


    在猜测被对方肯定后,小葱被他这么一诘问,也是怒极反笑:“我有恃无恐?”


    在答案被对方证实肯定后,她缓缓抬起头,眼神亮得刺人,“你囚我在罚洞的时候,怎么不说这话?我就活该被你欺骗,被你耍的像个笑话,毫无所知的被你监视着,活的像个灵宠?”


    那不论如何也不能拿自己的安危试探。


    他从来都没有在任何人任何事面前这样被动过。


    赢颉实在是不想再这样被动下去了……这种伤人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她还要用几遍?


    何况这星河底的东西实在是开不得玩笑……


    星影涧忽然天色骤变。


    原本柔和宁静的光线不知何时被乌云吞噬,天地间像忽然按下了某个机关,风自竹林深处吹来,枝叶无声伏低。


    原本缠绕着石壁的藤蔓也瑟缩了片刻,全都蜷缩成一团,不敢再动。


    小葱感到压迫感扑面而来,那一瞬,连呼吸都像被囚在了水底。


    可她却一点都不怕他。


    没什么可怕的,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想。


    “冷静一点。”他只丢下这句话。


    这句话来的也莫名其妙,小葱听不出对方是对她说的,还是对他自己说的。


    夜幕之下,他转身离开,那道背影冷漠寂然,衣袍在风中猎猎翻飞,却连头也未回。


    下一瞬,天空像被被撕开了道口子。


    乌云压顶,狂风骤起,暴雨倾盆而下,竹林成片栽倒,原本缠在山石上的藤蔓被吹得东倒西歪。


    雷声轰然,伴随着雨滴毫无章法地坠落,绿裙少女仍在原地,渺小的像是一个点。


    小葱一动未动。


    她不知赢颉什么时候给她施了定身术,将她整个人绑在原地。


    雨水毫不留情地打湿她的衣袍,顺着发梢、下颌淌下来。


    她动弹不了只能站着,任这风雨将她一寸寸浇透。


    ……


    山雨压境,星影涧外山风怒号时,深山腹地却是另一番寂静。


    岩缝嶙峋,洞中静得连一滴水声都能听得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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