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胡思乱想着,视野便已开阔。
她垂眸望向脚下,只见脚下云海翻涌,如万里银涛,层层叠叠,宛如天幕倾覆。
“……这里就是昆仑云海?”她忍不住轻声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柔和下来。
飞行片刻,毕方鸟忽然低鸣一声,振翅停驻于一片无垠的银白云海之上。
小葱正要发问,赢颉已先一步落下,语气平静:“下去。”
小葱跟着跳下,云海在赢颉抬手之间缓缓分开。
一束束微光自云海深处浮现,如星河倒映,柔和而清透,竟能依稀辨认出其中有草木、有妖、有凡人、甚至有残破微小的兽魂……它们皆静静燃着微光,聚在一起成了天地最温柔的一角。
“这是什么?”小葱一时间怔住,“简直美的不像话……”
赢颉负手而立:“此处乃九重天之界,众生微愿汇聚之地。包括你曾救帮助过的生灵,也在其中。”
他声音平静,可不知为何,小葱却听出了其中一丝极淡的……慰藉。
她怔怔地看着云海深处,忽然觉得心头微微发涩。
她一直觉得,自己走得并不算太远,也未曾耀眼如传说中那些仙族天骄。
可在这一刻,当无数微愿之光映在她眼中时,她才猛然意识到……原来,连她都未曾察觉的地方,早已有了属于她的印记。
这一念之间,心底像有什么被轻轻拨动。
小葱看的如痴如醉,眼底渐渐浮现出几分近乎沉溺的神色,连呼吸都放轻了,仿佛唯恐这片云海会被她打扰似的。
而在她不察觉的角度,赢颉侧眸,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那向来冰封的光色,竟也在这无声无息间,缓缓软了下来几分。
少女不自觉地抬手,想要触碰那一点点温柔微光。
“不可。”赢颉眉头微敛,话音方落,小葱指尖已不慎触上,立刻传来一阵灼热刺痛。
小葱吃痛,急急收手,却已被微光反噬。
下一刻,赢颉已扣住她手腕,掌心灵息流转,将那点侵蚀之力尽数压制。
“抱、抱歉,这个实在太美了……便想触碰……”小葱一下子变得小心翼翼。
赢颉沉声道:“这是万灵之念,触碰则是逾矩,你同为生灵自然触碰不得,不过还好没有伤的太深。”
他指腹在她手肘处轻轻按压,确认她无恙。
恰好此时,微风掀开他的衣襟。
小葱原本只是无意一瞥,却在下一瞬猛地怔住了。
那是……锁骨之下,有隐约可见的一抹淡红。
不深,却极其显眼——恰好落在肌肤最薄软的位置,像是刻力咬出的痕迹,不仅暧昧,更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亲昵意味。
那竟然是一个牙印。
小葱整个人僵住,脑海“嗡”地一下,瞬间炸出上回南栖失控时那混乱的一幕。
她失去意识后发生的事。
南栖上了她的身,咬了赢颉一口!
不会吧……不会真是那次咬的吧?
小葱瞪大了眼,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目光死死盯住那枚浅红印记,耳根却肉眼可见地泛起了红意,热气噌噌往上冒。
她满脸通红,脑海里反复回荡着一个惊悚又羞耻的念头
都过去那么久了——那牙印怎么还在!?
她眼神僵硬地移开,却偏偏又忍不住偷偷瞥回去。
锁骨,薄而漂亮的锁骨,线条冷峻,微微浮出的青白色血管连带着那牙印,竟莫名让人挪不开眼。
更别说,赢颉低头时,那唇线清隽而薄凉,喉结在说话间微不可察地滚动着,带着一种无意却令人怦然的压迫感。
这些地方……
她好像……好像……
小葱猛地低下头,双手捂住脸,脑海里已经乱成一团糟。
这些地方,她好像都亲过……
天啊!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她几乎要原地炸开。
“完了完了完了……”小葱在心底疯狂按键,整个人缩成一团,脸烧得快能煎蛋了,连灵力都险些不稳。
那边的人却像并未察觉她心底的翻江倒海,只是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
短暂的静默。
下一瞬,他抬手,指尖灵息轻拂,动作随意得像是抹去衣襟上的微尘。浅淡的红痕便在他这不经意的一抹之间彻底消散无踪。
小葱怔愣看着他的动作,正要开口,便听他语气极淡、似不欲多提地解释了一句:“此处位置隐蔽,又无痛感,常也难察觉。故而……一时忘了抹去。”
他声音平静,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眉眼亦未有半分波澜。
只是个无足轻重的“牙印”?
他越风轻云淡,落在小葱心头越发别扭。
“是忘了么?”她喃喃。
赢颉只抬眸淡淡瞥了她一眼,眼神一如平日里那般冷静克制,偏又有点耐人寻味的意味。他竟未多言,转身便要离去。
明明是极为轻描淡写的事,可小葱那双眨巴着的眼里,藏不住的局促与绯红,落入他眼底时,竟让他有那么一瞬莫名的……失衡。
是羞恼。
来自她的羞恼,却也透过那缠绕契约,如碎玉撞心般传递到他这里,让他心湖微微泛起些无名的燥意。
他不习惯。
不习惯这份带着些少女小心思的情绪在他神魂中悄然蔓延,像风拂静水,虽无声却难以无视。
赢颉垂眸,想到自己锁骨处那早该随手抹去的印记,目色微沉。
其实他未尝不能注意到。
从那夜后,这点痕迹便一直存在,明明想要抹去不过是一弹指的事。
可不知为何,那时的他并未动作,甚至连将它纳入心神都显得有些迟疑与……抗拒。
他只是任由它留着。
如今想来,这“忘了抹去”的话倒并非虚言……只是他在某种潜意识里,的确未曾急于抹去罢了。
赢颉收回视线,袖袍垂落,将锁骨与一并遮住。
他不再看她,只是淡淡补了最后一句,语气听似无波,却比方才更低了几分:“……总之,不过疏忽,不必在意。”
若说毫无在意,那定然是假的。
“回去了。”他道。
而小葱却怔在原地良久,半天才低头掩饰般抚了抚自己的琼光环,咬牙在心中悄声骂了自己一句。
直到赢颉那道白衣身影渐行渐远,她才猛然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快步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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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本章的任务是哄老婆
铁齿铜牙啊辛小葱~( 桀桀桀桀桀桀桀桀)
第80章 聆心念(二)
月光淡白, 风吹山路松影摇动。
他们从云海回返,山径寂静,远处传来兽鸟隐鸣, 一派清冷。
小葱抱着膝盖坐在毕方鸟背上, 风吹乱了她的发丝, 她抬手拨了拨, 低头半晌没说话。
风从他们肩头滑过, 月色沉在羽翼缝隙间, 小葱悄悄偏头,看向赢颉脸上那道横过颧骨的狰狞疤痕,她忽然低声开口:“……你脸上的伤,是何时留下的?”
赢颉身形未动,语调仍是那样淡淡的:“许久之前。”
“那伤在脸上肯定很疼吧?”小葱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忍。
“不疼。”
赢颉看了小葱一眼, 她的神情淡淡的, 却不是冷淡,而是那种带着一点柔软、温吞的关切——不刻意,却正好。
他忽然意识到, 这份关怀不是施舍,不是怜悯,而是出自她骨子里的某种天性。
共情、温柔、敏感……她一直是个很容易被他人情绪触动的人。
原来……这便是被她感受的感觉吗?
还挺舒服的。
他难得沉默了一息,兀自扯谎道:“是在一个很难遮掩的地方。以前试过各种法子, 弄不掉……”
语气轻描淡写, 像是随口一言, 却藏着几不可察的滞涩。
“习惯了。”他又补了一句。
可其实, 就在那一瞬间,他有些想让这份关心,再多停一会。
毕方鸟展翼凌空, 竟比来时飞得缓了许多。
小葱原以为它又会像先前那般,故意左冲右晃,害得她一路都得稳着下盘,深怕又碰到旁边的大人又惹其不快。
哪知此番回程,它却稳如静山,连风都绕着它飞,像是恨不得在空中多停一刻。
小葱心中微生讶意,暗想这大鸟转性得未免也太快。
她如此想着,又瞥了身侧人两眼。
而赢颉静立于鸟背之上,素衣无尘,神色如常,似是对这刻意延缓的行程毫无异议。
“如果……你没有那道疤,想来也会挺好看的。”小葱忽而道。
她是在替他可惜吗?赢颉微微扬眉,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她身上。
小葱继续道:“我也不是什么生得出挑的人,却总觉得……天界的东西,就该美得像玉像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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