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如此大手笔——几乎像是将他的所有家财尽数奉上。


    她愣愣地看着眼前灵石与灵药堆叠如山,怎能不惊?


    “你……”小葱吞了吞口水,半是惊讶半是狐疑地问,“这是……给我的?”


    参商垂眸望着那些灵石与灵药,声音仍旧温和克制,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此前灵戒中之物已用尽,如今新晋天阶院,修行绝不比以往清闲。我自是该为你多做些准备。”


    他说得极自然,好似不过是寻常关怀。


    可这寻常之下,却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在意。


    “日后有事,务必要给我传简讯,我会护你周全。”


    小葱一时无言,只觉星君今日有些反常。她正要再说什么,参商却已靠近她一步,他眸光微敛,目色极淡。


    “你前些日子根基受损严重,眼下也有些气息不稳,多半还是要将养。”


    言罢,他未及小葱反应,手已覆向她腕侧,欲替她探脉。


    熟料,还不等参商的手碰到小葱分毫,只听“嗡”的一声,琼光环于她腕间骤然震动,一股无形的力量蓦然弹出,竟将参商的手生生震开。


    两人皆是一愣。


    小葱低头看向腕间,琼光环微微震荡,似在暗暗示警。对面的参商亦停住了手,指尖空落,眉头极浅极浅地皱起,盯着那枚拦住他的光环。


    一瞬的沉默。


    榭亭内静得几乎连风声都散尽了。


    参商没再说话,眸底却隐隐浮出几分晦暗,像是与人争执又懒得争的那种无奈与闷意。


    小葱硬生生打了个哈哈,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干咳一声,转身就想抽身离开。


    “那什么……星君,时辰不早,我还得去赴新晋弟子觐仪,领谕册呢。”她语速极快,几乎是逃命一般,“这会儿误了,可不好看……”


    话未说完,脚下已经向外挪去半步。


    “别急,东西还没收呢。”他似随意地补了一句,“你若不收,我自会遣人替你送至你的住处。届时……天阶院诸位新晋同门恐怕都会知晓,这般厚礼,是我专为你备下。”


    话已至此,小葱一时竟无从推辞。


    于是只好以灵戒将这满亭的灵宝收了,收完向参商一礼就转过身加快步子溜之大吉。


    第79章 聆心念(一)


    天阶院新晋弟子之仪方才散去, 天光也自重檐之上慢慢褪尽,只余最后一抹薄亮。


    小葱回到住处,与虞瑶告别, 轻掩房门, 整座院落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她站在门后脱下外袍, 拢了拢袖口, 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一般, 索性径直坐到了卧榻旁。


    这才算真正松了口气。


    指尖轻轻摩挲着灵戒, 她静静出神了良久。灵戒内堆积着参商不容推拒地赠来的灵石与灵药,分明是存在在灵戒中,却压的她胸口有些喘不过气来。


    小葱怔怔看着,手掌移向腕侧,触到了那枚银白色的琼光环。


    银镯安静无波, 表面在烛火下反射着柔和的光, 异常的安分。


    没有震动,没有微光,连那偶尔自觉或不自觉流露的气息也尽数敛去, 叫人一时分不清它到底是人不在,还是里面的人刻意疏离。


    小葱盯着它看了许久,眼神逐渐恍惚。半晌,她忽然没忍住轻笑出声, 笑自己竟在此时此刻对着一只银镯胡思乱想。


    “可笑……真可笑。”


    她低声呢喃, 嗓音里带着些掩不住的自嘲与疲惫, 仿佛将这一日以来被裹挟着向前的情绪尽数吐了出来。


    不知是惫懒还是心烦意乱, 小葱随手召唤出了止虚,笛尾垂着一簇黑色丝穗,随风摇曳。


    她抵唇, 吹奏起这几日修习的曲子,是《灵韵》里的《松风谛》。


    清音初入室内,便似有微风拂过耳畔。


    《松风谛》本就偏静,曲调宛若山林深处那一点不易察觉的风声,起初细碎温和,吹拂松枝,渐渐又似有山雨欲来之意,转而低回悠远,携着些微凉意,将人带入了千峰万壑之外。


    小葱闭着眼,感受旋律自然流转,越发沉浸其中。


    可不知为何,明明这首曲子向来宁静,此刻却吹出了些不同寻常的意味。


    曲未尽,便听得殿门外忽然传来几声轻叩。


    小葱手指微顿,笛音在空中戛然而止,余韵犹在,整个屋内陷入一瞬的静默。


    她皱了皱眉,略感讶异。


    深更半夜的,是她扰民了不成?


    门被轻轻推开。


    皎月正挂天边,清辉如洗,可那道站在门外的身影,却偏生将整片月色都遮去了大半。


    小葱:“是你?”


    他这回果真应了他的承诺,不能不打招呼便侵入她的领地,是以这次是叩门而来的么?


    “同我走。”他仍是一贯的冷淡姿态,身形如松,衣袂无声,唯有眼底藏着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带你去个地方。”


    小葱微愣,握着笛子的手下意识紧了紧。


    “……现在?”


    赢颉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目光落在她身上,淡声补了一句:“嗯,静心才能练曲。”


    言外之意她心不静。


    她本想说些什么,却被赢颉一步跨入殿内的动作打断。


    “可是不方便么?”


    概因共感之下他觉察到小葱不高兴,他不想见她闷闷不乐。


    他并不擅长安抚旁人。那令人心绪烦闷的细碎情绪,却是在他神魂深处搅起了几丝微不可查的波澜。


    赢颉不喜波澜。


    更不喜这股隐隐生出的,近乎叫人厌烦的沉闷与不安。


    他很清楚,这样的情绪若积聚下去,于他神力的持稳并无益处。


    赢颉是这样想的。


    小葱微微抿唇,盯着他看了两息,终于还是没再推辞。


    “……好。”


    她收回止虚,起身披了件薄衫,跟在他身后,迈步出了寝房。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天阶院之中,唯有月光铺洒在青石板路上,如织银霜般将两人的影子悄然拉长。


    夜风静静,偶有虫声与仙灯浮影从阶前掠过,小葱忍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没忍住,轻声问出心头困惑已久的一事。


    “……今日,参商星君想探我脉时,镯子把他震开了……是你?”


    赢颉脚步未停,像是预料到她会问一般,意料之外的坦诚,“嗯。”


    小葱微微睁眼,颇为意外。


    “为什么?”她忍不住追问,“那时候其实……不至于。”


    赢颉却只是淡淡垂眸,简短道:“我不喜欢。”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清冷中带着点莫名的压制力,叫小葱一时竟无言以对。


    她原本还有些愠意,但对方这般毫不掩饰的态度,倒让她说不出责备的话来,只能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不知为何,竟有点……像在意她是否被旁人触碰似的。


    但是他也没有任何立场来替她拒绝不是么?


    小葱不愿再想,于是低声问道:“要去哪里?”


    赢颉侧过头来,淡淡答了一句:“昆仑云海。”


    小葱:“……啊?”


    只见对方长袖一拂,灵息一荡。


    下一刻,远空像是有火球滚来,只见云中撕开一道缝隙,一只羽色华丽、通体赤金的神鸟破云而出,正是毕方,翼展如扇,双瞳如炬。


    毕方鸟已然俯身伏低,像是默许她骑乘。


    小葱看着那灵禽,眼里终于浮起一抹不掩饰的讶异与惊喜,转而又有些迟疑地看向赢颉。


    赢颉淡淡看了她一眼,“上来。”


    小葱点头。


    毕竟在此前,毕方鸟对她可没有这般好脾气。每次载她时非但飞得极快,甚至还故意在云层中翻腾,几次差点把她甩下来。


    若非她恐高,死死抓住鸟羽,恐怕早已摔得粉身碎骨。


    她没少因怕掉下去薅它的羽毛。


    小葱当时还以为这只鸟从此记仇了,谁知今日竟格外安分,甚至在她坐稳之前,竟还贴心地缓了缓动作。


    毕方鸟振翅,冲天而起。


    小葱原以为又是一阵惊心动魄的直冲,哪知今日它飞得格外平稳,偶尔有意无意地侧转,竟令她数次失去平衡,整个人不由自主朝赢颉方向靠近。


    她一个踉跄,竟直接撞上了赢颉的肩。


    “啊……抱歉。”


    小葱手忙脚乱地撑住,连忙坐好。赢颉侧过头瞥她一眼,面色无波,只淡淡道:“坐稳。”


    此番简短的“坐稳”,竟没有以往那般冷淡,反倒隐隐带了点不明显的纵容。


    毕方鸟在这时忽然轻轻扇动了两下翅膀,像是愉悦般地抖了抖身子。


    小葱忍不住狐疑地盯着它。


    今日这主仆二人都好古怪。


    且毕方鸟飞行的姿态,也不知为何,总是有意无意地向**斜。哪怕她尽量与赢颉拉开距离,毕方鸟也总能精准地将两人带得又贴近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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