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小鱼又说了好多,她在南方见到的种种。忽然,有那么一瞬,她不吭声了。
“哥——”顿了顿后,她对着电话,带着些许惆怅,由衷说道,“还是想回家,想回东北——”
在这一瞬,邵余也静谧了,他用手举着手机,凑在了耳畔,一声都没吭出来,“……”
“啊——”下一秒钟,电话中传来簌簌声,好像邵小鱼抹了抹眼角的泪水,“小时候都盼着长大,长大了好离开——”
“但真正长大了,却想回去——”
“但、但是……”邵小鱼狠狠吸了吸鼻腔,酸楚、又纠结着,“我不想看见爸、也不想看见妈……”
“在我心里,那不是家。”
“小妹……”邵余嗓子喑哑着,他喃喃了一声。
“哈哈——”但下一秒钟,电话那头的邵小鱼又开心起来,她抹了一把脸颊,“猜猜!我都给你买了什么?我在深圳万象天地买的——”
“别给大哥买太多——”一听这话,邵余攥着手机,迫切起来,“买太多根本穿不了——把钱都留在刀刃上,小姑娘家家,多给自己添置点好衣服。”
在买东西这点上——他们兄妹从来都没能达成一致。
到最后,邵小鱼都生气了,嗓子眼都冒着烟,“我买都买了——我买了你就必须得穿!!说多少次了,我自己挣的钱,爱怎么花就怎么花——我就愿意花在你身上!!”
“我下午四点的高铁……”下一秒钟,她又吸了吸鼻腔,变得有些依赖,“哥——到时候来高铁站接我——”
“好、好——”邵余连忙答应着。他早就已经迫不及待了。想念,非常非常想念,自打邵小鱼工作后,他们就已经大半年都没见面了。
“我——”忽然,邵小鱼又深深吸一口气,“我还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
“见面了……再说。”
挂断了电话,邵余仍然看着手机屏幕,看了好一会儿。他左臂刚刚拆了固定,不能使劲,更不能碰着、磕着。
这个菜市场很偏、距离他租的日租房很远。邵余也没打车,坐公交中转——
忽然,在走向公交站的途中,他余光忽然瞥见了路边的一家老凤凰金店。金店开在一家商场楼下一层,但因为这块儿实在是太偏了,除了拆迁楼、老家属楼,基本上没有什么顾客。商场处于半倒闭的状态。
而就在金店门口,店员依靠着大门,手中摇晃着扇子,看起来很无聊。
而邵余,他的眼眸则看向了大门上挂着的横幅,全场首饰都打八折——
邵余手里拎着沉沉的菜兜子,在这一刻,有些挪不动道了。又静止了片刻,他一头扎进了店里,“给、给我挑一个镯子——二十岁、小姑娘喜欢的那种。”
店员有点爱答不理的,似乎已经习惯了店里无人光顾,都没有什么热情。其实,邵余看不懂款式,也不知道,小姑娘喜欢什么样的——
最后,在店员的帮助下,他挑了一款刻着桃花、以及如意花纹的金镯子。将他卡里的存款,花去了一大半。
但是,邵余却心满意足,他拎着菜兜子,从金店中转身走出,还很珍惜地摸了摸装着金镯子的袋子。
因为过年,因为马上就要见到妹妹,再加上买了金镯子。邵余的心情几乎到了最高点,哪怕,他走在一片偏僻、没什么人影的老区,嘴里仍然哼着高兴的歌儿,“哼~哼~~”
忽然,邵余好似察觉到了什么,他连忙朝自己身后看去一眼——
“……”但是,他什么都没看到,只有嘴巴微微张开——好像、好像有人在跟着他。
察觉到这一点后,他不由加快了脚步,但手中的菜兜子太多,勒地手掌都麻木通红起来。但邵余又不能把买来的菜给丢掉,脚步加快,累的满头大汗,嘴巴狠狠喘息。
突然,就在他拐进了一条小巷后,身后闪过了一道人影,看准时机——猛地一棍子,狠狠敲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邵余瞳孔狠狠一颤,后脑震荡,让人眼前发昏。
而——而就在这时,他用余光一瞥,发现了四五个混混人影,堵在了小巷口,每个人手中,都掂量着钢管、或者棍子。
……
大年三十,在祖宅里——
整面墙上都摆满了牌位,烛火燃烧,摇摇晃晃,散发出一股静谧的、古老的气味。贺去尘跪在蒲团上,手中举着三柱清香,而在他身后,贺嘉澍同样跪着,但眼神看起来,具有十足的侵略性,显然不甘心——
贺去尘领头,手中举着香火,跪着叩首三次。随后,他半起身,将手中的香火,插在了香炉当中。
而贺嘉澍他在这一时,却停滞住,他目不转睛,死死盯着贺去尘的背影,用力咬紧了牙关,甚至嘴唇都渗出了血珠来——
“阿嘉。”贺去尘叩首上香后,他又跪坐在了蒲团上,轻轻喊了一声。
“……”不知死死盯了多久,贺嘉澍才不满、却又无可奈何,跟着叩首三次,然后对着列祖列宗的牌位,上了香。
贺去尘双手合十在额前,他又躬身拜了拜。随后,他用手撑着膝盖,站起身来,朝着祠堂外走去——
“你——”贺嘉澍的眼神一直追随着他的背影,忽然喊道,“你干什么——?”
“包饺子。”贺去尘淡淡地转头看来,就好像理所应当。
“……”贺嘉澍沉默了一瞬,他咬紧了唇角。他受不了、实在是受不了,贺去尘这风轻云淡的样子,他们二人本该是仇敌,彼此死生不见。
然而,无法摆脱的是,他得追随着,一起跪在祠堂,给列祖列宗上香——就因为,该死的血缘。他们是兄弟、血浓于水的亲兄弟。
而贺去尘此时就好像没什么所谓,上完了香,还要去包饺子——虽然,大过年的本身就该包饺子、吃饺子。
但在这一瞬,贺嘉澍的心底却翻涌起来,不知是仇恨,还是不甘。许许多多的意难平,像是一波不平、一波又起的海面,冰冷潮水不停拍打着他最为敏感的心坎儿。
“……”贺去尘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双手插兜,静静看着跪在地面上的贺嘉澍。
忽然,他嘴巴微微张开了一条缝隙,似乎想要说话——然而,一道刺耳的铃声,骤然划破了空气,一声比一声尖锐。
“喂?”贺去尘掏出手机,凑在耳畔,“邵余?”
“咳咳……”电话那头想起了咳嗽声,邵余不知是遭遇了什么,听起来似乎很不好,“贺、贺去尘……”
“……”听到了邵余的声音,贺嘉澍连忙从地上站起身,他眸子颤动,紧张无比地凑上前来。
“我——咳咳……”邵余又咳嗽了几声,“你能不能来接我,我……被抢劫了。”
听到这话,就好像大脑着火了,一路上几乎是风驰电掣,闯了不少红灯,才赶到邵余说的那个逼仄小巷。
邵余嘴角淤青、破损,浑身上下的衣服,遍布脚印,不知道身上还有多少伤。他坐在地上,后背依靠着墙壁,仰起头来,艰难喘息——
“邵余!!”贺嘉澍猛地关上车门,朝他奔来。而另外一边,贺去尘从副驾驶上下来,扶着车门,眉头颦蹙地看过来。
“你——!!”贺嘉澍的瞳孔遍布血丝,他惴惴不安,甚至都不敢碰他。忽然,他问,“你手……手怎么了?”
邵余的左手刚拆固定还没有多久,平时都不怎么敢用这只手。而此时,他把这只手藏在怀里,还用袖口遮遮掩掩。
“哈哈……”他额头满是豆大的汗珠,却又尬笑了起来,“没、没什么——就是剐着了……”
但贺嘉澍压根就不信,却不由分说,冲上去,抓住他的手臂,直接将袖子向上一撸——下一秒钟,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邵余的这只手,就似是被砂纸生生磨掉了一层皮,无名指、和小指,也脱了臼,以一个非常扭曲的姿势,和中指血淋淋地黏连在了一起。
而他的手腕上,套着一个死紧、明显不符合尺寸的金镯子。上面雕刻的桃花,花瓣沾染着鲜血,看起来更加心惊动魄。
“……”贺嘉澍的一双眼,骤然熬红了,他咬牙切齿、说话都结巴,“谁……谁干的?”
◇ 第100章 为我牺牲
“哈哈哈哈……”邵余还是尬笑,他明明是疼的,却佯装轻松,“没什么……就是剐蹭了一下——”
“刮能刮成这样?!”贺嘉澍骤然一声大吼,他像是被气狠了、嗓音都在颤,“来——你告诉我怎么刮的,我去刮一个试试!”
“阿嘉——”贺去尘的眉头,又颦蹙了一下,不由喊道。
“你——”然而,贺嘉澍话音未落,邵余的手机就响起了铃声——来电显示,邵小鱼。
“啊、喂?”邵余惊诧了一瞬,他连忙用完好的手,举着手机凑到耳边,“小妹……”
“你怎么还不来接我?”电话那头,响起了邵小鱼的质问,她嗓门大起来,“不是说好了——四点钟来接我吗?”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