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对——”邵余连忙道,他挣扎着要从地面起身,“大哥——大哥现在去接你——”
他用手捂住话筒,转过头来,看向了贺嘉澍以及贺去尘,用很小的声音,“送我去一趟高铁站。”
“……”贺嘉澍咬牙切齿,双眼遍布通红血丝。忽然,就在这一瞬,犹如火山喷发,贺嘉澍一把从邵余手中抢过了手机,他怒目圆睁,大声咆哮,“接接接——接你个屁!!”
“你哥都要进医院了,你就只想着接没接你——!!”
“你们、你们这些兄弟姐妹——”他的吼声,洞穿了五脏六腑,痛楚着、却也愤怒着,“就是他的拖累——!!”
“贺嘉澍——”邵余眼眸惊跳了一瞬,连忙扑上去,想从他手中把手机抢回来。
“我恨你们——”贺嘉澍咬紧了牙关,“你们根本不配当他的弟弟、妹妹。”
“好了!!”邵余浑身紧张,慌忙急乱。然而,贺嘉澍根本不听他的,转身背对着,大声朝电话里吼叫,“想想你们都给他带来了什么?”
“是沉甸甸的担子、是一刻也不能停息的压力——”他双眸通红着,“你们——根本就不配当他的弟弟妹妹!”
下一秒钟,猝不及防,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邵余眼眸发红,咬紧了自己的嘴唇,扇在他脸上一个重重耳光。
“……”贺嘉澍的表情呆滞了一瞬。下一秒钟,他就仿佛清醒了些许,闭上了眼,但眼角依然发红。
“小妹——”邵余慌忙急乱,从他手中抢过了手机,凑在耳畔,“喂、他说的根本就不是真的——”
“……哥。”不知过去了多久,电话那头响起了一声可怜的、喑哑的喊声。
“你怎么了……在哪个医院?”
“没、根本就没什么事儿。”邵余额头上渗出汗珠,但他却尴尬笑着,“大哥马上就能去接你——放心。”
“哥——!!”熟料,电话那头却响起了一声尖锐的、充满了痛苦的吼声。
“我不要你忍着——不要你为我们牺牲到这个地步——!!”
“你以为,你这样,我们会开心吗??”邵小鱼几乎是鼻涕一把、眼泪一把,脸上狼藉不堪。
“你一直忍着,憋着,一直为我们牺牲——”
“每一次这样,我心坎儿就跟被刀捅穿了一样——”她大声咆哮着,“我已经长大了、都有工作了,你有什么不能对我说!!”
“……”邵余瞳孔又呆滞了一瞬,嘴巴张了张,却说不出话来。
“邵余——”贺去尘打着电话,他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兜住了邵余的后脑,淡淡道,“先去医院,然后,慢慢说清楚,好吗?”
“医院地址给我。”邵小鱼在电话那头,强制命令。
“好……”邵余低垂下了脑袋,他实在是不适应这样。他习惯了忍耐,习惯了用肩膀扛事儿,这还是头一次——有人照顾好他、给他支撑和依靠。
邵小鱼赶到医院的时候,她穿着一身卡其色大衣,手中拽着两个大行李箱,唯恐自己来晚了,一路小跑过来,气喘吁吁——
“嘶——”邵余坐在圆凳上,被压着消毒,不由龇牙咧嘴,“轻、同志——能不能轻点?”
“你轻点!”贺嘉澍眼眶通红,态度很差。
“……”邵小鱼看到他的时候,眼神呆滞了一瞬,“你——”
但下一秒钟,她无暇他顾,挤到了医生面前,掏出了自己的钱包,“医生——在哪里交钱?”
“……哎呦,你这——”给邵余做消毒的是个女护士,啥人没见过、但一抬起头,也怔愣住,“家属挺多啊?”
“哈……哈哈——”邵余只能尬笑。
邵小鱼额角渗汗,马上接口,“只有我——是真家属。医生,有什么事儿,你跟我说——”
护士一边认真给他清创,一边扯了扯脸上口罩,忽然道,“这伤——是戴镯子戴的吧?戴镯子怎么不看好尺寸,硬生生往里戴呢?这都磨得血里呼啦的,手指也脱臼了——”
“……镯子?”邵小鱼又怔愣一瞬。
“哈哈……”邵余被戳穿,他脸上又痛、又尴尬,“大、大哥……给你买了一个金镯子。”
他终于藏不住,交代了所有——
“我给你买了个金镯子。”邵余不敢看妹妹,脸颊有些不自在、惭愧尴尬,“小女孩长大了,得有几件压箱底的首饰。现在穿戴贵重一点,以后才不会被‘糖衣炮弹’轻松打倒——”
“就花两万来块钱……在金店里买了个金镯子。”
结果,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盯梢伤了,他慌不择路,走入一条死胡同的时候,巷口被堵住了,来了一伙面色不善的混混。
“我就是——”邵余现在想起来都后悔,脑袋低垂,“哎、我就是傻,我特么的倒是往警察局走啊——”
被堵在了小巷当中,邵余身上挨了点拳脚,窝窝囊囊地往角落里一蹲——这伙人,想要抢走金镯子。
邵余慌忙急乱,实在是走投无路,他硬生生地将这只金镯子套在了自己左手上,完全是出于慌张、情急,但是女款镯子,怎么能塞进男人的手掌呢?
邵余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一颗又一颗豆大的汗珠。他痛得大吼一声,下了死力气,把自己无名指、小手指,都给挤压脱臼了,硬生生戴进了自己的左手上。
“不、不能抢——”他本想着,这伙人要钱不要命,也不敢把他手给砍了、所以才往自己手上塞。邵余又闭眼求饶,“镯子是给我妹子的……我钱包就在侧兜里……这镯子你们不能抢——”
这几个混混没抢到金镯子,一个个气愤不已,拿着棍棒、钢管,看都不看,朝他身上招呼了一顿。后来,巷子口的动静被人听到,几个混混一看不好,又踹他几脚后,跨坐在了摩托车上,呼啸着走了。
“你报警——”而邵小鱼听了,更崩溃,她脸颊涨红,又憋又气,“……邵余,你是傻的吗?!!”
“镯子、镯子——”她仿佛气到了极点,整个人哆嗦着,双眼通红,紧盯着邵余,“就为了一个镯子!!”
“……”下一秒钟,她的五脏六腑仿佛穿烂了,双手捂着脸,蹲在了地面上,“啊……啊啊……”
“哥——”邵小鱼将脸埋在了膝盖上,她哭声不停,“我根本就不想你为我牺牲——”
◇ 第101章 新年愿望
“没、没事儿——”一听她哭,邵余也不由吸了吸鼻腔,他勉力牵起唇角,“镯子没被抢走——多好啊。大哥根本就不痛,好了好了,别哭了。”
“啊啊啊啊——”但是,邵小鱼仍然哭声不停,她攥着拳,用力捶打邵余的膝盖。
“哭——”熟料,这个时候,贺嘉澍双手环胸,他眼神很凶、很冷,就好像极度不满,“哭有个屁用!!”
他脸上赫然是一个通红的巴掌印,翘起了一边唇角,讥讽道,“你们这些弟弟妹妹——就是他的拖累。”
“……”邵余眼神暗淡下来,他一边环抱着邵小鱼的后背,一边抬起头看向他。
“呵呵——”贺嘉澍又冷笑了几声。然而,此时此刻,他的五脏却因为嫉妒,搅和成了纠葛一团,透着酸、更透着疼——
为什么,你们这些弟弟妹妹,能得到他无条件的爱呢?
兄弟姐妹之间的感情——真的是无条件的吗?
缓缓地、犹豫着,贺嘉澍双手环抱胸前,转头看向了贺去尘,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好了好了——”邵余的左手消毒完毕,裹上了一层厚厚纱布。而他手腕上的金镯子,也找到了钳子、给钳断了一个口子。
“大哥再给你找地修修——”他忙不迭对邵小鱼说,“修好了给你。你要是不喜欢桃花,咱们就融了,重新雕刻个图案。”
邵小鱼攥着这个镯子,伸出手抹了一把潮湿脸颊,她嗓音发哑,“喜欢……大哥送什么,我都喜欢。”
“我去交钱——”下一秒钟,她撑着膝盖站起身来,“然后,我们回家过年。”
“钱都已经交过了。”熟料,护士听见她说话,转头忽然道,“已经有家属,交过钱了。”
“!!”邵小鱼的瞳孔颤动了一瞬。她以一种厌恶、憎恨的眼神,看向了贺嘉澍,“你交的?”
“……”贺嘉澍双手插兜,脸上表情形容不清,他实在是不喜欢这个“小妹”。顿了顿后,他反问,“那又怎么了?”
“多少钱——”邵小鱼翻出钱包,拿出一张银行卡,她不服输道,“我转给你,我们才不花你的臭钱——”
“!!”贺嘉澍的瞳孔紧缩,没想到她竟然说这话。
但下一瞬,他又牵起了唇角,故意讥讽,“你还得起吗?你欠债最多的,难道不是你大哥吗?他都被你们拖累成什么样子了?他的人生跟烂泥里挣扎,不就是因为你们这些‘拖油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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