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导致,醉酒的贺嘉澍醒来,从酒店房间摸了出来。他摇摇晃晃的,一路找人,恰逢经过了亮着灯的、大门敞开的化妆间。
“……”在这一瞬,他大脑深处的一根筋,猛地刺痛、跳动。在这一瞬,残存的酒意,全都清醒了。
他完全不知自己的大哥,是怎么来的、是什么时候来的——
而化妆台边,两个抱在一起亲吻的人,却浑然不觉。在镜子上方,散发着的冷光当中,他们好像融为了一体、哺渡以爱、以欲。
贺嘉澍他也仿佛石化成了没有感情的雕塑,他眼睁睁、受折磨一般瞧着。缓缓地,他很神经质地咬紧了自己嘴唇上的死皮,拉拽着,鲜血淋漓地扯下来一大片,“……”
用什么来形容,这一瞬的怔愣呢?他完全感觉不到疼、甚至连心腔当中,都好似麻木了。
——他只是好委屈、也不懂……为什么自己备受折磨?
——而刽子手一个是他心心念念的爱人,一个……是他在世唯一的血肉至亲。
“……”呼的一下,贺嘉澍的双眼骤然通红了,冲上天灵盖的醉意,也酥麻着、清醒了些许。他现在站在门外,完完全全就像是一个外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忽然,他猛地吸了吸鼻腔,一股酸楚、委屈,骤然袭窜上了头顶。他从兜里掏出了一盒香烟、还特么是婚礼上发的喜烟。
这也算是沾了婚礼的喜气——而贺嘉澍的兜里,空无一物,并没有打火机。他只能用手指,夹着这根香烟,凑到了嘴唇边……手掌颤抖,假装自己在抽。
可哪怕……就算是有打火机,他也不会点的,“……”
——他不想让屋内的两人,察觉到自己的存在。
——不知为什么……在这一瞬,他连冲进去的勇气都没有。他都已经把自己“杀死”了一回,还能做些什么呢?
“邵余……哥啊……”缓缓地,他的眼角通红着、流淌下来了一行眼泪。而贺嘉澍的脸上,完全是一种小孩儿般,被遗弃了的委屈。
——此生,他最重要的、如骨、如血的两人,全都不要他了。
而就在化妆间里,邵余吻得几乎痴了,那种恨不得融于血肉身躯的、想缠绵至死的欲望,究竟该怎么形容呢?
他不断伸出手去,摩挲着贺去尘的脊背、手臂,乃至脸颊,稀罕得不得了、爱不释手……想象不出,这世界上竟然还有这样一个人——如珠似玉,珍宝似的。
——为了避嫌,他和贺去尘几乎不怎么见,但见了就忍不住。已经无法说清,他们的关系是什么……太复杂,又太混乱、悲哀。
贺去尘眼底的清明也不多了,从脖颈、到脸颊全是通红一片。他抚摸着邵余的额头,然后俯身亲了亲,“……”
忽然、在这一瞬,邵余又有些委屈,觉得很委屈贺去尘——他眼眶忍不住有些发红,喉头泛着哽咽,“……你说——”
“你我,还算是一个好大哥吗?”
——他太知道,当一个大哥,有多难。
——所以,不愿意、也不能,让贺去尘失去唯一的至亲。
“……我、我不知道——”但缓缓地,邵余今天喝了不少酒,此时有些昏昏欲睡,他倚靠在贺去尘的怀抱里,那种安心、舒适,仿佛心有所归一般,“今天看着他们结婚,我想到了小妹——”
“是不是等她成家了——”他好像很累、仿佛一种刻镌在身心里的疲惫,都在这一刻泛了上来。
“我就能……休息了?”
半睡半醒间,他眼睛仅剩下了一条模糊的、迷离的缝隙。他已经没有多少意识了,却喃喃着道,“贺去尘……我不是、不爱你。”
下一秒钟,邵余脑袋向下一耷拉,正正好好、靠在了贺去尘的颈窝当中。他显得疲倦、眼神空濛,就好像在这一瞬回归成为了个稚童、且走了好远好远的路。
“我不愿意……让你失去唯一的家人。”
“啾”的一声,贺去尘闭着双眼,搂抱着、怜爱着,用自己的嘴唇,在额头上烙印下轻如羽毛般的一个吻——
“‘我’爱‘你’。”他轻轻地、对这个疲惫沧桑的灵魂道。
他们相拥、相抱,在这狭窄逼仄的化妆间里。而二人身上,还笼罩着那件通红的、宛若凤冠霞帔一般的敬酒服。
——又有谁说,这不是一对“新人”?
“白首如新,倾盖如故——”贺去尘双眼垂着、盯着,伸出手指,抹了抹他唇角早已弄花了的唇釉。他就像是在念婚书,“相逢……恨晚。”
忽然,门口传来“啪嗒”一声,他睁开眼,猛地抬起头看去——
只见贺嘉澍,活像是罚站,手中还保持着拿烟的姿势,然而香烟却掉在了地面上。他的双眼通红着、颤抖着,几乎无法形容这一瞬的感受,“……”
缓缓地,“啪嗒”“啪嗒”声越来越多……一滴滴的泪水,好似雨点坠落。
“你们——”贺嘉澍想质问,可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顿了顿后,他颤抖着,又从兜里掏出了一根香烟,叼在了嘴唇上。可在这一瞬,他脸上泪痕斑驳,仿佛浸染了无穷的苦与痛,“……”
“咔嚓”一声,火光跳跃闪动。
贺去尘单手怀抱着邵余,走上前,另外一只手掏出了打火机,向下一按。而跳跃的、飘摇着的小小火苗,映衬在他们兄弟二人,那如出一辙的深黑瞳孔中。
而就在贺嘉澍他表情空白,呆滞的一瞬,嘴唇上叼着的香烟,就已经被点燃了。伴随深深一吸、红光通明——
“我……是‘多余’的吗?”他无意识地、茫然问道。那一双眼眸中,反衬出了亲兄弟、他的亲大哥的面孔。
“哥……”下一秒钟,他嗓音骤然沙哑了。
“你们——就这么恨我吗?”在出口的一瞬间,他脸上的泪痕更多、更湿了,不断呛咳着。
“咳咳——”他忽然觉得喉咙上的疤痕好痛,似乎又想起,自我了结、亲手隔断的那种肉体之痛了,“哥——哥啊……”
“阿嘉。”贺去尘静静地、却也无声地看着他。下一秒钟,轻轻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脸颊,“大哥——”
“从来,都不恨你。”
“……”缓缓地,贺嘉澍眼眶当中的泪水,静止、停滞在了那里。他嘴唇张开,颤抖,“可……我很糟糕啊……”
“我不是一个好弟弟、更不是一个好爱人——”
“哥……你恨我吧——”下一秒钟,他的泪水仿若开了闸。轻轻一眨眼,就满溢着、流淌下来,“你和邵余都恨我、恨我吧……”
但说这话时,他一只手夹着香烟,而另外一只手却死死攥着衣角,手背痉挛、泛白——如果,不是恨,还能是什么呢?是什么让他痛苦,又是什么让他五脏六腑、百转千回?
“……”贺去尘沉默着、低垂下了眉眼。但他轻轻用手掌,拍了拍弟弟的脸颊,一下、两下、三下。
“不是恨。”他道,“邵余也不恨你。”
“恨吧……”但在贺去尘转身、就要离去的一刹那。贺嘉澍忽然咣当一声跪了下来,他手中的香烟已快燃尽,但却连烧着手,都不自知。
他好苦、又好痛,脊背痉挛着佝偻下来,“恨吧、别不恨啊啊啊……”
——他宁愿自尊涂地、宁愿一无所有,也不愿“放下”。
——这是他的“爱”与“恨”,“欲”与“执”。
“……”贺嘉澍这时,已经满脸泪痕,一双眼眸中水光四溢,嘴唇抿着、颤抖着。却用一种希冀、又矛盾的眼神,盯着离去的大哥——
他不知自己的“救赎”,究竟在哪里?为什么不“恨”?又为什么……不“爱”?
——一波不平一波又起,苦海爱恨,几时能休?
◇ 第99章 是谁干的
因为小妹说了要来北京一起过年,邵余临时租了个日租房,打扫干净了,在冰箱里放满了蔬菜水果。
小妹年前都要轮岗,一直到大年三十这一天,才能放假休息。
“哥——”她给邵余打电话,显然很讨厌轮岗,“别人都没有抽中,就我抽中了——”
“你说我怎么这么倒霉啊……”
“哈哈……”邵余光是听她讲电话,就已经很开心了。他在菜市里,手里拎着好几个兜子,用肩膀夹着电话,“小妹——你过年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软炸肉!!”说起吃,邵小鱼明显精神了起来,她迫不及待道,“还有锅包肉,坚决不要番茄味的!”
“哈哈、好——”邵余又应了一声。
听到她报菜名说“锅包肉”,邵余就知道,她是真真正正想家了。
“外面——冬天都不下雪。”邵小鱼隔着电话,跟他喃喃着抱怨,“而且,南方的米饭超级难吃。”
“回来、等回来了——大哥给你做好吃的!”邵余连忙提高了嗓门,他对着电话道,“大米,哥买了,绝对是正宗五常大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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