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楚清歌沉默了片刻,幽幽道:“我要开始放歌了。”
话音刚落,劲爆的电子舞曲猛地炸响在宁长空耳边。
宁长空又是眼前一花,胃部跟着一阵抽搐,更加想吐了。
他蜷了蜷身子,呻吟道:“我有没有说过你的音乐品味真是烂啊?”
最终他还是不情不愿地撑着床垫,一点一点把自己从床上拽了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困意的作用,起来的瞬间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不,应该就是低血糖了。他闭眼缓了几秒,才拖着脚步挪到放着食物的桌边。
“我说,你做。”楚清歌的声音平稳,“把方便面拆开来。”
宁长空摸索着撕开了包装。他手指发僵,撕了几次才彻底撕开。
“把料包拿出来。”
他依言取出。
“把料包拆开,倒进去。”
这个更难撕。宁长空皱着眉撕了几次都没撕开,几乎想要当场放弃。在楚清歌的劲爆舞曲威胁下,他才没有又爬回床上。
他最后还是撕开了,粉末和脱水蔬菜落到面饼上。
“把水壶拿起来,倒热水。”
他提起水壶,热水注入泡面桶里,蒸汽扑上他的脸颊。
“哇,提线木偶。”宁长空扯了扯嘴角。
刚刚把方便面的盖子盖上,他就又感受到床的召唤,想要立刻躺下睡觉。
楚清歌及时打断:“这点不够,你去拆个别的东西。”
这具身体已经将近二十四个小时什么都没吃了。
宁长空恹恹地在塑料袋里摸索了一下,摸出一个冰冷的饭团。
他的手指已经不太听使唤了,麻木得厉害。饭团的包装还不好撕,他抠了几下都没撕开。
“太冷了,你热一下吧。”楚清歌劝说道。
“晚啦。”宁长空笑道。
包装已经撕开了,但饭团也跟着彻底散架,米粒和馅料松垮垮地摊在他的手心。
省去了一个麻烦的步骤,宁长空非常愉快地捧着冰冷的米饭,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散架的饭团又冷又腻,口感黏糊,宁长空刚刚咽下第一口就开始反胃。
他熟练地弓起背,将自己折叠起来,压住绞痛的腹部。他小口小口地、机械地继续吞咽着手里冰凉的米饭。
宁长空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又听到了楚清歌的叹息声。或许只是他又幻听了。
把散架的饭团勉强吃完后,泡面也已经软塌塌地涨开了。他用叉子卷起一些一小团面塞进嘴里,只觉得咸味混着油腻感瞬间糊住了舌根,胃里的钝痛立刻尖锐了几分。
他皱着眉调整了下姿势,腾出左手用力压进上腹,对抗内部翻搅的疼痛。
食物的气味在狭小的安全屋里弥漫开来,熏得他有些头晕,连太阳穴都跟着突突地跳。
他草草对付了两口,就实在咽不下去了,只好放下叉子。
他知道自己热量还没吃够,蛋白质也没吃够,但胃已经胀得难受。他没有心力再逼自己,只好停下。
于是宁长空开始研究新到手的药。昨天他难受得几乎丧失理智,只是跟着楚清歌的提示发了消息,自己都不记得具体要了什么药。
纳洛克斯。他默念着药品的名字。
他晃了晃瓶子,里面发出细碎的碰撞声。是满当当的一整罐药,还挺多的。
连云舟在之后的两三年时间里飞速消耗完了一整瓶药物,刚好在杀死连山的那次行动前夕全部吃完……他后来后悔过,为什么当初没多买一瓶存着。
楚清歌提示道:“吃一片就好,然后再睡一会儿。会让你感觉好一点。”
“其实我建议你……”她似乎还想说什么,顿了顿,还是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算了。你先休息吧。”
**
宁长空这一觉并没有睡多久。
通讯器的警报声直直扎进昏沉的意识,将他从药物带来的短暂安宁中硬生生拽了出来。他惊醒时眼前一片昏黑,只能感受到心脏在胸腔里急促地怦怦直跳,手脚都有些发麻。
通讯器估计已经响了一分钟左右,才会切换到这种刺耳的警报声。
他应该要更加——
宁长空抹去多余的情感,拿起通讯器放到耳边,听到了裴知予的声音。
事情很简单:她的队伍在污染区前线被大批怪物包围了,已经有队员被污染了。她还能撑一会儿,但急需支援。
“赤侧是自营组织,生死自负。理论应该你们自己解决的。”宁长空清了清嗓子,声音里还带着刚醒时的沙哑,“异能局只提供人道主义支援。”
这一觉太短了,没有起到什么休息的效果。从床上坐起来这么一会儿他就觉得头晕目眩。宁长空疲惫地用手撑住额头,等待那阵恶心和晕眩褪去。
通讯器另一头的裴知予也没在意意他话里那点嘲讽。她一手拿着通讯器,另一只手放出异能,最前方逼近阵线的几只污染生物顿时像被点燃的爆竹般,一连串炸裂开来。
她对通讯器继续说道:“我找过楚铁了。楚铁说他正在出战斗外勤,二十分钟内赶不过来,让我来问你试试。”
她丝毫没有担心过广陌会不会来。他怎么会不来呢?
宁长空把通讯器从耳边拿开,闭眼叹了口气,又重新对着通讯器说道:“五分钟。我换个制服。”
他开始找自己昨晚昏死过去之前把制服脱在哪里了。
裴知予明显愣了一下:“你没在工作?”
这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嗯,今天休息。”宁长空已经摸到了自己的外套,和昨晚从身上胡乱扒下来的其他装备,正一件件往身上套。
两人陷入一阵尴尬的沉默。
裴知予的声音低了下来:“昨天我话说得太重了。对不起。”
她也猜得到,为什么铁人广陌今天破天荒地请假休息了。
昨天,正是他们第一次进行核心实验室探索行动的日子。
宁长空系鞋带的手一顿。
“嗯,”他声音很平静,“没关系的。我都理解的。”
“她的葬礼你会来吗?”裴知予试探着问。
宁长空低下头,看着那个只系了一半的鞋带结,手指悬在那里,忽然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了。
他喉咙有些发紧:“我以为……”
“她的遗嘱里写了,她没有亲人操办后事,所以交给管理局办,并在葬礼上公开身份。”裴知予别扭地解释道,“我以为你知道了。”
广陌才是异能局的局长,按理说,只要他想,随时都能调阅相关信息。
“对不起。”宁长空最后只是这样说道。他把那个系了一半的鞋带结拆开,再重新系好。
“说得太多了,要不值钱了,广陌。”他能听见契刀在通讯器对面啧了一声。
宁长空垂着眼,快速检查了一遍随身装备:传送、紧急治疗仪……好,都带齐了。
最后,他抬手将面具扣在脸上。冰凉的金属面具严丝合缝地贴合皮肤。
他说:“……报点,我准备传送了,马上就到。”
“好。”裴知予报出坐标,随即挂断了通讯。
就在宁长空低头操作传送装置时,另一道铃声突兀地响起。
休息不足的大脑迟滞了片刻,才意识到这是他的私人手机,而且这个铃声地含义是重要来电。
他不怎么情愿地抄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蒋文凤。
宁长空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他按下了接听。
蒋文凤是他母亲多年的朋友。她会主动联系他,只能为了一件事。
果然,电话刚接通,对面就传来女人急促的声音:“云舟,你母亲状态不好,刚送进手术室了。你赶快过来一趟。”
宁长空举着手机,感到空前的迷茫。
说什么?他现在应该说什么?
原身和母亲的关系本就很淡。连云舟当年离开污染区,在失踪人员名单上划去自己的名字之后,沈知遥联系过他。他也只是出于义务,将连城去世前的相关信息告知了对方。
自那之后,母子二人便维持着一种礼貌而疏远的关系,只在节日时互相发条信息。
然后就是连云舟自己创业,刚刚建立灵启的时候,沈知遥曾问过他是否需要帮助。沈家也是富贵人家,出钱出人出关系都不在话下。但连云舟不愿牵扯太多因果,也就拒绝了。
再然后……再然后就是沈知遥重病住院。
虽然连云舟本尊在把身体转交给快穿局的时候,并未留下任何具体的愿望,但宁长空还是决定将这段因果了结圆满,尽量抽时间作为亲人去陪伴对方。
沈知遥对这个与自己早早分离的儿子,心中始终怀着亏欠。住院的这段时间里,她断断续续和他聊过许多,试图填补那些空白的年月。
此刻听着蒋文凤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地讲着情况有多么严重,宁长空一瞬间有些恍惚,只觉得平时善于编织话语的舌头像是僵住了一样,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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