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犯科林斯已于法庭上死亡,死于水刑。
朱蒂斯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科林斯已经死亡?
如果这不是那两个教士来的地方,她真的会认为这是一间存放假文稿的房间。
朱蒂斯突然想到什么,于是从第一页开始看起。她飞速地浏览每一页的内容,然后又翻到下一页。被浸湿又风干的纸张会变得异常脆弱,每一次翻页都会有惊心的响动声。
朱蒂斯越看越觉得诡异,这本册子上记载的案件和听过的基本都吻合。除科林斯的案件外,其余的每一桩案件都写得无比详细,具体到法庭审判期间的每一句话。可为什么、为什么偏偏只有科林斯的案件短到只有四五行,并且没有任何前因后果以及庭审相关记录,甚至连行刑结局都是捏造出来的。
只有科林斯的不对劲吗?
朱蒂斯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人,她慌慌张张地把册子翻到对应的时间。可无论如何翻找,都找不到那个人的名字。
一阵冷风吹过,激得朱蒂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捏着纸角的手不自觉地用力,把泛黄的草纸硬是引出一个纸痕。
怎么会这样?
法庭记录本是最不能容忍错误和虚构的册子。抄写这本册子的人通常是精心挑选是教士,每一次庭审前他们都被要求向上帝起誓,以自己的忠诚担保纸稿上的每一个字皆为真实。
但兰开夏郡这本记录本却漏洞百出。它不仅捏造了科林斯的死亡,还遗漏了一个重要的人的案件。
为什么它没有记载关于凯瑟琳和磨金塔大火的相关事迹?
朱蒂斯的心跳得很惶恐,她将这本记录本翻来覆去地翻阅,但再也找不出一个有漏洞的地方。她所知道的所有的案件所有的审判所有的行刑都原封不动地呈现在这上面,可为什么?为什么凯瑟琳和科林斯是这其中的例外。
朱蒂斯从小就知道,成为例外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成为人群中的焦点就会被攻击被起诉被审判然后被送上绞刑架。
她无可遏制地发抖,脑子里嗡嗡的,似乎时刻都有最恐怖的噩梦在扼住她的性命。
不对……不应该只有这样……
她发疯般继续寻找一切和兰开夏郡有关的记录。
如果科林斯已经死亡,那么通缉令上追捕的又是谁呢?兰开夏郡金发的女人并不多。
她找到一本没有标题的册子,一拿出来,里面的纸稿就散落一地。
朱蒂斯跪在地上,窗户外的阴冷的月光把一半文稿照得惨白,另一半却仍然在黑暗中。
她一张张地看过去,每看一张就收回一页。但近处的纸稿没有和科林斯相关的,她只好匍匐着身体去够那些飘在远处的纸稿。
找到了。
兰开夏郡。
罪犯出逃。
女巫罪。
女人。
金发。
面容姣好。
姓名:索菲。
朱蒂斯盯着那上面的名字,一时出神。怎么会是索菲?
索菲从未因任何罪名被捕入狱过,更别提逃脱出狱了。况且索菲不是金发。
她盯着那上面的名字,心中孕育出了一个更为恐怖的猜测。
第86章 女巫之夜(二)
沃林一看见奥维, 就觉得浑身哪哪都不舒服。那天的不愉快过后,她就再也没见到过奥维,直到今天晚上。原本两人一天能碰上个好几次, 但自从沃林有意避着奥维走以后, 几天也碰不上一次。
她可以理解奥维的愤怒和多疑, 毕竟任何一个叛徒都可能毁了一切。但女巫集会需要新鲜的血液,它迫不及待地需要壮大。只有人数足够多, 才能做更有意义的事情。这一点, 奥维不可能不知道。
沃林轻轻地叹了口气,看向不远处躺在摇椅上的艾里太太。她守在一个几乎隐遁于墙的木门旁,不时有熟悉的面孔急匆匆地推门而入, 等过了午夜一点——这个墨守成规的时间,她就会锁上这个门。
届时, 今晚的女巫之夜才算开始。
艾里太太总是半眯着眼打盹, 时不时和进来的女孩们打个招呼。她是个和善可亲的老太太, 如果没有她, 她们这一群人估计会在街上游荡或灰溜溜地回家乡吧。
她打量着艾里太太, 没来由地又想起了科蒂。她这几天过得怎么样呢?去办居住凭证了吗?找过艾里太太吗?有遇到什么困难吗?一连串的问题在脑海中突突突地浮现, 她都没意识到原来自己早已把科蒂当成一个朋友。
空闲的时候会自然地想起这个朋友过得怎么样。
那天科蒂被奥维说了一通后, 接下来的几天都看不见她的人影。卓琳说她又去捣鼓那些花花草草了,连自己也找不到她。但沃林总觉得心慌慌的,真的是这样吗?
她想起那天摆摊遇到的乞丐,横在路中间把她们拦下, 上来就是哭哭啼啼一顿哀嚎, 说科蒂和卓琳把他害得好惨。这种伦敦场里讹人的戏码沃林见多了,她当时就想拽着科蒂离开。但反常的是,科蒂居然真的从包里翻出了两枚硬币, 扔在了地上。
科蒂可不是那种善良到会随意施舍的人。
算了,这段时间的怪事太多了。沃林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她叹了口气,一抬头刚好对上奥维的目光,立刻侧开了头。
墙上巨大的挂钟以微弱的声音滴滴答答时刻不停地走着,不知何时,短针已指向了一。
周围大概有二三十人吧,这是女巫集会现在的规模。米莉是其中最老的成员,年纪甚至比艾里太太还大一点,然后就是像米亚这样身强力壮的中年人和沃林这种青年人。
成员大多出身贫苦,仰仗自己的手艺生活,所以女巫集会人总是不齐。在果实成熟的季节,甚至都来不了几个人。大家渴望做出改变,但改变不能一蹴而就,果实却会马上摔到地上。
但威金斯不用耕种不用捕鱼不用种植,他可以用全部的时间来对付这群忙于生计的女孩们。近几年,女巫集会几乎没有新的面孔加入,但却每年都有人消失。威金斯会把可疑的女孩们直接抓走,打为女巫。刚开始,大家会一起抗议,但参与抗议的人都被一起带走了。为了避免女巫集会就此被清除,剩下的人只好沉默地看着远去的同伴。
换句话说,加入女巫集会的人都坦然地接受了或远或近即将到来的指控和审判。
每次想起科蒂,沃林就会想起一些熟悉的面孔。她只是希望这个组织可以多点人,再多点人。
米莉杵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到一把椅子前,敲了敲地面,说道:“时间到了,该开始了。”
闹哄哄的人群顿时变得安静,所有视线一齐看向米莉。
米莉驼着背,几乎全身重量都压在那根晃晃悠悠的木质拐杖上,她面容悲拗,凄切地宣布道:“孩子们,我要通知一些事情。虽然你们当中的某些人已经知道了,但我仍要说一下,以保证所有人都清楚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情。”
沃林不解地看着周围的同伴,才发现不少人眼眶含泪,连向来气势汹汹的奥维都难得地露出了落寞的神情。
“第一件事,威金斯带走了我们的两个姐妹,尤里和杰西,他带着一大批人闯入这对姐妹任职的裁缝铺中,高声宣布她们与女巫集会有关,将被带走审讯。素来看她们不顺眼的店主和同事趁机向警卫大倒苦水,添油加醋地胡说一通。这两个可怜的孩子已在昨日被关进西郊的监狱中了。”
沃林震惊地看着米莉,等米莉说完后,她下意识地四处张望,才意识到那两张熟悉的面庞可能很难再出现了。视线交汇处,有不少人痛苦地掩面哭泣。这个厨房背后小小的一片天地霎时被低低的啜泣声淹没。
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对死亡都不陌生,但当它接二连三地发生在相近的人身边时,还是不免让人感到恐惧。
“第二件事,这两周内,有不少人的店铺遭到了流浪汉的偷窃抢劫,甚至还有人被流浪汉当街拦下强行乞讨。但诡异的是,我询问了其他店铺和邻里,都没有遇到类似的情况。因此,我怀疑他们在针对我们。更准确的说,应该是有人让他们来监视我们。”
沃林几乎立刻想起来那天跪倒在科蒂面前放声哭泣的乞丐,难道那是谁的眼睛吗?但科蒂不是女巫集会的一员,她没有被监控的必要,就算要监视,也应该监视自己吧。
还没等沃林想明白,米莉接着说道:“这些狡猾的流浪汉会蹲守在我们生活或工作的地方旁,一旦被他们抓住把柄,后果不堪设想。因此,最近一段时间,我和艾里太太决定暂停女巫之夜的活动。成员之间的通信请以口头沟通或加密信函为主,这段时间请大家照顾好自己。务必安全地度过这个春天。”
周围的人们面露难色,无措地看着米莉。
“第三件事,威金斯在招募新的佣人。如果有人有意向的话,请告诉米亚,她会帮你进入那个地方。但需要注意的是,威金斯性格多疑敏感,在那里很容易招惹祸端。因此请慎重考虑,女巫之夜不希望失去任何一位同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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