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妮特起身,悲伤地哭喊道:“约翰说,无论我说什么,你们都不会相信我。所以他让我替他隐瞒,否则就要杀了我。从我发现的那一天起,我每天都生活在担惊受怕中,我害怕和约翰独处,我害怕这个秘密变成了我的索命符。母亲,父亲,为什么你们就是不能相信我呢?”
痛苦和压抑随着眼泪宣泄而出,连珍妮特都分不清这里面有多少真情多少假意。
艾米面容扭曲,和老戴维斯对视了一眼,然后自言自语道:“你是说,我的儿子,真的杀人了吗?”她的神情有些恍惚,眼神也无法聚焦。
她茫然地看着前方,眼里却没有任何东西。
耳边传来老戴维斯捶胸顿足的呐喊,眼前被泪水模糊,什么也看不见。珍妮特有点烦躁,这是她想要看到的局面,她却开心不起来。
如果不是担心母亲和父亲在法庭上翻供,她也不会用这么下作的手段。但要完全地让她们死心,应该也只能用这样的方法了吧。
艾米突然抓起珍妮特的双手,强硬地问道:“你确定你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吗?你可以向上帝起誓吗?”
珍妮特不明白艾米的愤怒从何而来,控告约翰的人又不是她。
她早就明白母父不太爱她。也不能说不太爱,只是爱得刚刚好。刚好让她可以爱上她们,刚好让她陷在这痛苦的拉扯中,无法抽身。
只是当听到那句话的时候,珍妮特仍旧感觉全身上下都被撕裂一般疼痛。她看着艾米愤怒的眼睛问道:“母亲,即使这样了,您也不相信我吗?”
艾米转过头,冷硬地说:“我没有不相信你,我只是想要一个保证。”
珍妮特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竟选择了一个这样的方式来作践自己。
但事已至此,又能怎么办呢?
她连续深呼吸了几下,然后坚定地说:“我向上帝起誓,我今日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决无半分虚假。如果有……”
珍妮特看了看母亲和父亲无动于衷的样子,继续说道:“如果有,那么我愿意承担地狱最惨烈的折磨,永永远远被恶魔奴隶,看不见明天。”
珍妮特恶毒的誓言让艾米忽地一下瘫倒,她无力地看着泪流满面的珍妮特,满是绝望。
珍妮特闭上了眼睛,虚脱地趴在桌上。她已经没有力气继续扮演一个诚实的妹妹,一个乖巧的女儿。她好累。
老戴维斯搀扶着艾米,眼睛里布满红血丝,浑浊的水就从那个洞中不断流出。
艾米喃喃道:“约翰,你怎么会做出这样的蠢事。我原以为今天能救下你的,怎么会这样。”
老戴维斯摇了摇头,示意艾米不要再说。
母亲的话让珍妮特知道今天的戏没有白演,她的努力奏效了。
可是她还是好痛苦,为什么呢,为什么呢?
是因为她也没想到,母亲和父亲竟然真的抱着让她去死的念头来赎回约翰吗?
即使几乎没有可能,也要在法庭上坚持约翰无罪吗?
珍妮特原以为自己的泪是特技,随叫随到。可她现在却无法停止流泪了。
第49章 货舱
“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啊?”科林斯用气声小心地问。
“很快了。”索菲指着缓缓移动的绞盘说:“等这些岸上的工人还有船上的水手在这里完成货物的装卸, 就会去街边的酒馆或是餐馆放肆一把。至少得到午后,他们才会回来。我们可以在这个没人的间隙里溜去货舱。”
科林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手抓着墙壁,谨慎地探出头来。她们三人就这样躲在离货船不远的一个房子后, 三个脑袋整整齐齐地上下排列, 错落有致。
朱蒂斯从来没有离一艘船这么近过, 更别提是这样庞大的货轮。她上下左右地转头打量,却觉得无论如何船都不能完整地放在眼睛里。
今天是个晴天, 微风。
船帆被绳索牢牢地绑紧束起, 没有出现故事里常见的风帆飘扬的场景。甲板上的水手唱着高昂的号子齐力转动绞盘,绳索在滑轮上缓慢移动,升起放满一整个木板的酒桶。木板攀升到一定高度后被放下, 岸上的工人便开始有条不紊地接绳卸货。
这一切对朱蒂斯而言都太新奇了。无论是船还是人,这些在港口边常能见到的景象是朱蒂斯在过去的生命中从未触及的。这样新奇的体验让她有些欢欣雀跃, 毕竟她原定的计划是在铁匠铺做到老, 干到死。如今看来, 外面的世界也没有那么糟糕嘛。
索菲最高, 她的头在最上面。朱蒂斯次之, 科林斯最后。
科林斯好奇地问道:“索菲, 你以前也是水手吗?”
索菲有些怅惘地说:“水手?我想不止是水手吧。我的母亲是船上的领航员, 我的父亲是大副。我出生没多久,就被带到了船上,和她们一起生活。船上需要做的事情,没有一件是我不清楚的。可惜他们到最后也没有给我一个名正言顺的能在船上待下去的身份, 否则我也不至于回兰开夏郡找人结婚。”
科林斯刚想接话, 就被朱蒂斯打断:“嘘——有人来了!”
远处一辆恢弘的马车疾驰而来,即使隔有一段距离,也能看出其气度不凡。两匹油光发亮的暗红骏马并排而行, 后面是金光闪闪制作精良的车厢。马蹄踏出有节奏的声音,镀金的巨大车轮轰隆隆地驶向码头。
声势浩大以至于过路的人驻足观看,码头的工人停止装卸。众人都睁大了眼睛想看看是谁有这么大阵仗,况且港口又不是宫殿,犯得着这样华丽地出行吗?
朱蒂斯隐隐有不好的预感,她担忧地看着那辆马车,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邻近港口,马车平稳地停下。船上下来几个穿着得体的人,一看就和普通工人不一样。其中一个穿着紧身的皮质套装,带着夸张的礼帽,恭敬地走到马车边迎接。
这像是一场免费放映的戏剧,平日里要收钱才能看到的情节,如今可以免费观赏。自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辆马车上咯。
车厢的门被缓缓打开,下来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她穿着繁复厚重的斗篷长袍,袍子下隐隐可以看见内衬的裙边,头上戴着一顶保暖的羊毛兜帽,上面精致的缎带随风荡漾。旁边几位穿着得体的男性似乎在故意逗这位妇人高兴,哄得她笑个不停。
几位帮忙提东西的仆人,鞍前马后的有钱人,华丽出行的妇人。这一切组合在一起,激发了码头工人极大的好奇心。
但太远了,朱蒂斯看不清楚。她只能隐隐约约看清裙摆的轮廓和并排行走的人影。他们谈笑风生地走向港口,离朱蒂斯越来越近。
刹那间,朱蒂斯看见了她礼帽阴影下的面庞!
她暗叫不好,她完全忘记了贝琳达也会上这艘船!随着他们走得越来越近,朱蒂斯的心也跳得越来越快。科林斯和索菲还在小声地嘀嘀咕咕,但她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
科林斯仔细地看着那个贵妇人,突然向上抬头,困惑地问道:“姐姐,那是不是贝琳达姑姑啊?”
朱蒂斯猛地一低头,下巴撞在了科林斯的额头上,两人同时发出吃痛的声音。
“我想应该是吧,我看不太清楚。”朱蒂斯摸着自己的下巴,吞吞吐吐地说。
科林斯倒吸一口气,捂着额头,紧盯着那群人,有理有据地说道:“好像就是贝琳达姑姑,虽然很久没见了,但我还是一下子能认出她来。兰开夏郡应该没有比她还有钱的女人了吧,丈夫多年前就死了,留下了一大堆庄园田地还有财产。虽然父亲很讨厌她,但我觉得这样的生活其实也挺快乐的。”
索菲打断问道:“贝琳达?麦肯庄园的主人?”
脚步声越来越近,尖头带跟鞋的敲击声和长靴的摩擦声混在一起。朱蒂斯索菲和科林斯自动噤声,将整个身子都躲到墙后面。
“哎,等一下。”一个端庄的女声响起,脚步声随之停下。
朱蒂斯紧张到头脑发晕手脚出汗,她现在只希望贝琳达忘记关于她的一切事情,然后贝琳达的下一句话就让三人都陷入了无言的震惊中——
“你去莱斯河下游的铁匠铺,帮我把朱蒂斯·科默带过来,告诉她船提前到了,让她马上收拾好东西和我一起登船。并转告她,务必要带上我给她准备的衣服,如果因为她的拖延而使得这场婚事告吹,看我回来怎么收拾她。”
话音刚落,就听见有人猛地窜了出去。“哒哒哒”向前的脚步声和欢快的谈话声再次向着码头前进。
朱蒂斯很难不察觉到身旁两道视线的扫射,她尴尬地笑了笑,小声解释道:“其实有些事情也不全是听上去那样。”
等脚步声远离到再也听不见的时候,科林斯和索菲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地问:“你要结婚?!”
朱蒂斯连忙否认,“不不不,还远远没有到达结婚的地步。只不过贝琳达姑姑要让我去见一个富商,她希望我能和那个男人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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