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担心是假的,朱蒂斯能清楚地感受到,科林斯不想让她把注意力继续放在她的短发上。因此她也只好不再逼问,如果科林斯愿意说就好了。
隔间不断有水瓢泼水的声音传来。
索菲的目光落在那扇破旧的木门上,又用手虚虚地抓了一下自己盘在脑后的头发,自言自语道:“不知道要多久,头发才能长到可以盘起来。等到那时候,就没事了。”
朱蒂斯突然问道:“你有帽子吗,索菲?那种可以盖住后脑勺,不被人看出是短发的帽子。”
索菲倒吸一口气,随后走向身后的简易衣柜,整个人埋进去开始翻找。
朱蒂斯的心跳得又快又急,她比科林斯还要害怕那些闲言碎语。她害怕有人指着科林斯的头发说三道四,害怕科林斯被其他人孤立嘲笑,更害怕科林斯再次被诬为女巫。
她想科林斯或许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但眼下最重要的是,是找一顶宽大的帽子。冬天戴帽子再正常不过了,等到过了冬天,头发又可以自然地盘起来了。
朱蒂斯不断在心里安慰自己,焦灼地等待索菲的找寻结果。
“有了!”索菲从一大堆旧衣物中抽出身子,激动地甩着一顶黑色的毛绒帽子。朱蒂斯接过这顶帽子,左右端详,确实够大可以遮住一整个头颅,同时还是黑色的,不显眼也不张扬。很好。
朱蒂斯开始在衣服的内衬里掏来掏去,握出一把硬币,强硬地拉过了索菲的手,放在她的手心上。
索菲低头看了看手上的几个温热的硬币,笑道:“我可不是帽子商人。”
朱蒂斯不好意思地说:“我知道,只是我真的很想谢谢你。”
索菲将硬币揣进口袋,直截了当地说:“好吧,那就当我是一个帽子商人吧。”
朱蒂斯拿着那顶大帽子,索菲揣着新挣来的几个硬币,天开始有亮痕了,窗外的星月开始远离了。
“吱呀”一声,科林斯推门而出。
没有污泥,没有臭味,没有粪水。
从前的科林斯又回来了。
科林斯穿着行李箱里翻找出来的一套朴素整洁的衣服,湿漉漉的头发被布包裹着,整个人都焕然一新。
她开心地向索菲和朱蒂斯道谢:“太好了,身上终于没有磨金塔的味道了。我在磨金塔的时候,第一盼望的是回家,第二想的就是洗澡。感谢索菲!感谢姐姐!”
科林斯笑得很开心,眉眼弯弯,笑意荡漾。
但朱蒂斯却不知道为什么,眼睛里又蓄起了泪水。她低下头偷偷擦了两把眼泪,声色如常地说道:“天快亮了,我们得抓紧时间了。”
第48章 对峙
好冷。
珍妮特打了个寒颤, 搓了搓手,把整个身子都缩进外衣里。她艰难地撑开眼睛,转了转头, 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被虫蛀得不成样子的长桌, 几把摇摇晃晃的缺脚椅子, 还有一扇小小的窗户。
这就是等候室吗。
珍妮特不由得咂嘴,史密斯把她们抓来的时候可没说要在这里待上一晚上。原本以为问完话就能离开, 谁知道被送进来以后就没有消息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才是犯人呢。
不满, 烦躁。
约翰的庭审快开始了,这意味着她的表演也快开始了。能不能用这场表演征服陪审席上所有的观众呢……
珍妮特扫了眼角落里依偎在一起的母亲和父亲,心里那股烦躁的劲头像被油浇了一般烧得更烈了。
从她们三人进这间屋子开始, 母父就表现出不自然的惶恐和畏缩。史密斯还打趣地说,老戴维斯夫妇还没有珍妮特胆子大, 居然被哆嗦成这样。
当时的母亲含糊地应答过去了。
但珍妮特知道, 不是这样的。只不过他们现在很害怕和自己的女儿待在一起罢了。甚至连座位也不敢坐一起, 只敢等到珍妮特落座以后才选了最远的对角位坐下。
当时的珍妮特头痛欲裂, 没心思去掰扯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而如今睡了一觉, 脑子清醒了不少, 先前那些没有计较的情绪竟全都在此刻涌了上来。
撕破脸以后, 母亲和父亲就再也没有主动跟她说过一句话。不对,应该是连面也没见上。明明都在同一个屋子里,却总有三个人不碰面的方法。你去厨房,那我就在卧室里待着;你回房间了, 我再出来觅食。
好好的一个家, 变成了要计算时间来避免见面的家。
母亲睡得很浅,总是受惊般动一两下,父亲倒是睡得很熟, 趴在桌上鼾声如雷。
珍妮特又担心又烦躁,她原以为只有她一个人会接受审问,没想到把母父都抓来了。如果她们临时反悔,在审判过程中执意要称约翰无罪怎么办。如果她们倒打一耙,说是我陷害的怎么办。
恐惧像密不透风的网勒住了珍妮特的心脏、脖子和鼻子。她突然间感到呼吸困难,心脏停滞。
看着母亲和父亲苍老疲倦的睡颜,她的愤怒达到顶峰。
珍妮特接连用拳头捶了好几下自己的胸口,不断地在心底里重复一句话。
勇敢聪明的女孩会获得最后的胜利。
勇敢聪明的女孩会获得最后的胜利。
勇敢聪明的女孩会获得最后的胜利。
呼吸稍微平稳了一点后,珍妮特望向那个四四方方的黑乎乎的窗子,自嘲地笑了一声,窗子外是冗长的廊道,如果透过窗户不能看见太阳,那有什么安装窗子的必要呢。
她轻轻地走到艾米身边,挑了只腿差不多齐的椅子坐下,然后趴在桌上,用力地挤出两滴眼泪。身子微微倾斜,挤入艾米的怀中,看上去像是个被噩梦吓醒的女孩。
珍妮特轻轻摇晃艾米的手臂,声音颤抖地说:“母亲,我好害怕。”
迷迷糊糊醒来的艾米看到眼前的珍妮特,吓得大叫一声,连往后倒。睡死了的老戴维斯被艾米的惊叫吵醒,揉了揉眼睛,困惑地看向周围。
珍妮特对艾米的反应有些许不满,她愤恨地想,我是你的女儿,而不是该死的犯人。但她没有表现出来,眼神仍然是哀伤地含着泪,寻不到一丝歹毒的痕迹。
她无助地望向母亲,作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任谁看了也不会把她和前几天那个摔碗放狠话的人联系在一起。
艾米回过神来,大概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她心虚地看着珍妮特,颤颤巍巍地凑近。但又不敢太靠近珍妮特,始终维持虚虚的距离。
老戴维斯尴尬地看着眼前的局面,搓了搓脸,把视线挪开。
许久,珍妮特都等得不耐烦了,艾米才问道:“你怎么了?”
珍妮特可以轻松地分辨出一个人的关心是出自真情还是例行公事。比如现在艾米的询问就是后者。
但无所谓,只要艾米接了这个话,她就能把戏演完。
她泪眼婆娑地看着艾米和老戴维斯,声线止不住地颤抖,“母亲,父亲,我真的好害怕。有一件关于哥哥的事情,我不知道该不该说。我原本以为我可以深埋在心,但这件事鬼魂般如影随形,使我梦魇缠身,痛苦万分。”
“什么?什么事情?!”一旁的老戴维斯一听说是跟约翰有关,立马起了精神。
艾米也跟着附和,拉起珍妮特的手,着急地追问道:“你说什么,还有关于约翰的事情?”
珍妮特强压下心中的不满,轻声细语地说:“其实那天晚上,我真的是和哥哥一起回来的。”
艾米大喜,兴奋地说:“那太好了!太好了!约翰有救了!你快去跟法官说,让他把约翰放出来。我就知道约翰是个好孩子。”
艾米激动地絮絮叨叨了一大堆,放开珍妮特的手,看向老戴维斯。
珍妮特不说话,沉默地看着眼前欢欣雀跃的两人。她们越是开心,珍妮特就越不舒服。
艾米察觉到了珍妮特的异样,忙问道:“珍妮特,你怎么了?既然你是和约翰一起回来的,那就在法官面前说出实话啊。我们也就不计较你先前怪异的举动了,约翰能回来是最好的。”
珍妮特在心中冷笑,计较?可笑。她看着艾米,轻轻地说:“可是,我是因为约翰太晚没有回来担心他而去找他的。但在树林中穿梭的时候,却看见了约翰和比尔争吵。后来,后来……”珍妮特说到最后,竟趴在桌子上哭起来。
艾米心急如焚,拉起珍妮特问道:“后来怎么了?你倒是说啊!”
“后来,我看见约翰举起脚边的石头砸死了比尔。我太害怕了,发出了小小的尖叫,被约翰看见了。约翰很生气,威胁我,让我不要说出去。他说、他说,如果我说出去,那么下一个就是我。”
珍妮特顺势扑到在艾米怀里,眼睛一睁一闭,泪水就夺眶而出。
艾米的手还留在半空中,像被冰冻住一般。
老戴维斯震怒,诘问道:“这怎么可能呢?!”
艾米久久地停滞不动,宛若雷电劈中,半晌才跟着说了一句:“这怎么可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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