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想到很多年前,她在课本扉页写“hxrsdys”,写得模糊,却很郑重。
那时候她觉得,只要自己记得,就足够了。
可单方面的记得,轻飘飘的没有重量可言。
经年过去,木苳仍旧不知道怎么样轻松地跟他说话,甚至因他身上的陌生跟疏离感而全身僵硬无法放松。
都说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可此时连那种心慌都成了奢侈。
“我听说,你不是在西北吗?”
段远昇客气说说:“来临襄拜访老师,给我外公扫墓。”
他向来懂得感恩。
中间相隔着一寸的距离,有冷风蹿过,周遭很安静。
“段远昇,你——”木苳鼻头微酸,不太敢抬头跟他对视,目光要么看向旁边,要么低垂着看脚尖。
手指在衣袖中捏得泛白发疼,嗓子里的话却如同被苹果核卡着,往外说一分,就杀死她一分。
你知不知道,我高中其实喜欢过你哦。
不过现在已经不…不喜欢了。
段远昇侧过头不明所以看向她。
段远昇身形峻拔落拓,穿着一身英纺纯羊毛灰西装,衣服没有一丝褶皱,比前几年更高也更成熟,从内而外透着一股冷淡又温驯感。
似乎从他身上,都能感觉到另一个女孩浓烈的痕迹。
木苳余光倏然看到他手指耀眼刺目的粉钻戒指。
声音在那一刻几乎没压制住,她佯装不适咳嗽了好几声,眼睛都激出了眼泪。
她才问:“你结婚了?”
段远昇说:“对,在爱尔兰办理的婚礼,就没来得及邀请你们。”
“新婚快乐。”
“谢谢。”他说。
“你想起来我是谁了吗?”
段远昇又忽然没了声音。
木苳鼻子忽然一酸,说:“跟你开玩笑的。”
“昨天跟姚老师聊天,一直听他提到高三。”一个个人名冒出来,过去七年,他脑子都混乱了。
进了包间,胡登科给段远昇递烟,段远昇收了但没抽。
却举起酒杯说:“之后大概会在临襄定居,常联系。”
不知道是客套还是真心。
胡登科说:“我都以为你不会来,你没开车吧?”
段远昇轻描淡写里藏着一点刻意:“没事,我老婆一会儿下班来接我。”
“得了你啊,真准备在临襄发展吗?”旁边人开始不由得打趣。
“嗯,以后常聚。”
众人开始举杯,说:“常聚。”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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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写完啦。
之后会写一点点番外。
修文狂魔会捉虫加一些润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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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本写《见树不见林》伪骨he,收藏一下吧!
文案:
林君秋从小跟哥哥牧长树相依为命一起长大。
牧长树回头的每一个瞬间,都是在找没跟上他的跟屁虫林君秋。
后来他去外地上大学,变成了一年只见两次。
林君秋总是想给他打电话,又听闻他要定居外地,工作恋爱结婚,便开始戒断不再打扰。
2012年12月21日,一个纪年周期结束。
林君秋跟牧长树在维港看烟花,戴着同一只耳机听陈奕迅的《兄妹》。
烟花落幕的瞬息,周遭一片黑。
林君秋倏然踮脚吻他,牧长树猝不及防惊愕地躲开,静止许久,问她:“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林君秋低着头不吭声,眼都红了。
“算了。”他自言自语似的说。
她只是不懂,好好教她就好了。
直到后来在某个早春时节寒气骇人的清晨。
林君秋抱着枕头发呆,无措地问他:“哥,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对。”
牧长树纹丝不动,抬步走来淡声说:“有吗,谁说的。”
*
林君秋大学毕业后去了北京,但跟当时的牧长树已断联许久。
无数个梦里,是高中她总在期待着夏天跟冬天。
牧长树瘦瘦高高穿着那件简单的黑衣,忽然出现在身后,眼睛里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你叫他也叫哥?”
后来她被挤在床头,泪花掉个不停。
听着他少有的沙哑声线。
“现在知道叫哥了,有什么用。”
被人欺负成这样还有脸来找他。
林君秋紧抱住他想。
哥哥变了好多,只有这点没变。
第24章
科研所的同事收到一封未命名的信件, 随即打电话给暂时外派到西北沙漠驻站观测的段远昇。
同事误以为是工作信件,拆开后又愣了下说:“看着像告白信,要给你转寄过去吗?”
段远昇晚上才回复:“有名字吗?”
“没有。”
“不用了。”
/
展信佳。
你好吗?
不知道这封信什么时候能寄到你手里,寄不到也没关系, 在这封信之前, 我已经写过很多信了,只是零零碎碎夹在本子里, 我总觉得, 寄信也是一种打扰,但我还是想告诉你一个秘密。
还记得好望角吗?那是你开的理想书店, 我曾经在那个书店借书时,遇到了一个笔友, 那时正值高一开学,独属于我的青春期,由一张小纸条开始。
那时青春无畏充满希冀, 我们开始没有理由地在索引贴上闲聊,他字迹不算太好,却足够引起我的好奇, 我好奇对方是谁,好奇他在周日下午的留言内容, 好奇他的谈吐跟思想, 更确切地说, 在看到借书记录上那个段字时, 我就已经知道他是谁了,毕竟他的名字常年都在楼下的光荣榜上。
我也曾写过借书记录。后来无数次陷入回忆想,但凡对方对我有一分好奇,都能及时从那本还没弄丢的借书记录上找到我的名字。可惜他天生备受瞩目, 女生的真切表白在他眼里不值一提,歆羡的眼光俯拾皆是,目光看不到在人群中被夹杂着的我。
我偷偷陷入那场无人知晓的暗恋游戏中乐不思蜀,期待有一天他会发现我,会在人群中看出我的不同,会剥开橙子欣赏我的底色,会为共同的审美喜好所畅言,会有一天忽然走到我面前,笑着说,原来是你。
在那些时间里,我也时常放弃关注他,可他只要看我一眼,我便又开始提心吊胆的喜欢。
后来长大,我恍然明白过来,他兴趣广泛,得天独厚,于他而言,我在他的年少时期,不过一个可有可无的普通同学,那样冷淡散漫的眼神只是随意扫过,引起风暴肇事者始终是我而已。
今天北京下起了暴雨,雨声噼里啪啦敲打在被绿茵包裹的玻璃窗上,绿色的梦里满是背影和崇高。
梦里没有未来。
暗恋是一场透明的病,我大行其道,缄口不言。
2013年7月12日于北京
祝你理想长存,祝蓬勃的胜利如日光般历历可见。
第25章
木苳后来在临襄工作, 转到后台做调查性新闻记者,身体跟工作进度上都在缓慢恢复进度,也没有时间谈恋爱。
她生病时不仅借了妈妈的钱,还有崔雨晴的, 没道理不还。
那一年冬天, 临襄下了雪,在北京上学加治病的那几年见过太多个四季, 又或许从高二开始, 她的四季就开始平平无奇起来,见到雪花也不像少年时那么新奇。
只是盯着窗外的雪, 倏然想到高中穿着泛白干净的棉袄,跟段远昇在教学楼下走过得那段路。
一步一个脚印, 从理科楼的一端走到另一端,五百三十七步,却是她走过的最短的一段路。
时至今日, 他说的每一个字木苳都记得极其清楚。
而这段回忆也独属她一个人了。
她又想起在北京读书时,在学校看到的那个酷似段远昇的身影。
无数次在病房中,她身上插着管, 苍白的房间里只有消毒水的味道,周遭没有任何声音, 木苳就从口袋中翻出那只已经不亮了的千纸鹤发怔, 那段时间太静, 静到她好像一直留在原地。
工作后他又跟崔雨晴恢复了联系。
“我听说段远昇现在那个女朋友高中是附中的, 完全偶像剧里的剧情。”
“什么?”木苳此时听到他的名字,反应慢了半拍。
“那个女生啊,我们隔壁学校,附中蝉联三年的理一, 听说爸妈都有红圈背景,家里书香世家,高中好像就给段远昇写过情书,不过被掩埋了。”
又说:“她出国读书就是为了段远昇。”
暗恋得偿所愿。
大数据在23年达到最先进水平,当晚木苳在平台刷到了女生在一个月前发的一条视频,是一张从临襄飞往英国的机票。
文案:附中距离一中三公里,临襄距英国九千公里,2018年的雪天,是你见我的第一面,是我无数次看你背影后的第一眼。此时,你在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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