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惊雷与骤雨,造成如此深重的灾害。
——波德莱尔
2010年8月27日于驶向北京的K6397火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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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天地阔,且徜徉。《江城子》
第23章
网页的右上角显示着红点, 点开。
有人在向晦年星那个博客账号上询问博主的消息,一直过了那个冬,才有人回复。
向晦年:再也不会有人找到这颗星星了。
182832ssnza:后面怎么了?
向晦年:没有后面了。
如果故事非要有个结局——
*
出分那天下了大雨,在燥热难耐的酷暑下雨实乃怪事, 木苳在到了网吧查分之前, 便站在门口盯着对面早餐摊屋檐上往下落的雨屏看。
网吧门口有几个穿着流里流气衣服的少年,吞云吐雾地闲聊着天, 木苳出神地听着, 一阵泣不成声的绝望哭声把她的思绪拉回来。
她看到网吧老板被吓了一跳,过去才知道是女生没考好, 崩溃之下哭了出来。
女生的哭声带着十足的绝望,眼睛充红着, 呜咽到几乎听不出声音,仿佛天都塌陷下来把她整个困在废墟之中。
她十七岁,在应试教育之下, 毋庸置疑觉得分数决定她今后的发展轨迹。
那么多劝说跟安慰进不了她的耳朵。
木苳也在此时忽然慌张起来,她打开手机在群里看到赵丰年率先打破群里冰封的层面,问都查分了没有。
几人的回答都是, 还不错,意料之内。
木苳紧绷着嗓子, 在电脑上查询之后, 看到分数被暂时屏蔽的消息, 彻底松了一口气。
她没在群里说, 胡登科这次没考好,大几率要复习。
报考那天,木苳想了很久不知道选什么,却很意外地接到姚韦正的电话。
他说自己在外地出差, 问了她的高考成绩,心花怒放好似比她还要开心,给她推荐了一些学校跟专业,又跟她说大胆去报。
报考结束后木苳跟赵丰年又吃过一次饭,之后便再没见过。
她在北京的那年,除了跟室友之外还因经常在广播站写稿认识了一些台里的朋友。
寒暑假也都在兼职跟学校课题作业,没再回过临襄,生活重新进入正规。
偶尔,还是会想起段远昇。
这个名字好似刻在了她的青春里,比什么都难忘。
大一那年冬天,木苳在从图书馆出来时,夜色乌沉,雪花飘飘洒洒往下落,她恍然间看到两个瘦高的男生淋着雪慢条斯理地走在校园,背影跟段远昇很像,她张了张唇,下意识追过去,脚下踩着厚厚的雪层咯吱咯吱响,又气喘吁吁缓缓停歇脚步。
木苳用兼职的钱买了新手机,旧手机也一直充着电当备用。那些青涩的破旧的回忆,停滞在了这里。
寒冬大雪扑在脸上,木苳飞快往宿舍夜奔,从抽屉中拿出那个手机,翻开她一直没有删过的手机号,盯着看了好久,她手指在屏幕上,一个字母一个字母点击着。
“木苳?”
木苳被室友忽然的声音吓了一跳,手指摁了发送键。
她倏然低头往下看,内心一片慌张,甚至面如死灰,随之而来的便是丰盈又拘谨的期待。
她问:
-小书店不开了吗?
后缀着的加载在几秒后,变成了一个红点。
她大脑有些缺氧,又持续困在那种几近窒息的真空中。
她没有发出去。
那一瞬间脑子都空白迟滞着,眼泪忽然砸在手背上。
他把手机号注销了。
“怎么了?”室友看着她红着眼。
木苳擦着眼泪,摇了摇头:“没事,我没事。”
大一结束的那个暑假,她还在期末考试中挣扎,新闻系不以偏难怪题见长,但对综合素养要求极高,木苳在拼天赋的学校,显得平凡普通。
她收到了一条陌生的电话。
是她亲生母亲打来的,哭着问她还好吗?
木苳在异地他乡,身边朋友都是本地人,听到熟悉的声音跟询问莫名就哭了出来。
她买了回程的车票,甚至有些后悔离开了临襄来到遥远北京。
不知道事情是否往往事与愿违,回去之后木苳又经历了堪称干戈扰攘的一个暑假。
母亲结了婚,对方也不是什么好人,她兜兜转转仍旧陷入了逃不脱的牢笼之中。
木苳愣怔着看着她说:“妈妈,你跟他离婚,跟我去北京吧。”
母亲倒是很难过又很纠结地问:“苳苳,我听说你们学校是有奖学金的,而且你考去北京,一中也有奖励吧?你能不能借给妈妈一点?等我赚了钱,一定会还给你的。”
木苳又怔住了。
她只是没想到,原来真的有母亲可以不爱自己的孩子。
后来母亲又哭着看着她说:“苳苳,我跟你去了能干什么啊?妈妈只会拖累你。”
木苳去拜访姚韦正,从老师办公室出来时,又收到来自母亲的电话。
她说她准备跟对方离婚。
“苳苳,以后我娘俩一起过日子,我明天就从他家里搬出来。”
她没解释当年为什么要舍弃木苳,也刻意回避着自己应尽却没尽到的责任。
木苳眼睛微酸:“好,我给你租个房子,会好的。”
母亲又说他们学校打了电话过来,说给她打电话她没接听,说没听懂对方说什么,只是说让谁去复查。
一些夹杂着字母的专业术语说得有模有样,让人不得不信以为真。
木苳脑子轰然嗡了一声,随后说:“骗人的,你别被骗。”
木苳打开手机,还真的看到了几条未接电话,对方手机归属地是北京。
她没想给对方回拨,对方倒是打了过来,随后那番话,结束了木苳十九岁的生命。
“您好,请问是新闻系的木苳同学吗?您的入学体检有些问题……你现在在家吗?学校这边通知您再来复查一下。”
“有什么问题?”
“您家人在您身边吗?”
后来挂断电话,木苳得知在早期没查出来的病情直至现在显露,她当时的血象变化还不明显,检查结果并不准确。
那一瞬间木苳甚至分不清她是什么心情,耳朵持续的轰鸣,让她误以为是旁边早餐店的机器声响。
她回到自己租的房子里,听到母亲担忧地问她怎么了,电话里怎么说她生病了。
木苳声音低低的,安抚她说:“都跟你说是骗人的了。”
母亲松下心,又摸了摸木苳的头发说:“苳苳,妈妈对不起你。”
“妈妈知道你考了那么高的分数,你是妈妈的骄傲,还好有你在,不然妈妈真的不知道要怎么活了。”
木苳心里此时才忽然慌张又害怕,她摇了摇头,抱住母亲的腰哭,哭的没有声音,抱得很紧,似乎要把那些眼泪跟恐惧吞刀子似的吞下去。
疼的鲜血淋漓口子也要往喉咙里藏。
于是她没办法说话了,嗓子哽得厉害。
过了会儿,才闷声问:
“他不打算跟你离婚吗?我可以找律师。”
“没有,他愿意,就是,让我给他钱。”
在木苳的印象中,她母亲便是这样软弱的形象,或许被欺负惯了,导致她形成了条件反射去服从。
“我不给他。”木苳说,我不想给他,我还没去医院复查,我还想活着。
老天在跟她开玩笑吗?
母亲只是哆嗦着唇,但是也没说话。
木苳带着母亲离开临襄这天,是她开学的前一周。
她又去了小书店,才看到小书店张贴的布告,小书店要关门了。
她在动态里就看到别人发的要关闭的消息。
书店清仓贩卖书籍,五块钱一本书,所得财物会尽数买成物资捐给山区女孩,卖不出去的书也一并作为物资捐出。
木苳发呆着看着那片写满了贴签的墙壁,她不知道自己的前程何处,六神无主地不知道要做些什么,眼睁睁站在原地看着自己一寸寸地被黑暗泯灭。
她一张白皙的脸色在明亮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伸手把自己那张也贴上。
似乎想要在废墟中放一张即将被大火焚烧的秘密。
门外朝阳透过晨光熹微中的树景落下来,树梢上蝉鸣不止,夏季总是让人想起那年酷暑,想起那场没有任何人知道的暗恋,想起表面浮着一层意气扬扬的青春期。
纸条上女生的字迹清秀有力——
“后来我想,十七岁的我对你而言,不过是炎夏三十五度时路面似水般的下蜃景。
而你对我来说,猎猎作响早有预兆,随后沛然而降。
而今时过境迁,一中的蝉鸣依旧清晰可闻。
淡盐水同学,祝你一切都好。”
*
木苳再次听到段远昇的消息,是在大学毕业那年,她在医院治病,看着医生欲言又止的表情,木苳独自拿着看不懂的报告单,也开始无措茫然起来,随后又故作冷静故作大人地询问医生:“我还能活多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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