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无为转变是灵魂改变身体,身体的损毁无法影响灵魂,可灵魂的损伤则是一定会影响□□,真人被神斋宫朝歌硬生生抽走了一部分灵魂,对他的影响自然比直接攻击要大。
真人气愤地看着羂索,恶狠狠地说:“我再也不要靠近那个女人!我不去!”
羂索闻言,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抬起眼,打量着面前的真人,看了看他的腿、又看了看他的神情,忽然说:“这你倒是猜对了,那个女人确实不是人。”
真人愣了愣,好像还没反应过来,视线挪回来:“你说什么?”
“她的灵魂,属于一位早就在一千年前被封印的咒灵,说起来还真是有缘,她和你是同源呢。”
一说起咒灵相关的事,真人终于起了些兴趣,尽管在别人看来他总是喜怒不定,像个顽劣的孩子一般毫不在意地犯下恶行,但他心底还是将咒灵当作自己仅有的同伴。
现在讲起同源,他的内心出现了一种对亲人天然的向往,一灰一黑的眼瞳中迸发出发现新奇事物的好奇,立马追问道:“这是什么意思?她不可能是人对人的憎恨中诞生的吧,我已经占了这个位置了。”
一种情绪来源只可能诞生出一种咒灵,真人就是憎恨的化身,在他被祓除前,不可能会有和他一样的咒灵出现。
“不,她确实不是。”羂索笑着摇摇头,语气平静地说:“她是人对人之间的爱里诞生的咒灵。”
“换言之,没有她就没有你,所以你们才算是亲母子。”
爱与恨,恨与爱,千年来就是不断转变的关系,人类的感情十分复杂、善变又强烈,最深的爱往往孕育着最深的恨,而这个恨还有可能不止针对一个人,甚至爱与恨在同一时期是共存的。
追溯根源,或许【爱】是所有情绪的【母亲】,不管是母爱、情爱还是友爱,都是刚开始没什么,却随着逐渐被伤害而滋生出更加强烈的恨、愤怒、嫉妒、悔意。
这也刚好应证了那一句诞生自当世最强咒术师口中的那一句:【没有比爱更扭曲的诅咒了。 】
真人听后,脸上并没有非常意外的神色,比起知道自己还算有一个【母亲】这个事实,他更想知道另外一件事:
“既然她是咒灵,那她为什么站在咒术师那一边?”
话音刚落,羂索却“噗嗤”一声地笑了出来,笑得他直捂腹部,好不容易停下来后,他擦去眼角的泪水,说:
“谁规定的咒灵一定要站在咒灵这边?”
“咒灵本来就只是一种随心而动的存在,既然这样,那咒灵选择帮助让自己诞生的人类,好像也没有那么不可理喻吧。”
毕竟没有人类,也就不会有咒灵啊。
真人撇撇嘴,不满地说:“如果是这样,那她就不是我母亲,只是一个背叛了同伴的叛徒而已。”
“哦?”羂索望着他的神情,语气有几分玩味:“你已经恨上她了,为什么?”
真人从岩石上站起来,双手插着兜,比面前的羂索足足高出半截身体:
“我不知道,有些人没有原因也能恨上一个人,所以我这样也不奇怪。”
“真是稀奇,你竟然将自己和人类相比。”
羂索语气幽幽:“不过你也没必要这样,毕竟很快,你们就要成为同伴了。”
“嗯?”真人蹲下来,视线和他齐平:“什么意思?”
“现在她站在人类那一边,只是因为她还没有完全记起自己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她绝大部分的灵魂都游离在体外,主导意识的是她作为‘人类’的自己。”
羂索顿了顿,说:“只要把她多余的‘自我’抹去,她就会像所有刚诞生的咒灵一般,摆脱人类的身躯,重新站到我们这边。”
“有必要这么麻烦吗?”真人皱起眉,看上去十分不耐烦:“就不能把她杀了,然后自然会诞生一个新的咒灵,从灵魂层面来说她们还是一个人,只是没有记忆,这样我们不还是好办得多?”
“这不一样。”
羂索像是厌烦了一直喋喋不休地和真人解释,不多时,他下达了最后通牒:“她以栖息在人类的身体时对我们有益,不然你以为等她重新变回咒灵,我们还能抓得住她吗?”
“那不还是不一定能变成我们的同伴吗?”真人更加疑惑了,为什么羂索处处都是一副要操控那女人的样子,但是又不答应选择最省事的办法,聪明人都该这么做。
“原来你这么恨她。”羂索缓和了语气,开始徐徐善诱:“我以为你会和她相处的非常融洽。”
“为什么这么说?我和她又不熟。”
“信不信由你。”他侧过身体,目光变为斜视,盯着真人此刻的表情:“但她可是个好母亲,会永远爱自己的孩子。”
“不管这个孩子多么可怖、多么扭曲,她都会爱他,直到生命的尽头。”
话音落下,羂索的尾音在山洞内盘旋,不断传入另一双耳朵里。
真人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忽然陷入了沉思。
恰如他自己,他放不下对人类的憎恨。
相对的,那个女人也不可能放下对人类的爱。
他们不可能会是一路人,甚至,她会成为他们的敌人。
爱啊,真是愚蠢又美好的幻想。
但是……要是将她爱着的人,变成最丑陋、最恶毒、最该遭人唾弃的样子,她还会接着爱他吗?
真人饶有兴致地摸了摸下巴,光是幻想,他的脸上便露出了愉悦的笑容。
这么一看,她还是有一些可实验的价值,只是他必须先得让她重新回到自己该待的位子上,回到她的同类中间。
……
黑暗中,任何细微的声响都变得无比清晰。
在最安宁的时刻给人带来最深入骨髓的侵扰,宛如一颗被掷入池中的巨石,平静的水面掀起足够半尺高的水花,令人窒息。
但这并不是最令人难以忍受的,有什么、或者说在水池的最深处,在伸手不见五指、连光线都难以到达的地方,有什么声音正欲穿透这些距离,将一阵模糊的话语送到水面上。
神斋宫朝歌赤着脚站在重新恢复平静的水面上,望着如镜子一般澄澈透明的池面,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无法看清池底,底下笼罩着一层浓厚的烟雾,让人难以辨认。
她附身,趴在水面上,用尽全力想要看清、听清池底的人影和声音,但有什么东西,将她牢牢地隔绝在外面,此刻她甚至认为两人的地位是颠倒的,仿佛她才是被困在池底的人,而对面才是岸上。
「——你——不——还——」
“什么?”她敲击着坚硬如铁的池面,大声问。
像是听到了她的质问,对面再次传来模糊不清的话语。
「——元——界——咒——」
「——苍——六——影——赤——」
「不要——不要——醒来——」
“什么?不要醒来?”
她皱着眉,声音好像终于穿破了重重阻碍,开始一声比一声大,一声比一声清晰。
「醒来——!」
神斋宫朝歌只觉脚下一空,内心的恐惧将她从梦境中拉出来,身子猛地往外一抽——“哎哎哎!”
五条悟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的胳膊,疑惑地看着刚刚还好好的在睡觉的少女,不明白她这是怎么了。
神斋宫朝歌被拉了回去,思绪却还未完全回神,困惑地看着自己的所在地——一辆小轿车的后排座位。
“我们、这是……”
五条悟举起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意欲让她重新回神,浅笑着说:“你忘了?”
“我们不是约好了要一起去你以前的家打扫卫生,然后准备搬家吗?”
看着一脸认真的五条悟,神斋宫朝歌还真的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有这回事。
只是……
她抬起手,指着前排驾驶位上的人问:“为什么伊地知先生会在这?”
被忽然点名的伊地知洁高猛地抖了下身子,差点没握紧手中的方向盘,不明白自己明明已经降低了存在感,但还是被发现了。
五条悟口中的约定成功让神斋宫朝歌记起了另外一件事,京都姐妹交流会正式拉下帷幕,大部分参与了这次事件的咒术师都因为应付了忽然袭击,获得了难得的假期。
不止京都院校的庵歌姬,就连一直和她搭档的冥冥小姐都放假了,按理来说伊地知洁高现在应该也是在享受假期才对。
甚至就连神斋宫朝歌现在也有两天假,而在场唯一一个有公务在身的——此刻正泰然自若地坐在车内,一副很悠闲的模样:
“啊、这个嘛~当然是来自伊地知倾情赞助的免费劳动力!”五条悟竖起一个大拇指:“来帮我们搬家的啊!”
“我记得伊地知先生不是早就有安排了吗?”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邀请家入小姐去居酒屋的说。
“啊,关于这个……”伊地知洁高终于找到机会开口说话,只见他苦笑道:“计划刚开始就失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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