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着牙,恶狠狠地盯了她半分钟,随后从自己和服的袖子中拿出一本厚厚的册子,上面用的是古代细绳装订书页的手艺,一看就是有几百个年头了,保管得非常完整,只有封皮泛了点黄。
而神斋宫朝歌也没有接着为难他,从自己的手提包里拿出另一份复印件,放在桌面上。
两人同步将手上的东西递过去,转手拿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
神斋宫朝歌拿起那本书,封皮上没有一个字,打开一看,里面的书页上竟然一个字都没有。
但她没有慌,鎏金色的双眸微微泛出一些细碎的光点,一些扭曲的字迹如被扰乱的水面,水面上泛起阵阵涟漪,而随着涟漪划过,字迹却变得愈发清楚。
这本书是咒术总监部内部封存着所有咒具的信息,不止只有禅院家内部的咒具,而是从咒术师在这片大地上行走的那一天起,所有咒具的名录和记载。
而这上面的字迹,则是用最为精湛的技艺,以咒力为笔,记录下只有咒术师才能看见的文字。
比起说这本书是传家宝,不如说这本书本身也是咒具,每当有咒具出现,它都会自动记录咒具的信息和使用方法,而这本身就弥足珍贵。
禅院直哉看着神斋宫朝歌一拿到书就再也不抬头看他一眼,心中只觉得不满。
要知道,想拿到这个可不容易,他不惜冒领禅院家家主的名头将这个咒具拿了出来,对方却连个谢谢都不说一句。
神斋宫朝歌现在哪有那个闲心说谢谢,她的眼球转地飞快,几乎是一目十行地开始搜寻,只到翻了有数十页时,她的眼睛在略过某物时忽地一停顿,紧接着便是眼前一亮!
找到了!特级咒具——【狱门疆】! !
她瞬间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开始一字一句地默读着上面的文字,而就当她还在认真看的时候,对面的禅院直哉已经将那简短的复印件阅读完毕了。
前半段还好,都在他的意料之后,可后半段,尤其是额外加上的那一段,从头到尾都透着诡异。
什么叫做【假如五条悟死亡或者失去意识,就履行和伏黑甚尔的誓约书,迎接伏黑惠进禅院家担任第二十七代家主? 】
这是什么鬼约定?后半段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场景,为什么会有这么一段?
还有什尔君……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
禅院直哉满腹疑问,可他不知哪里来的预感,这个预感告诉他,他的疑惑,对面那个人能够全部解答。
他掀起眼皮,睨了一眼和他面对面坐着的神斋宫朝歌,对方仍然沉溺于书册中,没有半点想要理他的意思。
禅院直哉将自己的脾气压了又压,约摸过去了快半个小时,神斋宫朝歌一直埋在书册里的头才微微挪动了一下,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
“原来是这样……”
她无意识地轻吟出声,禅院直哉没听清,于是他问:“什么?”
“彭!”
他一出声,神斋宫朝歌便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合上了书册,让禅院直哉压根没来得及窥视她到底看了哪一页。
“干什么?”禅院直哉满脸的不解与疑惑,对对方眼底的戒心感到颇为不满:
“我们现在是合作关系,用不着这么不信任我吧?”
此话一出,神斋宫朝歌反而诧异地看了过来,疑惑地重复了一遍:“合作关系?”
“禅院直哉少爷也会和女人合作?”
她的话语中满是尖刺,扎的禅院直哉心里直膈应。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禅院直哉拿起那份复印件,尖锐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语气不善地逼问道:“你怎么保证这份遗嘱是真的?这种荒缪的遗嘱多少有些伤人自尊了吧,编也不编的像话一点。”
神斋宫朝歌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并未因他的恐吓而面露恐惧,她只是淡淡地看着对方的眼睛,平静地回答:“你心里明明清楚,这份遗嘱就是真的。”
“你真有那么自信?自信下一任的家主一定是你?”
少女轻飘飘的话语像是藏在棉花里的钢针,直直地扎进了禅院直哉最敏感的自尊心上。
可现在面对着身为长老的她,禅院直哉敢怒不敢言,擅自伤害咒术总监部的高层人员,就算是禅院家也不是骂两句就能过去的。
神斋宫朝歌没有再接住戳他的心,毕竟这份遗嘱孰真孰假他心里有数,只是不愿意接受现实而已。
果然,不到半分钟,禅院直哉便猛地将手里的复印件抛开,脸上再次露出了那种傲慢无礼、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笑意,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悠悠道:
“不过,这也不算什么,反正悟君是不可能出现任何意外的,这份遗嘱的后半段永远不会有生效的那一天。”
他说得信心十足,神斋宫朝歌的脸色却愈发苍白,看完狱门疆的触发条件,一直以来所有的疑点就都能解释得通了。
她又有多少把握阻拦悲剧的发生?
禅院直哉本来还不以为意,但看着神斋宫朝歌听完他的话后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应,只是静静地盯着他,那种无形之中形成的压力更让他觉得难以呼吸,
渐渐地,他脸上自信傲慢的笑缓缓僵住,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耷拉下来,一种难以忽视的危机感涌上心头,化作滔天巨浪。
接着,他竟然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神斋宫朝歌,嘴上不住地发问:“这不可能、这不可能的吧?!”
对方愈是安静,他便愈是迫切地想要得到否定的答案,可他心里同时也清楚,这份沉默所彰显出的答案。
“这绝对不可能!他可是五条悟!”
禅院直哉居然抛弃了他素来自持的高贵姿态,变成一个一味宣泄情绪的毛头小子,对着神斋宫朝歌直接吼了出来:“他怎么可能?!”
这巨大的动静十分容易地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一直在人群中游走的服务员也被吸引了注意,放下咖啡壶上前安抚道:
“这位先生,有话好好说,请您先坐下。”
可说了一遍,禅院直哉充耳不闻,只一味地盯着神斋宫朝歌的神情,试图从上面找到一丝松动的痕迹。
服务员见劝解不成,犹豫着拉了下他的衣摆,可这番举措却引来了禅院直哉更加剧烈的反抗:“不要碰我!”
他一甩宽袖,桌上的咖啡杯被衣摆连带着被碰到地上,清脆的瓷器碎裂声在咖啡厅被变得尤为显眼,看事情马上要闹大了,神斋宫朝歌终于主动站起来,开口安抚道:
“不好意思。”
她脸上扬起无害的笑容,音量不大,看着是在和服务员说话,声音却清晰地传入了周围人的耳中:
“我哥哥对他的最新力作信心满满,只是世事难料,没想到会出了些意外,我代他道歉,请把杯子的账一起算上吧。”
她边说,边用一种看着不大,却极有控制力的动作将禅院直哉重新按回了位子上,周围的客人对着这番闹剧也失去了兴趣,将头转回去接着做自己的事。
服务员听完她的解释,脸上的表情也缓和下来:“原来是这样啊,没事没事,杯子的钱我会算进账单里,只不过是一些小曲折,人人都有这样的时候,不用太放在心上。”
听到对方安慰性的话语,禅院直哉脸色发青,眼睛死死瞪着对方,看起来随时一副要爆发的样子。
神斋宫朝歌好不容易安抚好其他人,现在更不可能让禅院直哉再做出一些出格的举措,于是她压低声音,借着收拾桌上的咖啡渍附在他耳边说道:
“别再做蠢事,不然交易现在就终止。”
她的警告显然有了些效果,禅院直哉几乎是强忍着自己的情绪,就算脸部气得涨红,也还是逼着自己将视线移开,尽量地显得从容了些。
收拾好残局,两人终于能再度回到对话中来,在短暂的震惊过后,禅院直哉终于有些冷静下来,低声质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看着禅院直哉这副样子,要不是神斋宫朝歌和他相处过一段时间,不然她还要真的以为对方是在关心五条悟,可实际上,只不过是惊讶于会有能压制五条悟的存在。
“说来话长。”神斋宫朝歌语气中难掩失落,她尽量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向禅院直哉解释道:
“总而言之,将有一场只针对五条悟的围剿即将发生,我在阴差阳错之下提前得到了风声。”
她语调平稳,说出的话却在禅院直哉心中扬起轩然大波:“直哉君,我劝你现在别想什么把伏黑惠杀死就行了,这样轻松的做法并不代表就是最优选择。”
神斋宫朝歌一语道破了禅院直哉此刻的小心思,这份遗嘱说来麻烦,可要说简单却也简单。
只要杀死伏黑惠,或者保下五条悟,就能避免禅院直毗人和伏黑甚尔的誓约起效,这两两相比,他不一定非要去做那个难的,只要杀掉一个二级咒术师就可以一劳永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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