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打开塑料袋,将一个热过的饭团递了过来。
“谢谢。”神斋宫朝歌将骨灰盒放在一边,伸手接过饭团,可还没等她拆开上面的塑料包装,五条悟便忽然俯下身,蹲在她身前,脱下她的木屐。
“啊。”她被握上脚踝时没忍住收了一下,但对方的手劲不小,没挣开。
脱下木屐和足袋,神斋宫朝歌才明白自己的足底为什么那么不适,过硬的木屐不宜长时间穿着站立或行走,不然会起不少水泡。
果然,脚底已经肿起,红了一片。
五条悟没说什么,帮她脱下另一只,又从塑料袋里拿出一次性拖鞋给她换上。
“其实我能自己来的。”
神斋宫朝歌不喜欢别人碰自己的脚踝,很痒,但对方是五条悟,她也只能小声抗议。
但对方充耳不闻,带着不容拒绝的态度起身,又坐回她身边。
明明这次去世的是神斋宫朝歌的奶奶,但是五条悟却像是比本人还要消沉似的,要是其他学生在场肯定要打趣他,但神斋宫朝歌知道,五条老师只是借着这场葬礼想起了夏油先生而已。
一个月内,两人几乎是前后脚失去了一个重要的亲人,心境都大差不差,五条悟看着神斋宫朝歌,当然也不免想起了十年前的葬礼,往事涌上心间,不免有些惆怅。
五条悟刚从袋子里掏出另一个饭团,就猛地被一旁的神斋宫朝歌抢走了:
“去洗手。”
她简洁有力地命令道。
“……”
“我不介意哦。”
“我介意。”
“……”
行吧……
五条悟认命地拿了瓶矿泉水出来洗手,两人就这样看着山下的景色,一口一口吃着饭团。
“你打算把亚纪子夫人葬在哪儿?”
神斋宫朝歌咽下一口米团,声音含糊:“和爷爷一起,在神斋宫家的墓地里。”
“听起来不错。”
“那夏油先生呢?被您葬在哪儿了?”
五条悟吃得比她快多了,几乎是三两下就解决完毕,将包装纸揉作一团:“我还没把他下葬。”
他随手拿了个棒棒糖出来,含在嘴里:“等我找到他父母的墓地在哪再说。”
“听起来也很不错。”
神斋宫朝歌话音落下,语气里不见哀戚,五条悟微微侧过脸,问:“你不伤心了吗?”
明明几个小时前还十分低落的人,现在倒像是调理好心情般,眼底的阴郁散去,重新焕发出光芒。
虽然早就对她的成长心里有数,但五条悟还是想问问原因,亲耳听她说。
神斋宫朝歌听后也没有生气,反倒是勾起嘴角,有些害羞:“怎么了?看到我对禅院家家主发脾气,五条老师以为我现在是在强压情绪吗?”
“不哦~”五条悟轻笑道:“对着不欢迎的人心情不好很正常,但是冷脸就不像你了。”
明明就算再讨厌一个人,神斋宫朝歌都会维持自己基本的礼仪,但今天的表现,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在“生气”的范畴了。
“在奶奶去世的那几个小时,我确实是感觉很难过。”
神斋宫朝歌娓娓道来:“就像是十年前一样,感觉天崩地裂,明天世界末日就要来了。”
说到这,她又不免觉得自己太夸张了,扬起笑:“但是真到了和奶奶道别的时候,又觉得没那么可怕。”
“奶奶这一生,受过很多苦,她一直说有我这样的孙女,是命运给她的礼物。”
五条悟看着她,感觉嘴角那抹笑染上苦涩,眼底沉着暗色。
“但是,我又不敢告诉她真相,不管是我的真实身份,还是爸爸妈妈的死因。”
她不是命运给神斋宫亚纪子的礼物,恰恰相反,她绝对算得上是给予神斋宫亚纪子痛苦的帮凶。
“现在奶奶摆脱了痛苦,我、我有些松了口气,如果人真有灵魂,我只希望她下辈子能安稳的度过一生。”
似乎是幻想到神斋宫亚纪子下辈子的幸福生活,神斋宫朝歌又满意的笑起来,看着五条悟说:“这样一想,死亡不是终点,反而是新生命的起点。”
“我相信夏油先生下辈子也一定会幸福的。”
五条悟含着糖块,听罢也扬起笑:“谁知道呢,希望吧。”
两个失去了重要的人的人,就这样互相安慰、互相鼓励着。
“但我不觉得你是亚纪子夫人痛苦的根源哦。”五条悟定定地看着她:“人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诞生也从不是错。”
“能当你的老师,我非常高兴且自豪。”他的语气嚣张又肆意:“我相信亚纪子夫人也是这么认为的,当你的奶奶,一定也是一件幸福的事。”
这回轮到神斋宫朝歌听后愣住,好半晌才答道:“希望吧。”
吃完一餐简单的午饭,五条悟从凳子上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的伸了个懒腰,看着正在收拾包装袋的神斋宫朝歌,提起了另一件事:
“对了,那禅院家到底是什么情况?”
仔细想想,五条悟好像一直没有机会问清楚这件事,一直在忙神斋宫朝歌身上的事,后面又跟着一大堆麻烦,现在才记起来还有这档子事。
“啊。”神斋宫朝歌被问到这件事时,眼神下意识地躲闪。
可五条悟的视线逼人,直愣愣地看着她,大有不说就不善罢甘休的意思。
比无赖,世界上鲜少有人是五条悟的对手,神斋宫朝歌想反正这件事也结束了,没什么好隐瞒的,便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听完事情的始末,五条悟的表情从青变白、又从白变青,活像个变色龙成精,最后更是气得牙痒痒,手上带点劲弹了个脑瓜崩。
“啊!”
神斋宫朝歌捂着脑门惨叫一声,满眼委屈地仰头看着五条悟,对方却像是不解气似得训斥道:“这种事情你也敢和别人做交易?万一那老头真的热血一上头,把你拐回家做媳妇怎么办?!”
对面的少女眼底闪着泪花,音量也放低了不少:“我知道啊,所以我立下【束缚】了,免得对方坑我嘛。”
“反正都是过去的事了,禅院先生没那么无赖,不会真做出这种得罪人不讨好的事的。”
神斋宫朝歌看五条悟还在生气,拽着他的袖子辩解道:“对禅院家主来说,一个媳妇哪有禅院家的未来重要,我现在欠他一个人情,将来进入咒术总监部后肯定会报答他的,他没比要多一个敌人。”
五条悟十分敏锐地觉察出她话里的意思,怒气转变为疑惑:“发生了这么多事,你还想加入咒术总监部?”
咒术总监部虽然不是什么龙潭虎xue ,但在五条悟眼里那就是个大染缸,谁进去都沾一身脏,实在不理解为什么神斋宫朝歌想要加入。
也不像是为了名气或地位,神斋宫朝歌从不在乎这些。
神斋宫朝歌听到他的问题,却是扬起眉,眼里闪着得意:“原来还有五条老师想不明白的事啊。”
看着她这幅得意的小表情,五条悟嘴边的笑意就压不住,但他还是强咬着后槽牙,不让自己笑出来,故意压低声音威胁:“快说——”
“好吧好吧。”
神斋宫朝歌抱着骨灰盒走在前面,五条悟提着塑料袋和木屐跟在后面,神色悠扬地看着她侧头回望,嘴角勾起一抹怎么都压不下去的笑。
“五条老师觉得现在的咒术界怎么样?”
五条悟的声音压低了些:“一塌糊涂。”
咒术界的上头正笼罩着魔窟,固步自封的蠢货们傲慢的统治着所有咒术师,活多事少,不少人还被排挤,对咒术师的生死毫不关心,包括当年神斋宫夫妻的事。
但凡有那么一个上头的人重视这件事,早早做出应对措施,也不会一口气损失了那么多的人才。
但上面的人从不在意,战场上根本瞧不见他们的身影,一帮人老得床都没法自己下,偏偏在事情有可能波及自身时又会突然出现,例如乙骨忧太还有迦楼罗。
你说他们担心吗,当然担心。
可担心的是自己的利益,他们害怕咒术界曝光在群众的眼皮下,届时不仅会引起恐慌导致咒灵数量暴增,威胁到他们生命安全。
还有可能会引来政客,想在这个未曾被开发的“新大陆”上分得权力,占有一袭之地,这对那些控制欲、权力欲爆棚的老橘子来说比要他们的命更加可怖。
所以五条悟没有一点夸张,现在的咒术界要是一直这样下去,绝对会出事的。
神斋宫朝歌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又问出一个问题:“那五条老师觉得,该怎么样才能让现状改善呢?”
这个问题就问到五条悟的优势区间了,他自信道:“当然是教育,从学生教起,培养强大又聪慧的伙伴,你、包括秤金次还有星绮罗罗,这届的一年级也很优秀,我相信咒术界的未来是光明的。”
可他自信的语气没能感染神斋宫朝歌半分,她只是又问道:“那咒术总监部吗?就这样放任不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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