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入硝子收回视线,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像,太像了……


    现在的神斋宫朝歌,和十年前她在葬礼上见到的神斋宫亚纪子身上的气质一模一样。


    当初仿佛失去自我的小女孩,现在也已经长成了这副模样啊。


    家入硝子不免感叹岁月如梭,明明自己的学生生涯好似还是昨日,现在竟然已经能当人家的长辈了啊。


    “啊、对了。”


    神斋宫朝歌乍然伸出手抚上耳畔,冰凉的宝石让她猛然回神,只是和服太过笨重不好摘。


    “真希,可以帮帮忙吗?”


    “乐意效劳。”


    禅院真希动作麻利地替她取下耳钉,眼神里藏不住的得意,早就看那副款式相似的耳钉不顺眼了,这下终于可以去除这个眼中钉了。


    神斋宫朝歌将取下的耳钉放在锦盒内,这引得禅院真希不免疑惑道:“为什么要带着它,有什么事吗?”


    “不,只是感觉会有几位不受欢迎的客人。”


    她含着恬静的笑,轻声道:“我们走吧。”


    一行人来到安置着棺椁的大厅,芬芳馥郁的花朵围在棺材边,一众贡品陈列在神斋宫亚纪子的照片相框前,前面摆着一张矮桌,供吊唁者献花。


    虽然神斋宫朝歌有意简化仪式,但是咒术高专的同学们对此强烈反对,除了实在没法到场的三四年级学生,东京、京都的一二年级全都到场了。


    甚至还有田原智也、夜蛾正道、七海建人和伊地知洁高等人,他们虽然都是咒术师,但都是神斋宫朝歌的好友师长,她相信奶奶不会生气。


    伴随着和尚们的诵念经文声,大堂内一片肃穆,吊唁宾客皆身着黑衣,神情严肃不苟言笑,一一上前献花。


    夜蛾正道在神斋宫亚纪子的照片前,放上一朵百合,接着朝她深深鞠了一躬,神斋宫朝歌站在一边,待他吊唁结束后回礼。


    “谢谢您能来。”


    “不必言谢。”夜蛾正道摇摇头,肃声道:“你表现的很好,亚纪子夫人看到会欣慰的。”


    “希望是这样。”


    吊唁的过程极其乏味,难以让人感到愉悦,在这种时候,就连平日里最爱耍宝的五条悟都笑不出来,礼堂里的气氛沉重的快要压死人,在场的每位宾客都摆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那些脸皮似乎快要从来宾的脸上脱落,露出里面那层鲜红的肉,耳边和尚念经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快,一股无名的噪音掺杂其中,那声音即像是哭喊又像是尖啸、视野边缘泛起黑斑。


    那一霎,花朵、灼烧的火烛、随风飘动的挽联都扭曲成一团,她的胃部开始抽搐。


    耳边的噪音越来越尖锐,无数把尖刀顺着耳道刺入大脑神经,刀尖挑着她每一个脆弱的神经,又不割断,这种折磨让她难以忍受。


    但就在这时——“朝歌前辈。”


    禅院真希忽地摸上了她的肩,神斋宫朝歌瞬间回神,顺着所有人的视线往外看去。


    寺庙的大门前,不知何时停了一辆通体漆黑的轿车,细密的雨丝拍打在黑色的雨伞上,顺着弯曲的伞盖淌下。


    一老一少两个身影笔直地站在车边,身上穿着得体的黑色吊唁服装,视线定定地落在礼堂内。


    在大脑开始思考之前,身体便已经做出反应。


    她迈开步子,走过层层石阶,连伞都没拿就去到了那父子二人面前。


    “我没有给您发过邀请。”


    或许是神斋宫朝歌现在心绪烦躁,往日乖巧恬淡的表情彻底从她脸上消失,取而代之的只有微微愠怒的双眸。


    禅院直毗人见状连忙道:“先别生气,我们没有打算进去。”


    他今天身上的酒气更重,顺着空气里黏腻的水汽钻进她的鼻腔内,但眼神却异常清明。


    “我只是想来见见神斋宫夫人,等葬礼结束后在她坟前献上一束花。”


    禅院直毗人话语流利,说着还挥挥手,让司机抱出准备好的花束,似乎是想向她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怎么说我们年轻时都有点交情,我尊重她的意愿,但是献花我还是有这个资格的。”


    神斋宫朝歌稍微冷静了些,没有拒绝:“那好吧。”


    “不要在外面等,请去偏殿吧。”


    说着,她向门边的和尚微微点头示意,和尚双手合十,引着两人走向偏殿。


    神斋宫朝歌才侧过身,又好似想起什么,又走快几步,从袖子中摸出一个锦盒,不由分说地塞进禅院直毗人手中。


    “对了,婚约的事,我想可以到此为止了。”


    说完,她也不在乎禅院直毗人愣在原地,转身回到礼堂继续仪式。


    从头到尾,神斋宫朝歌都未看过禅院直哉一眼,仿佛他是空气。


    五条悟和夜蛾正道并肩站在礼堂的一角,背靠着墙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看着神斋宫朝歌一脸不悦,就算是刚刚把禅院家那些纠葛断干净,她心中也丝毫不觉得畅快,五条悟看着她,也没什么笑脸。


    一切又恢复如常,吊唁结束后,葬仪社的工作人员将棺木盖上,抬上灵车准备运去火葬场。


    神斋宫朝歌与众人道别,独自坐上另一辆前往火葬场的车子。


    出于尊重,其余人都没再跟,而是商量着先找个地方吃饭,毕竟离下葬的时候还早——一般来说,下葬得等到遗体火化后隔几天再安排。


    但是介于寒假马上就要结束,其余人从东京来京都又不能逗留太久,于是改成了上午举办吊唁会,下午火葬,晚上下葬。


    虽然有的人表示不介意她多留一会夫人的骨灰,但是神斋宫朝歌的态度十分坚决,也就不好说些什么了。


    星绮罗罗站在寺庙门口,看着那辆灵车渐行渐远,蹙着眉拉了拉秤金次的衣角,问:“小金,你说我们什么时候告知小歌那件事呢?”


    秤金次不语,脸上有些凝重,但很快,他又露出肆意的笑:“要不就今晚吧。”


    “什么?”星绮罗罗吃了一惊,接着便有些担忧:“可是这个节骨眼……也太不合适了点吧。”


    “现在的神斋宫早就不是什么小孩了。”


    他抱着臂,眼神投向车子消失的方向:“人生就是一场有输有赢的赌局,而她在赌桌上,早就是一名技艺娴熟的赌徒。”


    “这是什么意思?”星绮罗罗不解的望着他,眉眼中满是疑惑:“她今天在亚纪子夫人的葬礼上,明明那么伤心——”


    “那是因为她还没有习惯独自一人的感觉。”


    但紧接着,他又迟疑地改口:“不,应该说她是早就习惯,这次亚纪子夫人的死刚好成了她发泄的出口而已。”


    星绮罗罗没听懂,他半知半解的站在秤金次身边,看着逐渐空掉的礼堂,和尚们正在取下挽联,将吊唁会的装饰都一一拆掉。


    忽然注意到了站在一边沉默不语的五条悟,或许是因为他现在的心情太过复杂,竟然没发现五条悟站在这很久了。


    “五条老师,你不去吃饭吗?现在已经是午饭的点儿了哦。”


    五条悟站在檐下,闻言抬头看了看天色,雨渐渐停了,只是太阳还隐没在厚厚的云层里,眼前灰蒙蒙的一片。


    “去啊。”他语气轻快:“但我在等饭搭子。”


    “饭搭子?”星绮罗罗只当他在等熟人,但也不想费那个时间去猜到底是谁,于是抱着秤金次的手臂道:“那好吧,我和小金就先走了,我们晚上见。”


    “拜拜~”


    五条悟和两人挥手告别,手收回兜里,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立在原地。


    接着,他极缓慢的抬头看向天边,但明明不久前他就已经看过了,现在视线飘到极远的地方,似是在看着某种常人难以发觉的景象。


    过了好半晌,五条悟才似是自言自语般的叹息了一声:


    “又是生长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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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五条·原本看到到她退婚很开心,但是她现在很难过所以不开心·悟(小猫撇嘴)


    本来不想奶奶下线那么早的,但是现在不下线后面要瞒不住了,而且和后面要发生的事相比,没有病痛的死亡是最好的选择


    第112章


    神斋宫朝歌从火葬场中走出来时,原先沉重的棺椁已经变作她怀里小小的盒子。


    经过处理的木料被做成了方方正正的骨灰盒,上面雕刻了精致的花纹,开满了栩栩如生的莲花,又以金箔上色,既雅致又古朴。


    她抱着盒子,刚走出大门,便看见了个熟悉的身影。


    “哟~”


    五条悟面带微笑地朝她扬了扬手里的购物袋,悠悠道:“要一起吃午饭吗?”


    神斋宫朝歌愣了愣,旋即露出浅浅的笑意,抬脚走下石阶。


    火葬场的位置在郊外,附近就是一大片墓地。


    但两人不在乎,找到个长椅就坐下来,观赏山坡下古朴的建筑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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