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短短的一分钟,在这一刻仿佛被拉得极长,但当神斋宫朝歌后退一步,属于她的温度离开五条悟的后背,在那一刻,他又觉得这一分钟极快,如屋檐一滴水落下,顷刻便过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侧过身朝着她露出笑容,优哉游哉的语气中还带着些认真,戳戳她的脸:
“以后,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让男人这么亲近你,包括我,明白了吗?”
神斋宫朝歌听着他训自己,又看着他嘴上说说、手上却十分诚实的举措,没有出声讽刺,而是道:“但是,我没把五条老师当男人啊。”
五条悟闻言,唇角微张,双眸中尽是惊讶:“你说什么??!”
他几乎是吼了出来,双手搭上她的肩,表情在一瞬间像是失去了颜色,化作不可置信的灰白:“不行啊不行啊不行啊,五条老师这么有男子气概,怎么能——不把老师当男人看呢!这是侮辱啊是侮辱——”
面对他的哀嚎,神斋宫朝歌拨开他的双手,眼里闪出狡黠的光芒:
“我不管,谁让五条老师总是嘻嘻哈哈的,对着学生的时候总是没一点男子气概,总是像个幼稚园小孩一样。”
“总是丢下任务不管也很令人生气,不好好记住任务内容,给伊地知先生带来很多麻烦巴拉巴拉……”
“喂喂喂,这已经不是安慰的范畴了吧,是借着这个机会说心里话吗……”
她眨动眼睛,侧过身子,余晖洒在她的笑颜,为那双眼睛渡上异常明亮的光彩:
“嗯——不知道呢~”
“你就不能为了五条老师否认一下吗……”
两人并肩走在夕阳下,落日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极长,高专又重回往日的宁静。
在经历这么多事件后,咒术高专宣布提前放寒假,原本只有短短两周的假期变成了大半个月,让所有学生的心情都缓和了不少。
但就当所有学生沉浸在新春假期的喜悦中时,一个令人心碎的噩耗传来:
神斋宫亚纪子夫人,在新年的前一夜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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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11章
神斋宫亚纪子的噩耗来得突然,彼时神斋宫朝歌还在京都。
禅院真希因为不愿意回禅院家,便被她邀请到了神斋宫家一起度过寒假假期。
谁知假期还没过去,就出了这样的事,一时间所有人都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五条悟是第一个赶到的,本来就在五条家的他也是距两人最近的熟人,刚接到禅院真希的电话,他便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医院。
病房被来人粗暴的打开,五条悟微微喘着气,抬眼却只看见了空旷的病房,护士在整理床铺上的床具,与他四目相对。
“你在干什么?”
禅院真希的声音乍然出现在他身后,五条悟回过头,看着她走过来的那条走廊,问:“朝歌呢?”
“朝歌前辈跟着护士去签字了。”
禅院真希还穿着室内常服,外面简单披了件外套站在医院走廊上,看起来是慌忙间赶往医院,事实也确实如此。
“我和朝歌前辈在厨房准备夜宵,明明离开客厅时神斋宫夫人还好好的坐在躺椅上看书,回来时就没了呼吸。”
禅院真希描述着当时的情形,脸色凝重苍白。
不管怎么样,一个上一秒还在和她和蔼着说着话的老人,下一秒便无声无息的去世了,还是给她带来了不小的冲击。
“医生做了检查,排除了因病去世,算算神斋宫夫人的年纪也算是寿终正寝,只是朝歌前辈还是有些……”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五条悟也大概能够想象出来。
原以为日子终于可以回归正轨,但一桩又一桩令人沮丧的麻烦接踵而至,就算神斋宫夫人的去世怨不上任何人,但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是太令人难以接受。
两人并肩穿过寂静的走了,深夜的医院十分静谧,偶有护士推着医用推车从走廊上走过的声响,禅院真希带着他来到了一个亮着灯的办公室门口。
“好,这样就都齐了。”
护士拿起那一叠确认书,仔细检查上面的字迹,对着站在面前的少女轻声说:“节哀。”
作为医院的工作人员,这样的话当然不会是她第一次对别人说,而神斋宫朝歌当然也不是第一次听。
少女背对着门口,那抹瘦削的身影似是点了点头,礼貌地应了护士的话。
五条悟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从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别说是身边人的死亡,他对自己的定义都是迟早会有那一天的,死亡是一个终点,是每个人从出生时就知道的、你的、我的、大家的终点。
但他不知道,对于神斋宫朝歌而言,“死亡”是什么。
亦不清楚她此刻的感受,先失去了父母,现在又失去了最后的亲人。
五条悟与亚纪子夫人的交情不深,他长大的那段时间,神斋宫家早就淡出咒术师的视线,他为数不多的印象就是那场葬礼,明白在极长的一段时间内,祖孙两人视彼此为这个世界上唯一在乎的人。
想到这,他似乎又安心了些,五条悟不了解十年前的神斋宫朝歌是怎样一个人,但他了解十年后的神斋宫朝歌,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或许已经能够调节好自己的情绪。
当他还在看着对方的背影发呆时,神斋宫朝歌在此时若有所感的回过头,看见等在门口的两人。
她挤出一抹笑,抬脚朝着两人走来,视线却盯着五条悟:“为什么五条老师会在这里?”
“啊,是我叫过来的。”禅院真希的表情有些僵硬,她不自然地抬手,掩着唇轻咳了一声: “我觉得这种情况……有个阅历丰富一点的人在会好一点。”
神斋宫朝歌和她,一个十七将近十八、一个十六,对上这种事,禅院真希还是有些慌乱了。
神斋宫朝歌朝她安抚地笑笑,将她微凉的手包裹在掌心,说:“没事的,已经都处理好了。”
“还有五条老师,大半夜让你跑来真不好意思。”
“不,这个倒不用在意。”
五条悟摆摆手示意没事:“我只是有点惊讶,怎么这么突然……”
“我自己也被吓了一跳,明明奶奶精神一直不错。”她扬着笑,努力影藏自己的情绪,但那抹心酸还是从她蹙起的眉间展现出来。
“但田原叔也和我说,这一年来奶奶的身体小病不断,看来确实是已有预兆了。”
她垂下眼帘,有几分失落,但很快,她又仰起头:
“奶奶的遗体暂时放在医院,明天医院推荐的丧葬人员会上门与我详谈具体事宜,今天晚上……”
禅院真希听后立马回过神来,说:“说的也是,今天太晚了,现在已经凌晨一点了,我们回去吧。”
“需要帮忙吗?”五条悟还是有些不放心,但神斋宫朝歌语调温和地拒绝了他:“不,我自己可以。”
她与五条悟对上视线,眼底含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看到她这样,五条悟也没法说什么了。
当晚将两人送回去后,五条悟再次见到她,就是两日后的葬礼。
当天是个难得的艳阳天,太阳像是终于厌倦了躲在厚重的云层后面,带着温暖的阳光重新降临大地。
葬礼的举办场地就在一家古老的寺庙内,本来神斋宫朝歌是希望在神斋宫本家继承的神社内举行葬礼,但由于“神道主生,佛教主死”的习俗,这个提议很快便被否决。
葬礼的受邀宾客极少,但这也难免。
神斋宫亚纪子年轻时的好友大多都去世了,其余的熟人要么是丈夫的学生,要么就是那些咒术界家族的长辈,那群人从自己家床上起来都费劲,更别提来参加葬礼了。
至于那些其他咒术师家族上门吊唁的请求,也被神斋宫朝歌一一婉拒。
“奶奶生前就不喜欢咒术界的人,在最后的时候,还是别让那些人出现在奶奶面前了。”
禅院真希静静地听着,伸手为她系上腰带,手指触上陈旧却依旧保存完好的衣物,漆黑如墨的料子触之生凉,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檀香。
家入硝子替她盘起长发,用简朴的黑色夹子固定,不佩戴任何首饰。
事情来得太快,神斋宫朝歌没有合身的丧服,只能穿神斋宫亚纪子的那件。
神斋宫亚纪子穿着这件衣服,送走了她的爷爷、叔叔、爸爸和妈妈,现在神斋宫朝歌也穿着它,送别奶奶。
等神斋宫朝歌着装完毕,家入硝子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
少女穿着丧葬和服,衣料和款式都是二十年前的样式,但穿在她身上却有一种朴素无华的美。
她的身影立在昏暗的房间内,像一朵朦胧的玉兰花,黑色的丧服将她露出的手腕和脖颈衬得愈发苍白,一串古朴的佛珠松松地挂在她纤细的腕上,一颗颗褐色的木珠泛着温润的光泽。
蓬松的黑发盘在脑后,细碎的刘海轻轻搭在额上,鬓边的碎发被她伸手挽至耳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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