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塔顶上,米盖尔与菅田真奈美并肩站在一起,视线聚焦在那处散发着金色光芒的方向。


    米盖尔摸着下巴,饶有兴致地勾起嘴角,“这就是你们之前一直想拉拢的人?”


    “怎么没成功?”


    “还能是什么原因?”菅田真奈美语调散漫,她本来就对于神斋宫朝歌的加入持随便态度,“当然是夏油大人的美男计没成功呗。”


    米盖尔闻言轻笑,“也是,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你和拉鲁,在见到夏油的第一眼就什么都不管,说什么都要加入了。”


    “讨厌,干嘛把我说得很肤浅似的。”


    “你难道不是吗?”


    菅田真奈美面露愠色,米盖尔立马便主动退让,将注意力放回战场上。


    “好啦,那我的目标就是——”


    漆黑的沥青路上,五条悟拽过熊猫和狗卷棘,快速说了些什么。


    神斋宫朝歌浮在半空,双眸散发出耀眼的光辉,她半合着眼帘,在这一刻,她观察世界的媒介并不是双眼,而是结界范围内的咒力流动。


    第一批咒灵袭了上来,被简易领域轻松化解,神斋宫朝歌靠着这半分钟在结界内飞速搜寻。


    「1、2、3、4——」


    「等等,为什么没有夏油先生?」


    神斋宫朝歌的心绪乱了半分,她几乎是立刻便意识到,夏油杰不在这里的原因。


    但就当她准备向五条悟转达这项信息时,狗卷棘和熊猫的咒力波动也从结界内消失了。


    五条悟面前,传送阵庞大的咒力将他脚底的沥青路都挖出了一个坑洞,看来他也敏锐地察觉出了夏油杰的计划,及时派人回去拖延时间。


    「别走神。」


    迦楼罗的声音乍然出现在耳边,这也是他这次事件中第一次开口说话。


    神斋宫朝歌皱起眉,原本有些紊乱的结界再次恢复稳定,咒术师们厮杀咒灵的咒力波动在她脑中变得无比清晰,整个战局情况都在她眼下。


    可同时,咒术师受到的伤害也随着覆盖在他身上的结界清晰地传入她脑中。


    神斋宫朝歌并未真的受伤,但那抹疼痛竟如此逼真,如同亲身体会过一般,她猜测,这或许是结界所带来的通感副作用。


    她不由得提起全部精神,聚精会神地维持手中的结界。


    五条悟的战斗激起了巨大动静,如一栋大楼般高大强壮的咒灵,被他用【赫】直接削掉了半个身体,剩下的一半也在迅速溃烂、消散瓦解。


    不管是那紊乱的咒力,还是那异常急躁凶猛的攻势,都彰显出同一个信息——五条老师生气了。


    “这个时代的咒术师,还是有两下子嘛。”


    迦楼罗说这话时,刚将冲上来的一只咒灵轻易捏死,如小汽车般大小的咒灵被他的利爪撕成碎片,仅一击便解决了。


    自苏醒以来,他平等地看不起这个时代所有的咒术师,迦楼罗很难想象,到底是什么原因让这个时代的咒术师羸弱至此。


    左右不过千年前那帮老家伙们恩将仇报的福报罢了。


    可这些人中,不包括两个人——一个是神斋宫朝歌,另一个就是五条悟了。


    这个特级咒术师,一如千年前的那位【六眼】,看来不论时代如何变换,真正的强者永远都是那几位。


    神斋宫朝歌已经很难听清迦楼罗在说什么,脑中满是咒灵的嘶吼声,与咒术师死前凄厉的叫声混杂在一起,震得她耳朵疼。


    但比起这些——


    她抬起一根手指,在数千种咒力波动中,精准定位到了两个人的位置。


    围绕着两人的周边,部分距离她们位置最近的咒术师们,脑中忽然凭空出现一个坐标。


    枷场姐妹看着眼前蓦然消失不见的辅助监督,一时间也摸不清头脑。


    “呐,美美子,你刚刚看清了吗?”


    怀里抱着娃娃的枷场美美子摇摇头,就在绳索快要吊起辅助监督的前一秒,他袖间有什么东西一闪,眨眼间便原地消失不见了。


    “真奇怪。”


    枷场菜菜子嘴里喃喃着,丝毫没注意到自己的位置已经暴露,十数名咒术师正朝着她们所站的地方赶来。


    「对不起。」


    神斋宫朝歌在心中默默道歉,半秒钟前,五条悟的咒力波动也从结界内消失了,她在那一刻便清醒地认识到——夏油杰不可能再有机会逃跑。


    那么视他为生命指标的枷场姐妹,与其流浪在外继续作恶,不如被咒术师抓住,接下来她们要面对的……就是处罚。


    作为深刻了解枷场姐妹过往的人,神斋宫朝歌不敢说自己对她们没有丝毫怜悯和感情。


    但错了就是错了,她们不能一错再错。


    现在的她,已经很难对她们的罪行视而不见了。


    「请恨我吧。」


    她落寞的话语乍然出现在枷场姐妹脑中,可还未等她们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咒术师们便已赶到。


    神斋宫朝歌收回分布在那附近的注意力,刻意不愿去看那激烈的抓捕行动。


    不知是否是高专的战役已经落下帷幕,袭击城市的咒灵们纷纷失去了理智,如被松开缰绳的野狗般攻了上来,可与它们一起来的诅咒师们却逐渐从结界内离开了。


    有些抓住了,有些没来得及抓,但不管怎样,这场来得快、去得更快的「百鬼夜行」,总算是拉下帷幕。


    她将逸散出去的术式收回,金色的结界逐渐消失,【帐】被拉下,远处地平线的夕阳半落不落,余晖如一道利箭刺入了神斋宫朝歌的心间。


    迦楼罗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观察着她的情绪。


    “要去道别吗?”


    她听罢,没有挪动脚步,只是轻声回应:


    “五条老师更需要和他道别吧,况且我刚刚才让人围剿了她们……”


    神斋宫朝歌的心中,除了制止恶行的愉悦外,更多的是内疚,负罪感将那抹愉悦压倒,使她无论如何都高兴不起来。


    “这和五条没有关系。”在与她说话时,迦楼罗的语气总是格外和缓:“你对那个人,也并非没有感情,不是吗?”


    “感情强烈与否,都是无法忽视的个人感受,你可以不必克制自己。”


    神斋宫朝歌闻言回头,平静的眼眸中掺杂着不易发觉的哀伤。


    迦楼罗见罢,不再出声,而是径直抱起她,朝着远处飞去。


    迦楼罗的速度快到一个堪称恐怖的程度,神斋宫朝歌只觉得气流从头顶划过,再睁眼时,他们已经位于咒术高专的正上方。


    夏油杰的咒力残留到处都是,但最本源的部分还是被她很快找出,她指着一处:


    “那边。”


    两人落地时,只看见一个身影蹲在路口前,对着漆黑的小巷内说了些什么。


    太阳毫不吝啬自己的光辉,金黄的余晖落了五条悟满身,可倒在巷内的夏油杰,只身隐没在阴影里,身上只有黑红的血液。


    一光一影、一黑一白。


    这两者是不可分割,相伴相生,而同样的命运,也落在了十年前那对无话不说的挚友身上。


    神斋宫朝歌站在原地,不知为何,明明都已经站在这里了,但脚却重若千斤,怎么都迈不开。


    她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看着夏油杰身上的光芒缓缓消失,这才发觉那是灵魂的微光。


    他终于摆脱了人世的桎梏,从不可挽回的道路上停下足迹,迎来了每个人都会到来的结局。


    良久,凝视着夏油杰遗体的五条悟终于有了动作,他缓缓站直身体,转动目光落在了等候许久的少女身上。


    但不知为何,眼力一向不错的他,却没能看清少女此刻的神情。


    直到神斋宫朝歌踮起脚,微凉的指腹轻柔地擦去他眼角的泪珠,温柔的目光撞入视线,如一滴甘美的泉水落在已经干裂的土地上,一抹深色晕开,留下了深刻的印记。


    “你怎么来了?”


    看着五条悟再度扬起的唇角,神斋宫朝歌不语,眼底哀伤更浓。


    明明眼底的情绪怎么都藏不住,五条悟还是笑着拍拍她的头,上扬的语调里微微有些发颤:“我们还要和一年级们讲清一切,走吧——”


    再一次,神斋宫朝歌抓住了他的衣摆,语气平稳地不见一丝情绪:“我不要。”


    她抬眸,坚定又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我还很难过,五条老师陪我一分钟,就一分钟就好。”


    五条悟闻言微微愣住,眼神一愣,又迅速垂下眼帘,抿紧唇角。


    他们都知道彼此的目的,但都默契地没有说出口。


    五条悟背过身,微微垂着头,沉默弥漫在两人身边,但他们都不在乎。


    迦楼罗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身影,神斋宫朝歌犹豫片刻,最后将额头极轻地贴上了他的脊背。


    她的动作很轻,如同怕惊动一只停在他身上的蝴蝶,带着如流水轻抚寒石般的柔和,尽全力克制,不愿触动五条悟此刻裂开缝隙的心,弥合那道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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