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无助地望向夫人,眼神求助她的命令,很显然,这诡异的一幕对一名年纪尚小的侍女还是太过刺激了。


    夫人用折扇将自己的下半张脸遮的严严实实,眼里的不悦几乎要喷涌而出,这双金眸是好是坏,只在她的一念之间,只要她愿意,完全可以以“妖狐之子”的名义将女婴扼杀。


    但要是这么做,夫人的家族在附近的威望可能就要受挫了,家族里冒出一个诡异的孩子可不是什么长脸面的事,尤其是在眼下这个时候。


    夫人尚未表态,她身边的一个贴身侍女连忙附耳,贴着她的耳边悄声说了几句话。


    不出一会,夫人铁青的脸色稍微好转,她恶狠狠地给了嚎哭的女婴一个眼刀,像是想要发火却又极力克制住了。


    脸部的肌肉微微抽搐,似笑非笑地开口,摆出讥讽地笑容:“那就叫‘梅’,扔到本夫人看不见的地方去。”


    说完,夫人一甩裙摆,拂袖而去,一群倨傲的侍女跟在她身后,剩下的只有两个年轻的侍女和产婆,以及一直在旁边看着的夏油杰、五条悟两人。


    随着她的离开,在场的众人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跪伏在地的产婆终于呼出一口气,所有的侍女忙活了一夜,此时无措地面面相觑,看着被忘在一边的那具女尸。


    女尸的面部被盖住,方才还面色红润的女子仿佛绽放出了生命最后的红色花朵,最后像一朵梅花凋零在了枝头,了无生机。


    其中一位侍女看起来是认识那位死去的女人,眼眶里滚下热泪,满脸不忍的将女婴放在了她的母亲身边,让她感受最后一丝属于母亲的温度。


    面对这一幕,五条悟一只胳膊靠在夏油杰的肩上,眼底的情绪隐晦,久久没有开口。


    夏油杰的嘴唇微微抿起,身为咒术师的他们早就习惯了死亡,只是第一次就这样直面毫无咒灵相关的逝去,没想到被同类杀死的人类甚至比被咒灵摧残还要可怖。


    最后,还是夏油杰先没忍住,回过头离开了这个房间,五条悟跟在他身后,两人走到了廊上,仅隔着一层薄薄的障子,外头清晰的下着雪。


    “杰,还好吗?”


    雪静静飘落在庭院的石子上,明明身处记忆中的两人不受任何气候变化的影响,但此时,夏油杰的全身却没来由的发冷,像是有人将冰块硬塞进了他的血管,使他微微发着抖。


    “不。”


    他的嘴巴自己动了起来,就像曾经习惯性回答千百次那样:“我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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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本卷最重要的主角登场了


    第59章


    既然出不去,也没办法让这莫名其妙的场景停下来,五条悟和夏油杰就只能妥协,仅仅只是生产那一幕,两人便隐隐觉察出了领域的主人是谁。


    通过领域主人破碎的记忆片段,他们得知了所在的背景信息。


    现在应该是日本战国时代的中期,这个时期各色城主划地而治的现状在逐渐改变,弱小的城池被强大的敌方城主率兵攻破,而他们站着的,正是某个依附于强大城池的城主之地。


    这座城池看上去是城主在统治,但懦弱无能的男主人偏偏娶上了一位极其精明能干的女主人,也就是那日的夫人。


    城主夫人将梅扔到了一个无人问津的小院,派了几位侍女伺候,而梅的身世,自然早就成为了一个大家心照不宣的秘密。


    和所有狗血的话本子一样,丈夫不喜欢强势的妻子,身为上位者的他理所当然地压迫弱者,年轻的侍女被迫怀上孩子,又在妻子的百般刁难下生下孩子,最后悲惨死去。


    “呕,真是够恶心的。”


    五条悟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嫌恶地皱着鼻子掀唇评价道:“这种小说情节真的发生在生活中恶心的程度又上一层,女的一巴掌、男的更是直接打死。”


    “都是臭鱼还分什么腥。”


    夏油杰和他并肩坐在榻榻米上,抬眼看去一边,上一秒还在襁褓里的女婴已经长到了三、四岁的模样,还好这个领域没有强逼他们看完每一分每一秒的记忆。


    房间里甜腻的熏香经年不散,像一道无形的帷幕,沉重地压下来。


    空旷的房间里家具甚少,梅跪坐在一个坐垫上,由着侍女为她梳理一头浓密的黑发,朱漆木梳从发间梳下,保养得益的发丝没有一丝打结。


    “梅姬大人,请您坐好。”


    侍女严厉地对着梅轻声训斥道,梅低着脑袋,半米长的头发压在她的脑袋上,纤细的脖颈仿佛下一刻便会被折断。


    “我…我腿麻了。”


    梅轻声细语地对着侍女抱怨,为了练习所谓的优雅姿态,她被勒令保持坐姿不变已经过了数个小时,要稍微一松懈就会被身后的侍女训斥。


    面对梅的哭诉,侍女也面露不悦,声音放轻了些,但说出的话语依旧冰冷:“请您懂事一些,不然被罚的是奴婢,您就那么自私吗?”


    侍女面色铁青,身为下位者的她根本没有选择,善良是上位者的权力,而她不过是微末之身,只能听命行事。


    梅转过头去,不再吭声,头低得更低了,或许她本就没指望自己的诉求能被看见,但还是傻傻地抱着希望。


    “真是够烦的。”


    五条悟看不下去了,掩藏在墨镜后的双眸合上眼皮,头靠着墙壁发出仰天长啸:“这个咒灵想干啥啊——给我们看一个女孩的记忆又是什么意思?”


    “我们看见的可能是咒灵躲藏在某处观测到的画面。”


    夏油杰抱着双臂,语气里透出一丝疲惫,现在信息有限,他也不能确定。


    两人面对无力改变的现状,也只能想观看电影的观众一般,除了批评以外无能为力。


    眼前画面再次变幻,这回房间里的人忽然多了不少。


    三名身着深色和服的侍女与梅相对而坐,梅的身体又大了一点,穿着华贵却沉重得压在身上的和服,一头乌发随着裙摆展开,恰似一缕缕蜘蛛的丝线,构筑着密不透风的罗网。


    “那么,梅姬大人。”


    为首年长的女官语气冰冷地开口,对着眼前的“梅姬大人”指导道:“请将奴婢当作城主大人和夫人,向奴婢展示早安问候礼仪。”


    梅对女官的僭越之举没有丝毫在意,她像是训练了无数遍的人偶一般,温顺地低下头,轻声答是。


    在应下后,她起身走到门口,像是在假装刚进门,接着一瞬间便进入了状态,她沿着榻榻米缓缓而行,步履轻得听不见一丝声响。


    上身如同平静的水面,没有丝毫晃动,唯有裙子的下摆,会随着她细碎的内八字步,漾开记极其优雅而细微的波纹。


    梅低头,在距离女官数步之外的距离正跪下去,被涂的惨白的脸上看不出一丝屈辱,唯有一双金眸漾出眼波,能稍微透过那厚重的伪装,看见一点点情绪。


    “恭问父上、母上晨间安康,身体是否无恙。”


    稚嫩的声音操着一口可以说是做作的调,比室内的熏香还要甜腻,让五条悟泛起了一阵阵的鸡皮疙瘩。


    “不合格。”


    假如那甜腻的腔调让两人觉得像化掉的蜜糖一般不适,那么女官不容置疑且毫无情绪的声音就是一记当头一棒,打了两人一个措手不及。


    “这女的脑子不好使吧。”


    五条悟忍不了一点,这种死板的礼仪本来就让他火大,为难孩子、鸡蛋里挑骨头、还有狐假虎威,换成别人对他这样他一定送这人去见祖宗!


    练这些有什么用?她又根本见不到所谓的父上、母上!


    可他还有理智在,也做不出对着记忆穷追猛打的蠢事。


    相反,夏油杰却反常地未置一词,片刻之前,侍女们窃窃私语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年轻的侍女对着主人家的私事议论纷纷,这位见不得光的私生女早就引起了全城的好奇。


    “哎,你说为什么姐妹们都不愿意来伺候梅姬大人啊?明明她还那么小,又不像少主那样胡搅蛮缠。”


    “你呀,眼皮子别那么浅,你没听到夫人给她取的名字吗?‘梅’,是从盛开到凋零都只能在寒冬的花,一辈子见不到春日和盛夏!”


    “啊?!”年轻的侍女大惊:“那夫人岂不是在诅咒梅姬大人,一辈子都得不到解脱吗?”


    “切,谁知道呢,以后嫁个如意郎君说不定会好点,但是主子都不疼她了,我们这些人还是得看着点眼色行事。”


    话语的边界变得模糊不清,可那些字却如同刀子一般深深扎在了心里,这里是记忆的领域,那么主人必定也是将这番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那么这抹心痛呢?也是主人的影响吗?


    夏油杰不知道,他抬起眼,眼里不含情绪的看着这副场景。


    记忆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接下来的便是梅不厌其烦地重复跪拜动作,以及女官机械的话语:“不合格,重来。”


    “恭问父上、母上晨间安康,身体是否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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