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瞒着五条老师,见了夏油杰。”
五条悟从她淡漠的话语里听出来试探:“他是个危险的咒术师,对吧?”
“嗯,也不能说你说的是错。”五条悟抓了把自己的银发,他不是很想让学生们了解所谓大人的恩恩怨怨,但现在,他很生气:
“你就为了这种事……不、这种事哪里值得道歉啊。”
神斋宫朝歌刚才一下接收了那么多残酷的真相,亲眼见到亲人在自己面前一点点死去,不亚于将自己愈合的伤疤重新割开,看着伤口发热瘙痒,再长出更加狰狞的疤痕。
五条悟更希望神斋宫朝歌现在可以大闹一场,闹得越大越好,把自己受的委屈都发泄出来。不过他倒是也想象不出她撒泼的样子就是了,但至少也不该像现在这样,先为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道歉。
“我没事、真的。”神斋宫朝歌掏出自己的手帕,把脸上的眼泪擦干,只是刚擦干净,泪水马上又从眼眶里流出来,想断了线的珠子,看起来完全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我只是——”她把帕子攥在手心,重新打开档案袋,拿出了那张记录着山本慎吾信息的表,大致扫过去,最终落在了家庭住址那一栏。
“只是需要点时间。”
要时间干什么?是思考十年前的事,还是考虑夏油杰的提议?
五条悟不甚清楚,但是又知道问恐怕是不能问的,思来想去,他最终也只能问:“所以——”
“你现在是怎么想的?想做什么?”
神斋宫朝歌放文件的手一顿,抬头撞上了五条悟的视线。
她抿了抿唇,犹豫几秒后说:“我想去个地方,五条老师要和我一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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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都葛饰区,该区域比起其他地区的发展水平极其落后,这一块大多都是传统的低价住宅,里市区较远,因通勤时间太长,通常的上班族都不会选择此地定居,所以住在这里的几乎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和孩子。
山本慎吾十年前带着家人定居东京,买下的就是这里的房屋,资料上显示他到这里之后做了一名货车司机。
为了全家的生计疲于工作,半夜疲劳驾驶,肇事逃逸致人死亡,最终锒铛入狱。
神斋宫朝歌和五条悟此时正站在一个小区的大门前,只需往前走几十米,她就能看见山本慎吾的家人——那些……拿着用人性命换来的钱财生活的人。
五条悟观察着身侧人的反应,她站立良久,接着才沉默地,迈着缓慢的步子走进去,他没有跟上,只是双手插兜站在路边,静静的看着。
神斋宫朝歌走进小区,几处低矮的房屋呈几何型有序地排列着,而她的目光一下就落在了坐落在最里面的房屋上。
房屋的门口贴着“山本”姓氏的牌号,两架大小不一的自行车摆放在外面,自行车道链条已经布满锈痕。
这里的房屋虽然老旧,但胜在户型和面积都不错,每家每户还有可以晾晒衣物的小院,只是那院子漏了一半在外面,导致行人可以将整个院子看得清清楚楚。
一个看起来已经年过七旬的老婆婆坐在院子里,不是同别家正在晒太阳的老人一样,她的面前摆着一个巨大的塑胶盆,里面灌满了洗涤水和各种深色衣物。
而老婆婆正用已经瘦的爆满青筋的双手,就着个搓衣板清洗衣物,不止这样,她脚边还摆着两三个和这个体积一样大的盆,一个看起来是她孙子的少年坐在另外一个盆前搓着衣服。
少年看背影也才十五六岁,和她一般大的年纪,在已经入秋的季节只穿着件黑T恤,整个人瘦的和竹竿一样。
寻常一家人哪里有那么多衣服要洗,神斋宫朝歌看出来了,这应该是在替别家浣洗衣物以补贴家用。
她站在马路对面望着院子,此时的太阳已经西悬,橙色的日光洒落在她身侧,神斋宫朝歌的半张脸隐藏在阴影中,眼神晦暗不明的盯着那两个人的背影。
祖孙俩忙着手头上的伙计,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灼热的视线,只是低着头做事。
过了好半晌,神斋宫朝歌收回视线,转头就要走,却猝不及防的被几个年幼的孩子迎面撞了上来——“啊!”
小女孩只有五岁,身高和石墩子差不多,手里攥着一只竹蜻蜓,刚才她身侧的孩子打闹,一个没注意看撞上了神斋宫朝歌的小腿,被弹出去后屁股着地摔了个结结实实。
女孩的眼里泛起泪花,坐在地上掩面哭了起来,神斋宫朝歌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山本家里走出来个年纪稍大一点男孩,看起来是山本家的老二。
男孩把自己的妹妹从地上抱起来,轻声安抚着哭泣的女孩。等神斋宫朝歌低下头看过去,女孩已经在哥哥的安抚下擦干眼泪,抬着小脑袋,眨巴眨巴大眼睛,和她说:
“对不起姐姐,我撞到你了。”
“不和我生气,好不好。”
神斋宫朝歌低着头看着她,面对女孩澄澈的眼眸,她的眼底没有一丝波澜,如同冬日的寒冰,毫无温度。
她没有理会女孩的道歉,转身离开,走出几米后,一辆小货车突然横着滑过街角,惊起一片尖叫。
货车的轮胎与地面摩擦迸出火花,一股焦糊味弥漫在空气中——接着便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朝着神斋宫朝歌的方向驰来,却又在紧要关头带着罡风呼啸而过,袭向了她的身后——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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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大家不要学女主,遇上这种事不控制情绪是最好的选择……(不是希望各位遇上的意思,作者很脆弱)
第41章
“砰!!!!!”
轰隆的巨响刺痛了人的耳膜,货车一头撞向了路口旁的路灯上,漆黑的铁杆被撞的深凹进去,头重脚轻的路灯折断,“噼啪”砸在了货车厢上。
世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发动机盖下冒出的缕缕白烟。
神斋宫朝歌的思绪逐渐回笼,胸腹急促的呼吸,双眼直愣愣的看着整个车头都凹陷进去了的货车,手上死死的攥着两个孩子的衣领。
孩子们趴在她的腿上,大一点的男孩手里还抓着妹妹,比起仍在状况外的女孩,他显然已经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就在十几秒之前,神斋宫朝歌完全凭着本能地转过身,在车头触碰到两个孩子的前一秒,抓着两人的衣服就往自己这边拉,终于在最后关头带着两个人离开了货车波及到范围。
街坊邻居们反应过来,一窝蜂地围了上来,坐在院子里忙碌的祖孙也跑了出来,两个孩子看着奶奶和哥哥来了,就连大一点的男孩也脱去了成熟的外衣,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没事吧?”
“快、快,车里还有人呢!快把他拉出来!”
“来个人帮忙找个东西,把车窗砸开!!”
众人七手八脚的解救司机,神斋宫朝歌趁乱挤出了人群,快步远离了此地。
山本家的小男孩又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瞪着眼四处张望:“那个救了我们的大姐姐呢?”
他奶奶焦急的给他检查身上的伤口,听到这话也茫然的抬起头,在人群中找着,可乱哄哄的人群里哪里还有少女的身影。
神斋宫朝歌迈开腿跑起来,一直跑到小区外,在路的尽头处看见了仍静静站在原地的五条悟。
五条悟看着她急促地平复呼吸,只是嘴角带着笑,眼底没有丝毫意外,直到她逐渐平静下来,才问出:
“为什么要跑?”
神斋宫朝歌看着车祸的方向,听后瞳孔一暗,她咬着唇别开头:“我不想听他们感谢我……”
在来这的路上,包括亲眼见到山本家之前,神斋宫朝歌发自内心的希望那家人过的不幸,最好是极其痛苦,过着暗无天日的日子。
可是……
她不断的问着自己:山本慎吾有错,那他的家人也有错吗?为什么要承受她的迁怒?
可是山本慎吾的家人没错,那她的父母和那日一同遇害的咒术师就有错吗?他们明明都是英雄,为什么就这样无声无息的在泥土里慢慢腐朽? !
神斋宫朝歌的心中纠结不已,仿佛被分裂成了两个人,在激烈地争夺着主权。
她恨那个男人,毫无作为,冷漠自私,他摒弃了最为一个人基本都同情与怜悯,只为了换取钱财。
可是另一方面,她又不能简单的将男人的贫穷归结于他就是活该,他不是活该家庭贫困,也不是就该为了别人付出一切,更不是活该落到今天的下场。
他就算有错,可是他的家人难道也有错?那三个孩子,那位老婆婆,哪一个不与她和奶奶相似?
尽管心中的声音在不断的为男人的行为论证,论说他的孩子是无辜的——可是谁不无辜?她的父母无辜、她的奶奶无辜,她更是活该遭受至亲被夺去的痛苦吗?
在这件事里,谁好像都很不幸,好像最终只能将错归咎于命运弄人、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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