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面,她的感情不允许她就这样放下仇恨;另一方面,她的良知告诉她不能牵连弱小。


    她又恨,她恨自己为什么要有那么多的顾虑,恨自己要看顾那些所谓的“正论”,恨她为什么不是一个自私自利,只顾情绪宣泄的人? !


    心中两种声音吵得激烈,像是要将她活生生撕成两半,仇恨要她摒弃理智,良知要她爱恨分明,最后的痛苦只能是她自己咽下,就像咽下一把割心的刀子。


    五条悟站在少女身侧,两人遥望着警车灯闪烁的方向,矗立在夕阳下。


    过了好半晌,身边的人忽然开口了,她张了张嘴,声音哽咽无力:


    “如果抛去掉良心,人是不是会活的更加轻松?”


    五条悟闻言瞥了她一眼,缓缓回答:“是哦。”


    这是他的经验之谈,没有良心的人可能是这世界上最快乐的人了。


    可接着,她又问:“那如果抛不掉良心,又做了不该做的错事呢?”


    神斋宫朝歌抬起头,双眼凄然,眼底只有茫然和无边的悲哀。


    五条悟仅仅只与她对视了一眼,便挪开了视线:


    “那……就只能掉进名为后悔的地狱,终身都别想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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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的高专比白天更加寂静,月色好像比往日更加明亮,投下一片月色,留下一地树影婆娑。


    五条悟站在医务室外,靠着墙点着手机屏幕,走廊上只亮着这边一盏灯,看起来十分孤寂。


    这时,家入硝子从里面走出来,嘴里叼着根没有点燃的烟,浅绿色的高领毛衣上沾了不少酒气。


    五条悟看着她站到他旁边,掏出火机给自己点上烟:“喝趴了?”


    猩红的火星一闪一闪,家入硝子深深的吐出一口烟雾,在烟雾缭绕间点了点头:“让我和还没成年的女生喝酒,坏了我的规矩,算你的锅。”


    “抱歉哈。”五条悟勾起嘴角:“她现在需要发泄,跟你喝总比半夜去酒吧好。”


    家入硝子又深吸了一口,把烟取下来夹在指尖,烟雾弥散,随意扫了眼五条悟,微微叹息道:“我和你说实话,一年级的新生里面,我最头疼的就是这个女孩子了。”


    “倒不是说我讨厌她的性格,只是和同期其他两个孩子比,她明明是接触咒术最久的一个,心理素质却远远比不上另外两个。”


    “她既不想怪那个家伙,也不能说服自己原谅,更没有办法迁怒于他的家人,怪来怪去就只能怪自己。”


    家入硝子长长的叹了口气,似是颇为感慨:“活的真累。”


    “这个我当然知道。”五条悟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语气悠悠道:“这也是我最难办的地方啊。”


    “心底纯真、憧憬着美好的孩子就像漂亮的瓷器,总是会招引一些污秽的东西。”


    “更过分的是,如果要保护这个瓷器,最好最省力的办法竟然是让这个瓷器不再美好纯洁。”


    他忽然嗤笑,语气里的笑意淡去,反而有些讥讽,嘲弄说:“真是可笑。”


    诚然花朵的盛开会引来采撷,但是避免的办法是将花除去,这个该死的“正论”让五条悟感到厌恶,可是他又不得不承认,这个办法确实有用,可这更让他感到荒缪。


    家入硝子瞄了他一眼,心里明白五条悟的心情很不爽,本来她还想问问关于夏油杰的事,现在也只能就此作罢,心情低迷的不仅只有神斋宫朝歌,还有五条悟。


    她忽然又叹了一口气,把烟扔在地上踩掉:这日子一天天的……闹心。


    “嗯?你干什么?”


    五条悟看着家入硝子把医务室的门打开,走进去后过了一会,等再回来时正抱着神斋宫朝歌。


    神斋宫朝歌脸色酡红地睡着了,光是闻着就知道她喝了不少酒,此时双臂正搂着家入硝子的脖子,还往她怀里缩了缩。


    嘴里低声呢喃着:“家入……老师……”


    看来刚刚的一番谈心,让她对家入硝子迅速建立了深深的依赖,抱着她的脖子怎么都不肯松手。


    家入硝子有些无奈,只能将她抱得更紧,怕她一个没注意掉下去。


    五条悟见到此景连连称奇,好奇的问家入硝子:“欸?你做了什么?怎么两个人怎么快就这么亲密。”


    “我什么也没做。”家入硝子看着五条悟的目光仿佛是在看傻子:“我只是推荐她去把那个家伙打一顿,打他个生活不能自理。”


    “然后送到我这来,免费给他治好再送回去。”


    五条悟听后眼睛一亮,恍然大悟的一敲掌心:“……是个好主意啊。”


    “你少贫嘴了,我送她回宿舍,总不能让她睡在医务室里。”


    家入硝子给他甩了个眼刀,公主抱着神斋宫朝歌走了。


    “喔!那辛苦啦~”


    五条悟看着两人的身影逐渐走远,脚步声越变越小,便又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拨了个许久没有拨的电话出去,把手机放在耳边。


    通讯铃只持续了一两秒,就被对面接通,里头传出夏油杰的声音:“莫西莫西,悟,这么晚了,怎么给我打电话啊?”


    夏油杰的声音满含着笑,明显是在取笑他,五条悟倒是没有和他一起嬉皮笑脸,嗓子沉下来:“杰。”


    熟悉又陌生的称呼让对面的夏油杰愣了一下,他叛离高专那么多年,已经很久没有和五条悟有过任何联系了。


    “我劝你死了那份心吧,神斋宫不可能跟你们走的。”


    夏油杰听后笑意淡去,语气也不同刚才的调笑,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认真:“我说了,这由不得你。”


    “当然,也由不得她。”


    “你想做什么——”五条悟微微咬起牙,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危险的意味。


    可夏油杰却不以为然,凭着两个人多年相处,他像是打定了五条悟绝不会轻易动手的性子,像是猫逗老鼠般说:“你猜啊。”


    接着,电话就被夏油杰挂断,再打过去也不会有什么改变,五条悟嘴角耷拉下来,静默了几秒后打了另一个电话。


    “哦!庵歌姬,我有事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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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我这一章重写了好几遍,有限的文笔无法让我真正描绘出那种心境和绝望,希望各位多多包容


    第42章


    神斋宫朝歌在这件事发生后的第二天就发起了烧,躺在宿舍里出不去,星绮罗罗和秤金次本来想去宿舍找他,却被家入硝子严词拒绝了。


    家入硝子亲自去给她做过一次检查,像是这种小病她不推荐咒术治疗,怕使用次数过多反而会干扰她体内细胞的正常运作,就给她开了点药,打了一针就走了。


    可这场高烧却持续了整整一周,而且体温持续升在39℃以上,人也陷入昏迷里迟迟醒不过来。


    这下家入硝子不想用术式都不行了,可几次反转术式施下去,神斋宫朝歌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迫于紧急,家入硝子只能通过静脉注射营养液,来维持她的营养摄入。在她给神斋宫朝歌做全身检查时,五条悟暂且在房间外回避,最后,两个人站在神斋宫朝歌的床前,她给出了个好消息:


    “虽然体温依旧下不来,人也因为不知名原因昏迷,但是好在她的脑干和其它部分仍保持着健康且还在运作,暂时可以排除她有生命危险,只是昏厥不醒。”


    五条悟站在她的床旁边,一言不发的看着昏厥的神斋宫朝歌,问:“找不出昏迷的原因吗?”


    少女静静的平躺在浅色的床榻上,盖着厚厚的棉被,额上放着块降温的毛巾,干裂的嘴唇没有一丝血色,蝶翼般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分不清那是她眼下的黑眼圈还是深凹进去的眼窝。


    家入硝子看着她微微叹气,抱着双臂,斩钉截铁的对五条悟说道:


    “找不出,检查都做遍了,她的身体没有一点外伤,内伤也没有,心肝脾肺肾都好着呢,我的酒里也没有过量安眠药。”


    “那还真是奇了。”五条悟罕见的陷入沉默,这已经不符合人体正常反应了,他和家入硝子一起思考着各种可能性,忽然,他想起了什么,开口问:


    “她一个月以前在京都,在与高级咒灵搏斗过后,也陷入了一段时间的昏迷,那时候好像也没查出病因,应该和这次有相似的地方吧?”


    “哈?”家入硝子听后瞪大眼睛直愣愣的看着他,直接一个手刀打在他的头上,愠怒道:“有这种事你不早说,这可是过往病史,隐瞒过往病史是讳疾忌医的行为!”


    “我不知道嘛~不要打头。”


    五条悟抱着脑袋求饶,但家入硝子现在也没兴致和他计较,而是仔细盘问起来:“你再仔细想想,在这两件事之前,她有没有做过相似的事情。”


    “嗯……”五条悟摸着下巴,从记忆里勉强挑出了两件类似的事情:“她在昏迷前,好像都进行了爆发式的术式输出。”


    无论是在京都那次迎战一级咒灵,还是在刑务所中因为情绪失控导致的咒术暴发,都在使用了生得术式后陷入了不同时段的昏迷,这两者之间的确可能有着某种隐秘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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