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且不提成为鬼之后吃人究竟应该判多重的罪,光是双方立场就完全不同了。
彻底敌对的关系,不是那种说一句“由弟弟代哥哥受过”,然后随便触发一下就算揭过的事。
是无论什么时候再见都会兵戎相见,最糟糕的情况啊。
就算鬼杀队的主公再怎么宽厚仁和,这样的关系也不可能说服鬼杀队的剑士们放弃对黑死牟追责吧。
锖兔见眼前的男人又沉默不语,忍不住提醒道:“鬼杀队似乎至今还没有下达对日柱的处罚,所以你的日柱宅邸才会无人监视。”
“但一旦你后续想进行任何与鬼杀队的动作,都要面临对方追责的问题。”
他回忆了一遍整个鬼杀队的气氛,又补充道:“恕我直言,恐怕你表现出任何偏袒黑死牟的意思……不,只要你不与其他人一样同仇敌忾,杀死黑死牟的话,后果都不会太好。”
大永的鬼杀队可不比大正时候的鬼杀队,这支队伍刚才获得呼吸法没几年,在那之前剑士们都是纯靠身体素质与鬼硬拼,其阵亡率可想而知。
死的人越多,仇恨便越多。
拥有呼吸法后虽有改善,但总共过去也没几年,过去积攒的仇恨究竟有多少,可想而知。
“带着兄长……永远也不出现在鬼杀队面前……”
缘一突然像是想通了什么,眼睛亮得发光,直勾勾对着岩胜说道:“我们已经抓住了无惨,以后不会再有新的鬼诞生。”
“只要不再吃人,避开人烟……”
这倒还真是一个办法。
错误已经犯下,曾经的队友绝对不会原谅他们,而缘一哪边都不想伤害,便只能使出一个拖字诀。
逃避虽可耻,但有用。
岩胜一直都想着积极“赎罪”,倒是没想过还有这么一招。
他沉吟半晌,而后问:“那就意味着,你要永远盯着鬼王,随时可能遭受对方的致命一击。”
“这样的风险,未免太大了。”
无论他、少年缘一还是锖兔,甚至上弦一与大正年间的无惨都是要离开这个时间线的,若成年缘一采用这样的办法,便只能一个人日夜看管着鬼王。
黑死牟与上弦一略有不同,他对鬼王的忠诚毋庸置疑。
这不是说上弦一对鬼王不忠诚,只是经过大战后,他的执念不再。
比起尽忠,他似乎更想离开人世。
寻找自己的弟弟也好,去地狱受罚也罢,都排在了忠诚之前。
人都不想活了,哪里还在意别的……
而黑死牟,哪怕断开了鬼王与他的联系,性命、思想与身体都不再受鬼血控制,避不开鬼王一句话就能命令他。
锖兔又道:“你和黑死牟的心结不解开,就算你这样护着他,他也不会感激你的。”
反而会更加厌烦你,痛恨你……
见到这俩兄弟,锖兔他愁啊。
怎么还能有比义勇更不会表达的人,还是兄弟俩,各有各的不会表达。
擅长说话的不愿袒露内心,不擅长说话的连倒是挺直率,问什么答什么,但永远错频。
这两人就是如此无效沟通。
“等你落单,再有鬼王一句话,你的兄长恐怕就要对你刀剑相向了。”
“那时候,你也无法对黑死牟下手吗?那死的就只能是你了……你也不想这样吧,日柱。”
缘一心说,他并不在意自己的性命。
可若是黑死牟与无惨脱离了他的监管,那么世界线是否就会像大正时代最初的模样,世界将继续遭受鬼的威胁整整四百年。
那这四百年间因鬼死去的人,就都是他的罪孽了。
日柱一摸身旁的日轮刀,“那么,先把无惨消灭掉吧。”
就算被兄长怨恨也好,仇视也罢,只要无惨死去,世间受他掌控的鬼都将消散。
届时,若真有一日他不慎将黑死牟放跑了……想来独独一只鬼,也不至于造成太大的伤害。
岩胜、锖兔皆是一愣,倒是少年缘一也摸着日轮刀,连嘴都顾不上擦,直接跳了起来。
“好,现在就将无惨干掉!”
而无惨,就在他们身旁。
第135章
【嘁, 不行吗? 】
罔顾黑死牟的意愿将无惨杀死,这兄弟二人之间的结就永远别想解开了。
锖兔与岩胜手疾眼快地分别制止住日柱与缘一的动作。
快得连无惨都没来得及发出惨叫。
“兄长大人?”缘一被拦住,表情还有些茫然。
岩胜深吸一口气, 只说:“此事不急于一时。”
虽然他们想要杀死的生命是鬼的命, 要杀的对象是造就一切人变鬼、鬼食人、人无辜惨死的罪魁祸首, 终究也有一个轻重缓急。
若真的在大战中将无惨杀死,黑死牟也好上弦一也罢,或许都不会有什么怨言。
可事后清算的时候才突然将无惨杀死,还是在明知黑死牟对无惨人有主臣之谊的情况下杀。
那杀死的就不单单只是一个无惨,也是同时在否定黑死牟的精神内核了。
杀死一个人, 不仅仅可以在物理上消灭对方的肉。体,也可以用消灭精神的方式达成。
想来日柱应该能明白这一点……
……吧?
本来笃定的想法, 在看到日柱的表情后陷入了迟疑。
对方原来是真的没想过这样做有什么问题,因而打算消灭无惨吗?
……幸好他与锖兔刚才的反应速度够快,不然事情就大条了啊!
兜兜转转,竟然又回到了这也不能动那也不能动的状态中。
安抚住日柱与缘一, 岩胜坐回座位,陷入了某种迷茫中。
他也不过是15岁的少年人,怎么就参与讨论几百年上千年之鬼该何去何从了呢。
“咚咚咚——”
“请问——有人在家吗?”
吃饭的地方离大门比较近,几人刚安静下来,就听到了敲门声。
岩胜看了一圈,在场包括他自己在内的四人中,大小缘一不善言辞,锖兔发色鲜明比较有记忆点。
竟只有自己一个少年模样,头发深红近黑,在暗处几乎看不出红来的,面上也没有什么标志性的斑纹。
如若敲门的是鬼杀队相关的人, 另外三人都有可能被认出来,竟只有岩胜自己与普通村人最为相近。
就算觉得他衣着举止有些特别,也只会被当作大户人家教养比较好的孩子。
他深吸一口气,用眼神制止了另外三人积极的动作,自己整理好衣衫,不疾不徐地前去开门。
在敲门声第五次响起之前,岩胜打开了门。
门外之人尚未开口,先愣在了当场。
岩胜疑惑,等了片刻,对方依然没有说话。
想着开门的人似乎要说什么招呼的话,他试着开口:“请问,有什么事吗?”
用的是过于繁复的敬语。
随即,他歪了歪头,表示疑惑。
岩胜是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主动找上门来却不说话,但敲门之人会愣住也真的是岩胜的“错”。
岩胜自觉与普通村人相似。
实则外人来看他身姿挺拔,虽还是少年身量,可举手投足间却满是世家子弟的雍容矜贵。
表情虽然柔和有礼,可眉眼间却带着强大剑士的自信。
这通身气度哪里是普通村人能有的。
而这样的岩胜居然成了开门的门童,能不叫敲门的人震愣当场吗?
直到岩胜开口问询,敲门之人才想起来自己要做的事情,连忙带着歉意问道:“请问主人家可在?”
“我就是。”排除掉不能出现在人前的,也就只有岩胜一人了。
“啊,这、这样……我是附近田口家的,田口一郎。”
自称田口一郎的人与日柱挑中的这户原先的主人交好,对方托付了一些东西在田口家,说是放在老宅中不放心,但又应给下一户接收房产的人。
岩胜从那人手中接过一个木盒,木盒中又是用油纸包裹细线捆扎的小包。
取出后轻飘飘的,很柔软,像是布料或是纸张之类的东西。
当着田口一郎的面,岩胜拆了细线打开油纸,果然见到内里是一块绢布。
虽是绢布,却当作纸张,用蝇头小字密密麻麻地写了许多,一旁画了些图案。
细看之下,却见那图案是整个房屋的结构图。
绢布上的字都是介绍房屋何时建造,建造人姓甚名谁,如何布局等等,连后续如何保养修缮房屋都写得明明白白。
这房子正如岩胜最初所想,是当地名门望族所建。
当初似乎是奔着使用百年去的,花了大价钱,选用的材料皆是上等。
因而工匠才如此细致,连后续都考虑妥当。
略微看过一遍,又将绢布妥善收好,岩胜向着田口一郎微微躬身表示感谢。
田口一郎吓得差点跳起来,一手摸着自己的后脑勺,另一手摇成了花手,连着说着不必谢不必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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