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遇见鬼的人若没能侥幸逃生或被鬼杀队救下来,那恐怕就被鬼吃掉了,因而难有真的相信这种事的人。


    这个蒙昧的时代,人们相信的鬼神之事与“鬼”并非同一种事。


    总的来说,鬼吃人的事件确实没有熊之类的野兽吃人的事件来得多。


    因而人看到上弦一拟态的人类,第一反应也不会想到他身上的威压源于所谓的“鬼”,而会想到此人或许是某个大家贵族,行走坐卧都带着一股常人不可近的贵态吧。


    毕竟……上弦一便是离开人类社会四百余年,依然保持着古时的贵族习惯,确实是“贵族”没错。


    日柱待在门口,便是在等他俩。


    见二鬼出来,便说:“房间已经准备好,兄长大人请随我来。”


    他也不说是哪位兄长,反正都跟他走就是了。


    日柱所说的房间,是两个单间。


    黑死牟疑惑:“你们……不担心吾等逃离?”


    日柱轻轻点头,“兄长大人此时留在此地,也不过是因为无惨的关系吧。那我们看住无惨便是了。”


    毕竟是缘一,一直不舍得对黑死牟下手,此时的话语中也透着“兄长大人想跑就跑吧,惩罚是不会惩罚”的隐藏含义。


    岩胜哪里看会看不明白,若在他们真的着手与鬼杀队联系,只要没有到现任主公面前,黑死牟跑了缘一也决计不会再去追的。


    随后事态发展或许就会变成上弦一记忆中的那样,六十年后一人一鬼再见,缘一已垂垂老矣,挥出如全盛状态时的惊艳一剑后,毫无征兆地便丢下了身为鬼的他,自顾自归西了。


    绝对不能让事情变成那种样子,他们连未来都去了,做了这么多准备,若是还让事情以原来的模样发展,那不就白忙活了?


    鬼无需睡眠,缘一从宅邸中抱来一些书,说是让兄长大人打发时间。


    不过黑死牟与上弦一似乎被刚才的一局棋中品出了些许趣味,将岩胜手中的围棋要了过去,看样子是打算手谈一番了。


    外面是白天,鬼本来也无法跑到外面去,岩胜与日柱放心地跑去吃饭,任由二鬼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午餐果然做的饭团,不过缘一还是做了一些小菜,梅干、裙带菜、玉子烧,甚至一人还有一条烤鱼。


    锖兔这时候终于有时间和他们好好谈谈了,刚才和缘一、和日柱都试着谈话了,完全不成功。


    能有岩胜这样一个会说人话的同伴,就算是锖兔这样的男子汉都要泪目了。


    他三两口就解决了午餐,等岩胜也吃完,便迫不及待地问:“现在可以了吧,说说怎么回事吧。”


    岩胜一点头,便将无惨如何逃到他们面前,他们又是如何将无惨带到大永说了。


    在锖兔皱眉沉思的时候,岩胜又开口,继续把这个时代的事情介绍了一番。


    “……你的意思说,你们还真和鬼杀队成敌人了?”


    锖兔那模样,就差没跳起来拔刀了。


    “等一下等一下,”他低头,疯狂调用脑细胞,终于发现了话语中的漏洞,“我们从大永离开的时候,你、我、他都是柱……”


    “就算失踪,我也应该还是水柱啊!”


    “说到底,你不就是月柱吗?”


    第134章


    【那就先干掉无惨吧】


    明明是水柱,鬼杀队的成员不认识也就算了,居然还因为提到了月柱和日柱被打成与鬼一个阵营的,锖兔多少是有点儿不理解的。


    岩胜抿嘴轻笑,有点儿自嘲,又有点儿看迷惑不解的锖兔笑话的意思。


    “是‘未来的我’变鬼的时间线。锖兔的话,是明白的吧。”


    锖兔双手环胸,状若沉思般,好一会儿才开口:“这么说,是日柱和黑死牟的时间线了。同样是战国,但过了十几年?”


    “是。”


    锖兔:“那十几年前失踪的水柱和月柱,鬼杀队内部是怎么结案的?”


    岩胜:“没有。”


    锖兔:“没有结案?”


    岩胜:“没有名为锖兔的水柱,也没有名为岩胜的月柱。”


    “嗯?”锖兔这次的不解带着点儿不甘。


    岩胜也没办法, “这个时间线上, ‘我’好像是二十岁的时候才加入鬼杀队的,十几年前的’我’还在继国家呢。”


    “同理可得, 十几年前, 你也没有从大正来到这里,更没有成为水柱。”


    “那我去了哪里?”


    锖兔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身上不明原因地泛起一股凉意,从后心直窜到脑门,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他顺着自己的问题思考下去,如果岩胜那个时候没有来救他,或者岩胜就算来救他了,可没有加入鬼杀队的岩胜并不会呼吸法,小孩子用普通人的剑术可没有办法抵抗住手鬼的攻击……


    答案,似乎呼之欲出。


    两人面面相觑,又下意识向着沉默不语的日柱看去。


    锖兔不知道的是,自从回到大永,成年的缘一就一直蔫蔫的,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缺少了生气显得更加不似活人。


    这会儿看过去,更是一脸木然,倒有那么几分像锻刀村的某个训练人偶了。


    “日柱,回到自己的世界,你不高兴吗?”


    锖兔没有把他的男子汉理论挂在嘴边,大约是想要把情况搞清楚再发表自己的意见吧。


    成年缘一抬头,视线从无焦点的虚空落在了两人身上,似乎飘浮在世间之外的人因为这一声呼唤又回到了人间。


    “……兄长大人,变成了鬼。”


    也对,有这么一个事实摆在眼前,就算回到自己的时间线也不会感到高兴。


    这么说来,其实日柱的郁郁寡欢应该是从在大正见到自己变成鬼的兄长之后就开始的。


    或者更早,从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其实就一直在难过了?


    毕竟月柱变成黑死牟是在成年缘一第一次神隐之前……


    或许之前尚未看到黑死牟,缘一心中还留着些许侥幸心理。


    见到大正的上弦一之后,他提着的心死了一半,待见到自己的兄长,那颗心便彻底死了。


    之后便是鬼杀队对黑死牟的态度,恐怕让这个男人彻底失去了方向吧。


    这位他人眼中强大无匹的剑士似乎一直在随波逐流,加入鬼杀队不过是因为有人对他说“加入鬼杀队吧”,他便加入了。


    他对鬼似乎并没有过分浓烈的仇恨,仅仅只有在面对无惨的时候才展露出恨意。


    恐怕在缘一的眼中,造成一切悲剧的并非某个特定的鬼的个体,而是将人变成鬼的鬼王。


    这个想法倒也没错。


    可乍一见无惨,便得知了鬼王死便等于黑死牟死,缘一一时无法下手消除恶首,黑死牟脱离了无惨控制之后却又翻过来护着鬼王,缘一便失去了下手的机会。


    这个男人便就此消沉了下去。


    人难免偏心,就算岩胜说着这两个缘一都是自己的弟弟,实际上终究能分出亲疏远近。


    成年的缘一如此强大,又有自理能力,就算不去管他他也能好好生活,岩胜便将注意力更多地放在了其他地方。


    比如黑死牟、上弦一,比如应该杀死却一时半会儿不知道应该如何处置的无惨,他的亲弟弟——还是少年的缘一都被放在了其次的位置上,又何况是成年的缘一呢。


    “无所不能”的日柱竟然颓废至此,岩胜还是刚刚才注意到。


    原来日柱真的如此在意“兄长变成了鬼”这件事。


    让他无法接受的究竟是至亲之人变成了鬼,还是至亲之人宁可变成鬼也不愿将自己的忧虑告知呢?


    虽然时间和场合都不适合,但话题已经到了这里,岩胜索性就接着缘一的话题说道:“确实如此,你的兄长变成了鬼,你曾经问过我的问题已经近在咫尺。”


    “你找到答案了吗?”


    缘一没有找到答案,不仅成年缘一没有找到答案,连少年缘一都一样陷入了沉默。


    好一会儿,少年剑士抢在成年缘一之前磕磕巴巴地向岩胜说道:“兄长大人,我一定不会让你变成鬼的。”


    这还用得着你说吗?


    岩胜差点就用非常不贵族的表情睥睨回去,但长久的礼仪教育让他守住了最后的底线,只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回了一笑,“哥哥相信你能做到的。”


    过分年幼的继国家家主就这么乐呵呵地冒着小花花,自个儿乐呵去了。


    成年缘一的视线落在了少年的自己身上,嘴角抽搐了一下,似乎是想扯出一个笑容来,但失败了。


    他的视线垂落,看着自己放在大。腿上的双手,仿佛低头认错的罪人。


    “缘一愿代兄长大人受罚。”


    锖兔无奈地抓了抓头发,“我说啊,愿意代兄受过是很有男子汉气概啦。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就算是死了,你的兄长变成鬼也已经是事实了。”


    “只要是鬼,留在这个世界上就总有被鬼杀队消灭的一天。他又不像珠世小姐和愈史郎那样诚心想要消灭鬼舞辻无惨……他是真的忠心于无惨的恶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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