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友好寒暄过后,田口一郎连大门都没进便转身,一溜烟跑回了斜对面的田口家中。


    虽然墙上没有家纹标志,可打开大门之后的布制门帘上却有着醒目的紫藤花样式。


    【田口……有点熟悉的姓氏。 】


    岩胜单手抱着木盒,依然用不疾不徐的步伐回到屋内,脑中却在回忆自己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他又走了几步,忽然想起田口一郎那个摸后脑勺的动作,模糊的记忆中依稀有这么一个喜欢摸自己脑袋的剑士,似乎也是姓田口。


    在令和甚至大正,田口就算不是个大姓,也不算小姓,怎么说也得有个十来万人姓田口。


    但在大永,能有姓氏的就不算普通人了,多少也是贵族武士阶级。


    上一次见到那名剑士的地方,似乎就在这附近……


    只是鬼杀队的成员为了完成任务四处奔波,就算在附近碰上,也不代表就一定是这户人家的人。


    但……如果真的就是呢?


    那就意味着他们的家门口,斜对面就是一户与鬼杀队来往甚密的人家。


    十几年时间,那名剑士还活着吗?


    他的下一代是否有人如他一样加入了鬼杀队呢?


    不,就算那户人家没有人加入鬼杀队,他们家也是紫藤花之家。


    岩胜一行人选择日柱宅邸邻村落脚,虽有取“灯下黑”的意思,可也不至于和鬼杀队成员面对面啊。


    那不是“灯下黑”,那是当鬼杀队瞎。


    将木盒轻轻放在脚边,岩胜在一众人担心的目光下落座。


    他开口的第一句话,便说:“对面的田口家,是紫藤花之家。”


    而后他又对着日柱说:“还记得曾经见过的田口剑士吗?那里可能是他的家。”


    日柱面无表情的脸上显出些许懵懵的意思来。


    看来是一点儿都没印象了。


    岩胜轻叹,“这次来的似乎是他家的长子,并不认识我。但如果是田口剑士本人的话……”


    有缘一珠玉在前,岩胜从不觉得自己的相貌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


    只是与对方相遇是在缘一将呼吸法教给鬼杀队之前,对方若对自己与缘一这对年龄倒错的兄弟留有印象……也是难免。


    换句话说,这房中四个鬼不能与对方见面也就罢了,剩下四人居然多多少少有不能与对面见面的理由。


    这面对面的两户人家,意味着他们足不出户都有可能与鬼杀队成员四目相对。


    岩胜突然觉得,或许他们直接向鬼杀队“自首”得了,或许日子还能过得安生一点。


    =


    刚刚才买下的房子,如果一知道对面人家与鬼杀队有关就立刻离开,恐怕立刻就会被对面发现问题。


    日子终究还得过下去。


    幸好缘一与日柱都有过一段乔装打扮的经验。


    将额头上的斑纹遮掉,再换掉惯常爱穿的和服,减少与对面人家照面的机会,还是能外出做些采买的工作。


    最危险的还是两个鬼王、上弦一与黑死牟。


    这段时间无惨倒是安静,不知是不是岩胜给无惨又补了一些药剂的关系,又或是无惨也得知了对面人家就是鬼杀队的外围成员。


    日柱开始四处奔走,他想要找到珠世女士,这位药剂师在未来帮助了鬼杀队良多,或许此时也同样能给予他帮助。


    而岩胜则琢磨着,是不是应该将锖兔送回大正,他自己是不是应该去一次令和以及如何让上弦一合理地“活”到令和。


    他若要走,想来缘一死活都会跟着他。


    而锖兔为了回家,必然也是要跟着走的——日柱大人大约也是能使用神隐之术的,但准确度总让人有些不放心。


    若三个人类离开,只让日柱一人看着四只鬼,就算强如缘一也令人不放心。


    那么问题就又变成了,这几只鬼该怎么处理。


    长远需要考虑的问题与近期问题重叠在一起,就成了最难解决的问题。


    岩胜烦躁得连挥剑都带上了凶戾的气息,仿若天狗食月的黑夜。


    黑死牟坐在屋内,阳光离他还有两个小时的距离,手中执着黑子,尚未落下。


    见岩胜如此,开口提醒:“你心不静。”


    上弦一轻啜一口茶,也说:“这般练剑,练之无益。”


    自己的心神不宁被人发现,哪怕同样是自己,岩胜依然有些懊恼。


    他强压下心头的烦躁,长叹一口气。


    “你们明知道我在烦恼的是什么吧,不如自己想想对策?”


    黑死牟将棋子落在棋盘上,又因上弦一迅速的落子蹙起眉头,进入下一轮长考。


    上弦一则轻描淡写般回答了岩胜的问题:“顺其自然。”


    这俩倒是顺其自然了,那个“自然”可是他现在正在思考的问题啊!


    岩胜背对着阳光坐下,将棋盘中的局势看了一个透彻。


    观棋不语是良好品德,岩胜没有指出盘中问题,只说:“你们为什么对无惨这么执着?他作恶多端,难逃一死,这样保他没有意义。”


    第136章


    【糟糕, 问题居然出在他身上】


    “……”


    “并未……执着。”


    嗯,既然执着的不是鬼王鬼舞辻无惨,那就还是人类“继国岩胜”时的执念。


    “所以, 是还放不下剑术?”


    岩胜看了一眼上弦一的表情, 四百余年的鬼生阅历没有削弱其执念, 同样也没有增加他的表情掩藏能力。


    毕竟, 在鬼王面前, 无论怎样的思想都无所遁形, 因此也无需掩饰自己的情绪吧。


    上弦一蹙着眉头,似乎并不是非常想反复咀嚼自己的人生。


    那是他的来时路, 哪怕知道了世界上有更多值得追求的东西,也无法否定他曾经的思想、挣扎、努力、牺牲与肯定。


    他可以为自己的失败买单, 可以承担起一切后果, 唯独不想否定过去。


    这边这个陷入了自我纠结,岩胜便去看另一个。


    还不满25岁的黑死牟与岩胜的年龄差相对而言小得多, 若是能说服他……


    岩胜只是看了一眼黑死牟的表情,就知道说服什么的完全没戏。


    虽然鬼眸占据了大半面容,使得黑死牟的表情不如人类时期那么鲜活。


    可同样因为有了太多眼睛, 使得内心的想法过于容易显露。


    所谓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倒也并非空谈。


    黑死牟与上弦一的认命似乎只是建立在战斗失败者对于胜者的臣服,能用武力征服他们身体,却无法改变他们的思想。


    也有可能打败他们的并非一场正式的决斗, 因此无法在精神上同样击溃他们。


    对上弦一,岩胜也没有什么办法。


    此鬼心中的目标早四百年前就已经死去,看他对于其他时间线上缘一的态度,恐怕使用神隐之术前往上弦一的时间线找他真正意义上的弟弟,也不会被认可。


    他心中的“继国缘一”已经如同高高在上的太阳一般,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远,也越来越无法触碰。


    对黑死牟倒还有点儿希望,比如,让日柱“大人”放下心中芥蒂,亲兄弟二人好好战斗一场。


    无论输赢,应该都能让黑死牟释然才对。


    刚思量出些许头绪,忽而听到远处有人大声询问:“请问——有人在家吗?”


    自从田口家与他们“搭上线”就三天两头出现这样的场景,岩胜心中轻叹,认命地一路赶往大门。


    露出礼貌的微笑,岩胜打开大门,向来人问候道:“早安,一郎先生。这么早是有什么事吗?”


    双扇的大门打开了一扇,但岩胜一手拉着打开的门,一手扶着未开的门,用自己的身体彻底将入口堵死。


    “早安,岩胜!今天确实有重要的事情!”


    田口一郎看着比往日都更加有精神的样子。


    【过分自来熟了……】


    岩胜再次确认自己对这种类型的角色毫无办法,心中的小人无奈扶额。


    这位先生看着很有礼貌,理应不是那种会随意闯入他人家中的类型。


    可不知为何,岩胜总有一种,如果自己略微放松警惕,对方就会若无其事地走进自家大门,甚至立刻反客为主地招待自己的感觉。


    “是……有什么事呢?”他几乎要维持不住完美无瑕的笑容,又向外走了半步,将“不知不觉”靠近大门的田口一郎向外挡了挡。


    “是想向你介绍一个人!”


    田口一郎转头向靠近田口家的一侧,那边被墙挡住,岩胜未能第一时间注意到有人。


    随着田口的视线,那边的人也往大门处走了两步。


    一头灿烂的金发披肩,每一根发丝的发尾都有着仿若燃烧般的红色。


    【炎柱……】


    虽然不知道具体名字,但必然是姓炼狱。


    这人已经不是岩胜认识的那个炎柱了,或者说,这个人不是十几年前的那个炎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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