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的上弦一与令和时候的他几乎一模一样,全然是一副求死的模样。


    “你这时候倒不想着你的无惨大人了?”


    “无惨大人于我有恩。”


    这句话,上弦一的声音与黑死牟的声音重合在了一起。


    “因为他让‘你’摆脱了斑纹的诅咒?”


    上弦一点了点头,“那是我所求。”


    顿了顿,他又开口,语气郑重地说道:“无惨大人,也是唯一认可我之人。”


    唯一对继国岩胜表达出“我需要你”,并非任何人都可以,只是“你”,是对于自己这个个体的认可。


    作为家主继承人时,他曾被取代过,或者说,有被取代的可能。


    作为剑士时,他比不过缘一,自然也能被取代。


    甚至,作为双胞胎中的一人,他与缘一如此相像,即便是自己消失了,缘一也能取代他而存在下去吧。


    无论什么情况下,都有人能取代他,而不巧的是,那个人刚好都是缘一。


    他对缘一的恨、怨、憎从来都不是空xue来风。


    可他对缘一的爱、喜、怜也从来都发自真心。


    他无法彻底恨缘一,也无法抛弃自我来彻底爱缘一。


    就算离别,也未能离开缘一的世界。


    幸而遇到了鬼舞辻无惨,这位大人给了他认可,因“机缘巧合”还给了他隔开缘一的理由。


    虽然上弦一自己无法忘记缘一,将“缘一”作为自己的目标,可无惨大人对缘一的憎恶确实让他有了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原来如此,这才是你变成鬼的理由吧。”


    岩胜有一瞬间恍然大悟的感觉。


    而后便是回忆自己的一生,岩胜发现他似乎对“他人的认可”并没有上弦一乃至黑死牟这般在意。


    如果说上弦一在遭遇无惨之前一直未被他人认可,那么岩胜似乎就一直是被人选择的那个——被缘一选择的那个人。


    第133章


    【迷惑的锖兔】


    原来改变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吗?


    不, 应该说,果然改变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从另一个世界的缘一来到岩胜的面前那一刻开始,时间的齿轮发生了错位, 个人命运轨迹偏向了另一个不可预知的方向。


    就岩胜现在来看, 他觉得那是一个好的转变。


    他不知道未来会如何, 就像他依然无法确定黑死牟的结局。


    自己的命运是否能由自己掌握?


    怎样才算是由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


    走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上, 便是掌握了自己的命运吗?


    那么,放弃了一切只为了追求至高境界剑技的黑死牟,真的是掌握了命运的人吗?


    不是。


    至少岩胜觉得不是。


    不仅不是,甚至是将自己的命运拱手交给了另一个“人”的糟糕选择。


    但以岩胜的阅历,似乎又说不出什么开解黑死牟的话语。


    他除了能肯定自己绝对不会走上黑死牟的老路之外,对于未来同样一无所知。


    他的人生刚刚开始, 未来还像是被迷雾遮挡的谜题。


    虽然……若非缘一将他从继国家带出来的话,继国岩胜的未来似乎应该在出生时就被确定。


    以继承人的身份出生,再以正统继承人之身顺利继承家主之位, 娶妻生子、管理领地。


    若干得好就平步青云, 若干得不好,或许哪天就被“下克上”干掉了。


    整个人生仿佛预制的模板一般, 一眼就能望到头。


    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岩胜成了偏航的船,远离了既定的航线。


    可离开原有航线之后,他便迷航了。


    目标是什么、未来应该是怎样的,一点儿头绪都没有。


    又不像未来的时代迷路了也没关系,只要有信号就能开着导航回去。


    在大永, 连地图都是宝贵的战略资源。


    更不说还要辨认自己身处何方,欲往何处了……


    上弦一活了四百余年,黑死牟虽刚刚化鬼, 但也是一个接近二十五岁的成年人。


    说到底,岩胜哪怕经历了与鬼王的大战,还多个时代到处跑,终究不过是一个15岁的少年人。


    放在现代还只是一个初中生呢——岩胜在令和的初中课程甚至都没上完。


    这样年龄的孩子,能有几个人已经确定了自己未来的目标并着手向目标努力的?


    甚至不少成年人都只是得过且过地活着而已。


    “算了,”岩胜突然换了一个很不讲究的放松姿势,像是放弃了什么似的两手一挥。


    “既然缘一他们不舍得下手,我又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就先搁置对你们的处理吧。”


    =


    缘一打扫完成回到玄关的时候,看到的是两个木箱都保持着打开状态,岩胜正对着一个开着的箱门坐着,看着面前的棋盘。


    岩胜落子,不久后就会有一只被过于宽大和服包裹着的小手从箱子里伸出来,像模像样地同样落下一子。


    另一个箱子也开着箱门,虽非直接参与棋局,但也正对着棋盘。


    箱子中的小娃娃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正看得如痴如醉,沉浸其中,根本没有抬头看一眼缘一。


    缘一对围棋也略微有点了解,但也仅限于了解。


    他不爱下,听过就算,因而连规则都忘得七七八八了。


    这会儿看到棋盘上已经落了半个棋盘的棋子,只觉得大约是到中局了,但谁占了上风、棋路如何之类的是一点儿也看不出来。


    岩胜抬头,见缘一过来,赶紧说:“辛苦了。”


    缘一摇摇头,全不在意。


    想了想,岩胜在继续下棋和结束此局换到房间中再开一局之间选择了继续下棋。


    “这局就快结束了……”


    “兄长大人随意便可。”


    缘一赶紧说,生怕扰了岩胜兴致。


    不过,既然兄长的目光暂时落到自己身上,或许可以试着说点儿什么……


    “兄长大人,午饭打算吃什么呢?”


    “哎……?”岩胜抬头,看了看木质房屋裸露的巨大房梁,迟疑地说:“饭团?”


    他不重口腹之欲,在鬼杀队时,自出任务起便以饭团作为干粮。


    若赶巧在饭点时路过村庄,那或许还能买到一些热乎的吃食。


    但鬼出没的地方多数都是相对偏僻之处,这样赶巧的机会过分少了,饭团便成了岩胜常吃的主食。


    做起来简单方便,携带方便,吃起来也方便。


    因而缘一问起时,岩胜想着时间已经不早,做点方便的食物垫垫肚子得了。


    事实上,这个年代的大部分人只吃两顿饭。


    要不是缘一在令和待过,根本不会有人还要吃午饭的意识。


    比如旁观棋局的黑死牟,此时已经从沉浸状态脱离出来,一脸“这个时候居然要吃饭”的诧异表情。


    在小孩儿的脸上表现出来,便是频繁眨巴眼睛。


    柔嫩的婴儿肥小脸显得眼睛格外大,如此一来竟像是在对缘一撒娇一般。


    视角关系,岩胜看不到黑死牟的表情,可缘一却将黑死牟的模样看得一清二楚。


    他略微退后了半步,连着鼻子捂住了自己的嘴。


    动作显得急促了一些,弄出了些许动静。


    岩胜刚落下一子,听到声音又抬头向缘一看去。


    还没看清缘一表情,缘一便一个转身,留下一句“我去准备饭团”,就飞奔而去。


    岩胜伸手想拦,自然是慢了不知多少拍,完全没能达成阻拦的目的。


    “……厨房不在那边。”


    虽是说出了口,但缘一显然是听不见的。


    岩胜回忆着弟弟红得有些不自然的耳廓,怀疑缘一是不是在打扫房子的时候被虫子咬了。


    【若是毒虫,还是早点涂药比较好。 】他有些担忧地想道。


    本就少了四百余年的经验,后半截岩胜还心神不宁地想着毒虫的事情,自然是输得惨不忍睹。


    将棋盘棋子收起来,箱子便又关上了门。


    与日柱一同将箱子放到房间中,自己则离开房间,给二鬼留足了时间,好让他们出了箱子之后整理衣衫。


    障子再被拉开的时候,出门的便又是两个一米九的成年男性了。


    本就是不同世界的同位体,两个世界的走向如此相近,使得他们除了眼中的“上弦”“一”字样之外在外貌上几乎没有不同之处。


    在鬼杀队的几人眼中,两鬼之间还有所谓“鬼气”的概念上的不同。


    黑死牟毕竟刚刚化鬼没两天,吃的人也少,鬼气便少了许多。


    若是收起鬼的特征,他看上去与人类几乎没有区别。


    至于上弦一便是积威甚重,不仅鬼气浓厚,连鬼的特征也颇为明显。


    就是化身成人类,也会有一种普通人不会有的可怕气息,会让人产生直面天敌的恐惧感。


    不过,鬼吃人本就是传说一般的东西,多数人一辈子都不会遇见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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